第6章 (6)
實有些在意。”謝明昭坦然道:“不過我沒想到阿煜也能看出他們不是一般人,那,阿煜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南元煜微微一愣,他為什麽會這麽想,自然是因為他知道啊。可是,他不能告訴謝明昭。至少,暫時是不可以的。
“唔——”額頭忽然一陣刺痛,南元煜抱住腦袋,小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一片。
“你怎麽了?”謝明昭一把接住朝自己倒過來的少年,緊緊抱在懷裏,低頭急切道:“頭疼?”
“少——啊!”腦袋裏就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似得,疼的南元煜狠狠的捶了好幾下頭,被謝明昭抓住手腕制止了。“疼啊,哈——哈——”南元煜只感覺眼前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清,腦袋裏像是有一個電鑽在不停的鑽着,頭暈沉沉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結果哇一聲就吐了出來,接着身子一歪,便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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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再次回籠時,已是第三天了。
從榻上悠悠轉醒的南元煜,只覺得全身上下像是被千軍萬馬踏過一般,酸軟無力。
好半天,眼前的一切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那片密林,現在正躺在柔軟的床上。
轉了轉眼珠,最後将視線落在不遠處那座四扇紅木折屏上,微微偏頭仔細看了許久。
正當他已經無聊地開始數起折屏上的駿馬頭頂的馬毛時,終于聽到門被打開,有人從外面走進屋子的聲響。
“啊?小公子你醒了?”
小公子?南元煜疑惑地眨了眨眼,身着翠色衣裳地侍女卻趕忙将手中的銅盤放下,然後快步走上前,将南元煜從床上扶起,半靠在床頭。柔聲問道:“小公子可有覺得哪裏不适?”
南元煜張了張嘴,驚恐的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
侍女見狀,忙安慰道:“小公子不必擔心,大夫之前有特別囑咐過,您昏睡了三天,醒來後可能要過一會兒才能開口講話。”
南元煜這才放心下來,複又想起謝明昭來,想了想,擡手比劃了下,用唇形無聲地問道,少——将軍在哪?
“将軍還在軍營中沒有回來,小公子餓不餓,待奴婢給您收拾下,再吃點東西如何?”
點點頭,又道,你是?
翠衫侍女抿嘴一笑道:“奴婢巧衣,是将軍派奴婢來照顧小公子的。”巧衣十□□歲的樣子,容貌清麗,舉手投足一派落落大方,讓人易生好感。
南元煜有些感動于謝明昭對他的好,聞言微微一笑,說了聲有勞姐姐了。
巧衣卻是笑吟吟道:“難怪将軍臨走前再三叮囑奴婢要好生照看小公子,小公子果然玲珑剔透,惹人憐愛。”
......惹人憐愛是個什麽鬼?南元煜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又想起一件事,問道,這是将軍的府邸嗎?
誰知巧衣卻捂着嘴意味深長地道:“這裏是晉北城郡守府。”見南元煜歪了歪頭,一臉疑惑不解,不由得笑了起來。“奴婢的主子是郡守大人家的小姐,我們小姐同将軍青梅竹馬,早已相識。所以将軍才會将小公子托付給我們照顧。”不等南元煜反應過來,她又笑着補了一句:“我們郡府與永安伯府,早就是一家人了。”
心,忽然空了一塊。
作者有話要說: 郡守小姐不是壞人ㄟ( ▔, ▔ )ㄏ
☆、青梅02
南元煜茫然地重複道:“......一家人?”愣愣地看着巧衣,像是沒聽懂她的話似得。
巧衣一笑,幫南元煜收拾妥當,将他扶下床,帶到桌子旁坐下。“小公子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咱們這裏雖然比不得京都那邊精致,但勝在有自己的特色。比如鳳羽酥,香酥可口,綿甜酥軟,是這裏有名的點心,連宮裏的皇子公主們也都喜歡的很,去年郡守大人還特意送了一個專門做點心的師傅入宮去做禦廚。小公子可要嘗一嘗?”
