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腿已經恢複了知覺,因此謝明昭剛一松手,他就趕忙跳出了謝明昭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小眼神憤憤不平的瞪着他。
謝明昭眉梢微揚,笑道:“還沒緩過來?”
“沒有。”南元煜瞥了下嘴,四下張望了一番。發現他們就在臨時營地邊上的一小片空地這裏,幾乎沒什麽人往這裏過來。“少爺找我做什麽?”轉頭一看,謝明昭直接背靠着個樹樁子坐在了地上。
之前大軍從京都出發,南元煜早早地就被安排到了後方的馬車上,所以沒有見到大軍出發時那聲勢浩蕩的場景。自然也就沒有看見謝明昭身披铠甲的帥氣英姿。
這會兒卻能仔仔細細的看清楚了。
謝明昭裏面穿着白色錦袍,外面套着銀色明光铠甲,單手抱着頭盔,微微曲起一只腿,另一只腿伸直了坐在那。從南元煜這個角度看過去,側臉簡直帥的驚心動魄。
大概是南元煜的視線太過灼熱,謝明昭一偏頭,往他這裏看過來,耀眼的光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蕩着水波,眉眼帶笑,一臉恣意飛揚。
看的南元煜目光發直,呆呆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待聽到清朗的笑聲響起,才恍然回過神來,默默鼻尖,轉過身背對着他,在心裏暗暗說了一句,妖孽!
謝明昭又笑了幾聲,才道:“過來。”
南元煜感覺臉頰還有些滾燙,聽見也只當做沒聽見一般,低着頭有些負氣地用腳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兒。
背後便傳來謝明昭略略壓低了的語氣。“過來。”
南元煜背部一凜,到底還是不敢真的忤逆謝明昭,轉頭一臉面無表情地走到謝明昭身邊站定。“幹嘛?”
謝明昭拍拍自己旁邊的地,“坐下。”
連謝明昭這個大少爺都能面不改色的坐在地上,自己有什麽可嫌棄的。随即也一屁股坐到地上。
謝明昭笑看着他:“鬧什麽別扭。”
“不敢。”南元煜低着頭,用手指扣着地上的土。
謝明昭一臉嫌棄,“你怎麽跟李大夫家的那個小果子似得,成天泥裏滾了一圈似得渾身弄得髒兮兮的。這裏可沒有幹淨水給你用,弄髒了就不要吃飯了。”
“啊?”一聽不能吃法,南元煜頓時慌了,忙縮回爪子,又偷偷在衣服上蹭了蹭。
這種小動作自然瞞不過謝大将軍,當下更是臉拉的老長道:“你怎麽還越說越來勁兒了,接下來還要連着趕三天路,你就穿着髒衣服過吧。”
南元煜在衣服上蹭地爪子一僵,随即又怒道:“是你先讓我坐地上的!”
謝明昭看着他氣鼓鼓的臉忍不住又笑了,伸手輕輕擰了一下,道:“行,這是我的錯,回頭賠你一件新衣裳。”
“這還差不多。”南元煜滿意的繼續蹭。
謝明昭扶額,“你也差不多點,難不成等會兒還真打算為了新衣裳去泥裏滾一圈啊。”
南元煜讪讪一笑:“怎麽會,又髒又難受,大熱天的誰沒事自己找罪受。”
謝明昭笑道:“你明白就好。”
說完,兩人都沉默下來,只是看着面前的小樹林。
過了一會兒,還是南元煜忍不住先開口問道:“少爺,這裏到晉北城還要走幾天啊?”
謝明昭道:“一路急行軍,七天左右就能到了。”
按照他們今天上午的行軍速度計算,謝明昭帶領的這支軍隊,一天的行軍路程大概是六十公裏左右。
南元煜苦着小臉,就算是坐馬車,一天敢六十裏路他也吃不消啊。
穿來而來的南元煜第一次感受到了交通不便利所帶來的痛苦。
☆、出征03
陪着謝明昭說了一會兒話,南元煜又被高歌直接拎着上了馬,送回了馬車上。
從前面轉了一圈回來,馬車裏的人再看向他時,神色各異。只有小果子好奇的湊過來,問道:“阿煜,你跟高副将認識啊?”
南元煜只嗯了一聲便不再說了。
小果子用手托着下巴,眨眨眼道:“我聽說高副将特別厲害,在戰場上殺敵時特別勇猛!而且,他受傷了從來都不喊痛!”
南元煜聽到這裏不覺笑了笑,便問他:“他受傷的時候你也在啊?”
小果子理直氣壯道:“見過啊!不只是他,還有将軍大人受傷了,都是我師父去給包紮的呢!”
南元煜瞄了一眼那邊的老大夫,見他仍是端坐在那裏,只在自己回到車上時才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又繼續閉目養神了。便道:“那你會不會包紮傷口啊?”
小果子撓撓頭,偷偷看了眼師父,發現對方根本沒注意這裏,才心虛地說道:“還,還沒有啦。師父總說我傻,學東西慢,手腳有笨。要我再多看幾年。”
“你師父也是為了你好,反正你現在年紀也不大,多學多看也能更紮實寫。”
小果子人如其名,圓圓的小臉像蘋果似得,特別可愛。這一路上,南元煜就指着他來調節無聊又煩悶的旅途了。
于是馬車又前行了一會兒,南元煜便借着下車方便的時候,順手撿了幾片葉子回來。
車上,就看到兩個小孩子,一人手裏拿着一根葉柄,拔河似得相互使力往兩邊拽。
不一會兒,就聽啪的一聲,南元煜郁悶地看着自己最後一根斷掉的葉柄。“又輸了,一次也沒贏。怎麽回事?是我選的葉子不好嗎?”
小果子嘿嘿傻笑着,他在單純也知道這個時候還是不說話的好。
果然,南元煜自己在那悶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有下去重新撿了好幾片樹葉回來,把袖子一撸,大喝一聲:“再來!”
等到晚上安債紮營,高歌又一次過來找南元煜時,就見兩個小孩正蹲在馬車外,臉紅脖子粗的互相瞪大眼,嘴裏還不停喊着:“來來來!再來!”
高歌好