南元煜這會兒滿心裏都還惦記着方才巧衣說的那句話,哪裏還顧得上吃什麽點心,但又忍拂了巧衣的好意,只點點頭,無聲的說了個好字。
巧衣便歡歡喜喜地出去給他拿那個好吃的鳳羽酥去了,讓南元煜在屋裏等她一會兒就好。
南元煜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等到房門被關上,才怔怔地開始發呆。
謝明昭雖被封為征北大将軍,在晉北卻是沒有府邸的。如今先住在晉北郡守府,倒也沒什麽不對的。只是巧衣方才進屋,先是喊了他一聲‘小公子’,這一定是謝明昭授意的,至于為什麽,南元煜暫時還不清楚。
但巧衣最後那句話,卻讓南元煜心中不由得打了個突。
原因無他,南晉京都上層近來忽然流行起了好男風的喜好。王孫貴族,達官貴人家裏的後院,多多少少養了那麽幾個伶人和小倌,想來這陣風,如今也刮到了遠在千裏之氣的晉北來了。小公子,小公子!呵!難怪巧衣要忽然對自己說這樣一席話,她這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呢,不管自己跟謝明昭是真的有那種關系,還是其他什麽,總之話先講出來,這是既勉了日後尴尬,也是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呢!
晉北郡守府,永安伯府,西南王府。他們竟是早已連在一條線上了嗎?那麽,趙老三又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呢?
正胡思亂想着,巧衣又再次回來了,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幾碟吃食。
一一在桌子上擺好,巧衣道:“小公子,你看看菜色如何?可還喜歡。”
南元煜看了看那些精巧的小菜,點了下腦袋,微微垂眸,掩去臉上的神情,一副乖巧羞澀的樣子。
巧衣眸光閃了閃,笑容愈發燦爛地道:“那就好,奴婢還擔心小公子吃不慣這裏的東西,将軍回來定會責怪奴婢呢!”
南元煜低着頭手指絞弄着衣角,沒理會她的打趣。
巧衣卻以為他性格有些內向木讷所以倒也不覺其他如何,便在一旁服侍着,給他挑揀些菜喂與他吃。南元煜本想說自己來,但看巧衣的樣子,像是覺得自己原本就是被人服侍慣了地,他也就懶得戳破,只等着謝明昭回來問清楚了再說。
這頓飯吃的并不舒服,南元煜是心裏藏了事,所以雖然巧衣喂給他的菜都吃了,但根本無心品嘗味道,嚼了幾下就匆匆吞下肚。
而巧衣,雖然一直是淺笑盈盈,但目光卻不住地在南元煜身上打轉,這讓一開始對她印象還不錯的南元煜也有些不自在和反感起來。
好容易用完膳,兩人卻都沒有了一開始那種輕松自在的感覺。
許是巧衣也發覺到了南元煜對她的一絲抵觸,所以将碗筷撤走時,只說道:“小公子若是覺得悶,可到院子裏去逛一逛,這邊與郡守大人的院子隔着一段距離,算是一個獨立的宅院,如今這裏也就只有我并廚房幾個雜役在。”
南元煜聞言瞬間覺得松了一口氣,便沖她笑了笑。
等巧衣離開了,他也起身出了屋子。
外面是個很大的院子,南元煜出了圓門,又往外走了幾步,然後停了下來。巧衣說這裏只是郡守府的另一座宅院,但南元煜放眼望去,布局精巧,敞闊大氣,卻是兼具了南北園林特色融合在一起,獨具一格。
院中曲水流觞,假山錯落有致,亭臺樓閣相互連接在一起,又有珍奇花草掩映在其中,雖是九月,卻依然盛放。
這樣的景致,與南元煜印象裏的皇後禦花園也不相上下。心道:果然是山高皇帝遠,郡守便是這裏的土皇帝了。
這一上午就這樣在閑逛中過去了,中間巧衣也過來了幾次,見南元煜自己逛得自在,也就不再他眼前晃了。只是偶爾會端些茶水點心上來,南元煜都一一謝過。
将近中午時分,巧衣又過來了,這次是跟他說:“小公子,将軍派人傳話來,說中午會回來與小公子一起用膳。”
南元煜心中一喜,剛要點頭,又聽她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我們小姐之前也有讓人過來問過,原是想說讓小公子去府裏用膳,不知小公子你——”
南元煜頓時不樂意了,面上卻只是眨眨眼,羞澀地道,他暫時先不去打擾郡守大人了,等中午見過将軍後一切都聽将軍的安排。
巧衣想了下,笑道:“小公子說的是,自然是要先問過将軍的,那奴婢就讓人去回小姐一聲,等将軍回來後,小公子可與将軍提一下啊。”
南元煜乖順地點了點頭,心裏卻道:想見的話自己去見就是了,還要拿我做借口!鬼才幹!轉而忽地頓住,微微瞪大眼,我為什麽要阻止?!謝明昭的桃花,關他什麽事?自己為什麽要不高興?不對不對,一定是暈倒的時候撞到了腦袋,這一上午才會想些有的沒的!對,一定是這樣!
肚子忽然咕嚕叫喚了一聲,又忍不住開始期待中午的飯菜了,說實話,早上那頓他都沒好好吃,溜達一上午雖然吃了些點心,可哪有肉管飽!當務之急,自然是敞開了懷,好好大吃一頓才是正經!想那些奇奇怪怪地做什麽!
這麽一想,心情頓時又輕松了起來。
在這樣的期待中,終于等到了午飯和姍姍來遲地謝明昭。
作者有話要說: 謝将軍:原來我的地位等同于午飯→_→
七王爺:肚子餓的時候,誰還管你是誰!o( ̄ヘ ̄o#)
謝将軍:默默地拿出了一根紅綢.....
七王爺:(⊙o⊙)你要做什麽!
謝将軍or作者:你懂滴
☆、調戲
“醒了?”
正想着呢,人就出現了。
原本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在桌面上來回劃着的南元煜猛地擡頭朝門邊看去。
謝明昭一身錦緞華服,裹着酒香站在門外。仍是初見時那樣,一雙桃花眼,似醉非醉地仿佛滿眼深情,完全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樣。
南元煜刷的一下站起來——
“咦,怎麽幾天不見,好像變醜了?”謝明昭疑惑道。
頓時氣了個仰倒,“你——是啊,在床上躺了三天,自然不如少爺您在外面到處走動,顯得神清氣爽,精神抖擻。”他上下打量渾身都洋溢着愉悅氣息的某人,咬牙道:“還不止呢。少爺如此容光煥發,神采飛揚,定是遇着好事了吧,不如說出來讓我也沾沾喜氣!”咦,能開口說話了?!
好事哼!是美人才對吧!
謝明昭走到他身旁坐下,十分自然地指使道:“過來,給你家少爺我倒杯茶。”
在外面過的那麽滋潤,回來卻只會欺壓我!雖然這樣腹诽着,可誰讓自己是大少爺的小厮呢。南元煜抿着嘴,慢吞吞地轉身給他倒了杯茶然後用力往他面前一放。“少爺請喝茶。”
看着謝明昭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終于忍不住道:“少爺,我們要在這裏住多久?”
謝明昭放下杯子,笑道:“怎麽,住的不舒服?”
南元煜也在他對面坐下,自從那次驚馬之後,他面對謝明昭的時候就更加自然了。“也不是。算了,住着也無所謂,反正又不用我們自己花錢,又便宜不占是傻子嘛。”
謝明昭哈哈一笑,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說的好!”他四下掃了眼,道:“見過照顧你的人了?如何,可還好。”
“巧衣姐姐?”南元煜沉思了下還是點點頭。“挺好的,很溫柔。”又道:“不過,她似乎是照顧郡守家千金的,讓她來我這裏,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适?我又不是什麽人物,不過是少爺的小厮。”他低下頭,有些諾諾地說道。
頭頂忽然被輕輕一壓,擡眸,謝明昭笑,意味深長地道:“你可不是普通的小厮。”
南元煜心裏咯噔一下,躲開他的手,偏過頭,不自然地道:“少爺在說什麽,我不是一直在少爺心裏是又笨又醜的嗎。”
謝明昭笑笑,轉而道:“走吧。”
“去哪兒?”
“吃飯啊。”謝明昭捏了捏他的小臉,“廉先生和高歌高曲都來了。”
“高曲?”
“哦,是高歌的弟弟,今天正好讓你見見。”謝明昭自然地牽起他的手,一塊兒出了門。
南元煜一直在想高歌高曲,歌曲,給這兄弟兩人起名字的一定是個喜歡唱歌的人。所以等他發現自己的手被謝明昭握在手中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少,少爺?”他顫巍巍地舉起兩個人相交在一起的手,“這,這不好吧,要是被別人看到。”
“哪裏不好?”謝明昭很是一本正經地一臉不解地問着,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興味十足的神色的話。
南元煜甩開他的手,鼓着臉頰。“哪裏都不好。”
謝明昭友愛的一笑。“不高興了?”
“不敢。”
“那就是真不高興了。”謝明昭摸摸下巴,“本來還想說吃完飯,帶你去外面逛一圈的,既然不高興——”
“去!我要去!”南元煜立刻改變态度,巴巴地湊了上去。“少爺,帶我去吧。”
謝明昭一臉深沉。“聽話?”
“保證少爺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舉手發誓,反正我也分不清東南西北,南元煜如是想道。
謝明昭一臉深意地說道,“但願,你能記住今天說的這句話。”
南元煜眨眨眼,什麽意思?
謝明昭卻沒有再說下去,帶着他往前廳那邊去了。
剛一進門,裏面原本正說得熱鬧,其實只聽見高歌一個人的大嗓門,立刻停下交談,起身迎上來。
“将軍。”
“少爺。”
“将軍。”
喊謝明昭将軍的是青衣謀士廉憲和大嗓門的高歌,而另一個仍舊稱他為少爺的便是南元煜第一次見的高曲了。
高曲跟高歌眉眼間有些像,一眼能看出是兩兄弟,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高歌一看就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而高曲卻是身材勁瘦,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如果不出聲,恐怕根本無法注意到他。但是,南元煜不由得又再次打量了他一番,總覺得,這個人似乎哪裏不太對勁。
他想起上次在謝明昭書房的時候,就是高曲在外面守着。
那個時候,他們雖然沒有見過面,但自己因為對謝明昭那個密室好奇想起身去看一看時,高曲咳嗽了兩聲制止了他。那時,他只看到了門窗上透出的一個淡淡的側影,和高曲低沉的清咳聲。
可是,為什麽他卻會産生出,面前這個高曲,和那時站在門外的高曲,不是一個人的錯覺呢?
見南元煜總是盯着高曲看,高歌率先開口道:“阿煜,你做什麽總盯着我弟弟瞧?我弟弟比較害羞,你老看着他,他會不好意思的。”
南元煜翻了個白眼,他一個大男人,被人看兩眼就不好意思了?再說,他可一點也沒看出高曲哪裏不好意思。“我只是第一次看見高曲大哥,有點好奇而已。如有冒犯,還望高曲大哥見諒。”心裏雖然這樣想,但南元煜還是乖巧地給高曲道歉。
高曲輕輕嗯了一聲,又退回到了之前那個角落站定。
南元煜正對着高歌瞪眼,所以沒有瞧見謝明昭眼波在他與高曲之前流轉了一圈,勾起了唇角。
“好了,人都齊了,開飯吧。”謝明昭坐下,讓南元煜坐在他右手邊,廉先生則坐在他左邊。而高歌和高曲則依次挨着廉先生那方坐下。
外面一直候着的人聽到謝明昭發話,忙陸陸續續地将飯菜端上桌。
南元煜看去,大魚大肉的,總算不是早飯時那種精致的小碟子了。畢竟這裏坐着的可是幾個大男人,要是中午飯也那麽吃,恐怕把桌子吞了也喂不飽這幾人。
“嘗嘗這道有名的美人巽羽。”謝明昭夾起一塊肉放入南元煜碟中。
南元煜被這個名字勾的好奇不已,低頭一看,差點噴了——什麽鬼,這不就是雞翅嘛!不過看謝明昭的表情,他咬了一口。好吃!濃郁鮮香,還帶有醉人的酒香!眼睛發亮,“少爺,這裏放的什麽酒?”為什麽他覺得舌頭嘗到一絲甜甜地味道,像是葡萄。
“你舌頭還挺靈的。”謝明昭笑道。“這裏放了晉北這邊特有的葡萄酒,所以才會有酒香。沒想到被你一嘗就嘗出來了。”
南元煜心道,那是自然,也不看小爺從哪來的!不過他以前曾沾寝室老大的光喝過一瓶號稱幾萬塊的某牌子的酒,不知這兩個比起來,哪個味道更好。
“少爺,我能嘗嘗這個酒嗎?”
謝明昭還沒回答,高歌先哈哈大笑起來道:“阿煜你個小不點,等你長大了才能喝!”
“我已經是大人了!”南元煜氣鼓鼓地反駁。
謝明昭伸手捏他的臉,“嘴巴撅的能挂個油瓶了,還說自己是大人。”
南元煜洩氣,“算了,不嘗就不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高歌見他小腦袋都耷拉起來了,忙安慰道:“回頭哥哥給你帶一壇子回來。”南元煜眼一亮,高歌卻被謝明昭涼涼的目光掃過,立即又變道:“就,就只能舌頭嘗個味啊。”
南元煜端的一臉乖巧。“是!”暗暗腹诽,真拿到面前了,我就算喝一大口,你也不能把我怎樣!
耳畔氣息灼熱,卻是謝明昭低沉的笑聲近在咫尺。“忘記我說過的話了嗯?本少最不喜歡的,就是不聽話的孩子。”
☆、窺伺01
用過午飯,謝明昭并沒有急着出門去,待下人撤去碗碟,仍舊留下廉先生等人,坐在前廳說話。
謝明昭坐在首位,南元煜這次卻是站在他身後,躲避着廉先生時不時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總覺得每次見廉憲,心裏都有些虛,似乎對方抓住了他什麽把柄在手裏,每每那淡淡地目光掃過來,便不禁打個突,唯恐他一開口,就會說出讓自己無以辯駁的話來。
果然,廉憲看向他,微微笑着開口道:“阿煜小公子的身體可都好了?”
南元煜怯怯地往謝明昭身側蹭了蹭,小聲道:“已經都好了,多謝廉先生關心。廉先生只喊我阿煜就是,阿煜怎當得廉先生這一聲小公子,折煞小的了。”
廉憲卻一笑道:“連将軍都允了你可稱我,自然是當得這稱呼的。”
南元煜苦了臉,求助的望向謝明昭。
謝明昭斜睨他一眼,才對廉憲道:“廉先生只叫他阿煜便是,我不過是看他小孩子機靈,不願意壓了他的活潑性子才這樣說的。您若是在這樣,他哪裏受得起。他的膽子可是再小不過的了。”
廉憲便笑笑,順勢轉了話題道:“剛才一路走來,看這個園子實在是精致,比起在京都所見也不遑讓。郡守大人遠在晉北,倒是悠然自在的很呢。”
高歌悶了半天,總算找到機會說話,當即提高了聲音道:“廉先生說的是!我記得前年跟着将軍從西南回京都時路過潞州徐家那個園子,已經讓我眼花缭亂了,想不到這位郡守大人家的園子,竟然比潞州首富徐家園子還要大,還要好看!”
南元煜站在謝明昭身後,聽着幾人在那裏說話,一邊不着痕跡地悄悄打量着同樣沉默不語一副背景板模樣的高曲。後者始終垂眸,劉海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那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出自哪裏呢,南元煜只顧着在腦子裏想這個,沒有發覺自己盯着高曲的時間已經長到足以讓這個大廳裏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一個晃神,謝明昭的俊顏放大在自己視線裏,打趣地道:“我竟不知,高曲何時魅力變得這麽大了。”
南元煜一驚,猛然回過神來,對上高曲無辜茫然的眼神,忙道:“不,不是。”
“哦?那你總是盯着他看做什麽?”謝明昭俊眉微揚,目光卻一錯不錯的盯着南元煜。
南元煜眼珠一轉,急中生智道:“我是覺得高曲大哥長得像是我在家鄉時隔壁那位哥哥,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樣一聽就是現編出來的理由,屋裏的人精自然是都明白的。謝明昭玩味道:“是麽,想必你說的那個哥哥跟你關系極好吧?你們常在一處?”聽着意思,竟是要詳細詢問了。
南元煜卻是騎虎難下,絞盡腦汁地編道:“也,也就有時候會在一起說說話。我父母身子都不大好,家裏許多事,都是那個哥哥幫襯着,所以,看到高曲大哥,難免會想到他。”
“原來如此。”謝明昭在他頭頂拍了拍,“倒是個念舊情的孩子。”
南元煜心裏長籲一口氣,神色也放松下來。
誰知下一刻,謝明昭忽然又道:“就不知你那位哥哥姓甚名誰?”
南元煜:......我現在說我忘記了你還信嗎?
顯然,謝明昭是絕不會信的。
然而幸好謝明昭大概只是想逗逗他,見他小臉都白了,也就不在追着問了。倒是廉憲,笑眯眯地不知在想些什麽,一臉狐貍似得算計着。
又說了幾句閑話,謝明昭便讓廉憲和高歌先回軍營中去,自己則帶着南元煜和高曲一路往外面逛去了。
晉北城是南晉最北邊的與西乾接壤的邊城,雖說南晉如今與西乾正準備開戰,可城中百姓卻依然有條不紊的過着自己的生活,并不見一絲慌亂的氣息,看到這樣一幅太平景象,南元煜也不得不說,這位郡守大人倒也稱得上是一位為民着想的官,至少他能夠讓百姓安居樂業,而駐守變成的将士們更加值得敬佩!
只是四下看了一陣,那股新鮮勁兒也就過去了。南元煜又捉摸着,想讓謝明昭帶他去軍營裏看看。他倒是對那裏更感興趣一些。正想着如何跟對方開口呢,沒想到卻是謝明昭先提了出來。“我要回大營裏去了,你是讓高曲送你回園子還是跟我一道過去?”
“我跟着少爺一起!”南元煜立刻回道,還不忘用手緊緊拽着謝明昭的衣袖,生怕對方把自己在扔回去。
謝明昭輕輕一笑道:“去可以,不過你不要在叫我少爺了。”
南元煜歪了歪頭。“不喊少爺,那喊什麽——将軍!”
謝明昭卻仍舊搖搖頭。
南元煜微微蹙眉,既不讓叫少爺也不許喊将軍,還能稱什麽,總不能直呼其名吧。
謝明昭湊過來,眯着眼笑道:“不如,你喊一聲明昭哥哥來聽聽!”
“什,什麽?”南元煜大驚失色,往後退了一大步,吓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這個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瘋?明昭,還哥哥,剛才出門的時候被門擠了腦袋不成!再看謝明昭那張笑眯眯的俊臉,南元煜頓時怒從心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少爺,您吓到我了。”
“我很可怖嗎?”謝明昭不明所以。
南元煜板着小臉老氣橫秋地道:“雖然少爺允許我不必稱小的,但是該有的禮數我還是記在心裏的。剛才少爺所言着實有些輕佻了,恕我做不到。”
謝明昭噗嗤一聲笑出來,突然擡手刮了一下他鼻尖。
“少爺!”南元煜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怒道:“這是在大街上!還請您注意分寸!”
“是是是,小管家公。”謝明昭失笑不已,“我是知道你叔叔是趙老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謝良的侄子呢。行了,不逗你了。走吧,跟我一塊回軍營。”
南元煜忙應了聲,又想起剛才經過一個攤子時看到的那個小玩意兒,便問道:“将軍,能等我一下嗎,我想去買個東西。”
謝明昭嗯了一聲,他便趕忙轉身朝着那個攤子跑去。
途中被人狠狠撞了下肩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南元煜張嘴就要罵,低頭一瞧,地上灑了一地的藥包。那個撞他的人正一邊連聲道歉,一邊手忙腳亂的将地上散落的藥包一一撿起抱在懷裏。
南元煜頓時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忙幫着一齊撿了幾包起來遞到他手裏。“沒摔散吧?要不要檢查下?”
在看那人,始終低着頭,弓着背,聽到南元煜問他,也只是含糊不清地說了幾句什麽也聽不大明白,說完也不等南元煜回應,腳步飛快的離開了。
南元煜站在原地,望着他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語。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剛才同那人一起蹲在地上拾藥包的時候,偶然看到他的臉,深眼窩,高鼻梁,一眼就看出與中原人的不同。晉北與西乾邊城接壤,據說早些年兩國交好時,也有不少西乾國的人進入晉北城,從此就定居在了這裏。但是剛剛那個人,眉間透着一抹兇狠,絕不是普通百姓那麽簡單。
想到這,他也顧不上那個小玩意兒了,轉身直接往來時的方向跑去。
得趕快告訴謝明昭,晉北城裏或許混進了西乾的探子。
而謝明昭那邊,也收到了一個從大營傳來的消息。
“高曲,馬上去把阿煜帶回來!快!”
“是!将軍!”高曲領命,下一秒,身形一閃,離開了原地。
謝明昭雙手背後,站在街道正中,看着這一派熱鬧的景象,眼前閃過少年苦着小臉求饒的模樣,眉心微微蹙起。
正飛快往謝明昭這裏跑來的南元煜此時還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人盯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發展JQ的過程中,難免會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來擋路→_→
☆、窺伺02
南元煜被高曲拎着一路帶回謝明昭身旁時,還是一頭霧水,卻也記得要提醒謝明昭自己剛才猜測的那件事。
“将軍,我剛才看到——”
話剛出口就被謝明昭一把捂住了嘴,謝明昭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有什麽事,回到大營再說。”
南元煜見他眉間一抹凝重,忙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謝明昭便松開了捂住他嘴的手,轉而卻将他的手握住。“我讓高曲去牽馬過來,咱們馬上會大營。”
聽話的緊緊跟在謝明昭身旁,南元煜也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緊張感。直到高曲将馬牽過來,謝明昭一把将南元煜抱上馬,随後翻身坐到了他身後,雙手穿過他腰間,拉住了缰繩。
身後就是謝明昭寬厚的胸膛,那種緊張感瞬間就消散于無了。
“駕——!”謝明昭一扯缰繩,黑色駿馬瞬間奔出幾十米遠,高曲靜靜跟在身後。
耳畔有風擦過,謝明昭一路上都沉默着不發一語,很快就出了城,又跑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便看到營門。哨卡的守衛認出來者正是他們的謝大将軍,忙将路障移開,讓謝明昭暢通無阻的直接進入大營。
謝明昭帶着南元煜一路疾馳直到營帳外才停下來,下了馬又将南元煜抱下來。連着幾次被對方抱上抱下的,南元煜那點羞恥心也早就扔到爪哇國去了,面不改色的當着一種或好奇或打量的視線中随着謝明昭走進營帳。
營帳簾門早已被人從裏面掀開,廉先生快步走了出來,見到謝明昭便道:“将軍——”看到他身後跟着的南元煜,頓了下,随即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我讓人給将軍送的消息将軍可是收到了?”
“嗯。”謝明昭大步走進去,道:“消息可落實了?”
“确定了,我已經讓高歌帶着一行人先過去了。”廉憲不着痕跡的撇了南元煜一眼,回道。
謝明昭點頭,“好,高曲你也過去,告訴他們沒我的命令,先不要打草驚蛇,等我過去再行動。”
“是!”高曲領命,轉身又出了營帳。
廉先生看着他離開的背影,轉向南元煜:“将軍,您帶着阿煜來着是——”
“把他一個人放在那園子裏我也不放心,我答應了他叔叔要照顧好他,還是把他放在我身邊吧,我這裏反正也缺個小厮。”謝明昭道,招手叫還四下張望着的南元煜過去。
南元煜小跑着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仰頭道:“将軍?”
“接下來的日子,你就跟我住一塊兒,記住,沒我的同意,除了這個帳子裏,哪兒也不能去!”謝明昭嚴肅道。
南元煜先是看了旁邊的廉憲一眼,見他仍是笑眯眯的模樣,便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将軍。”
謝明昭便有揮了下手,“你先去那邊坐會兒,完事了我叫你。”
“哦。”南元煜乖乖地往那邊走了兩步,突然一拍腦袋,又忙轉過身來道:“将軍!我還有事要跟你說呢!”
謝明昭一愣。“什麽事?”
“就是剛才,我本來想說去買點東西來着。後來半途有個人撞到我身上,我發現他的相貌似乎不是咱們這裏的人,倒像是西乾那邊的人,咱們不是在跟那邊打戰嗎,會不會是他們派了探子潛入晉北城來打探消息了?”南元煜也一本正經的分析道。
謝明昭與廉憲對視一眼,在看向他的眼神微微變化了。
廉憲笑呵呵道:“阿煜,你以前難道,見過西乾人?”
南元煜心裏一咯噔,壞了,讓你管不住自己這張臭嘴!他可是住在西南方的啊,那裏可從沒有過西乾人出現的!“我,我是聽別人說的!我叔叔,我之前有問過他其他國家的人相貌如何,他,他有給我說過一些。”
廉憲哦了一聲,看向謝明昭。
南元煜心虛的雙手死死攥住衣角,不敢與謝明昭對視,只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時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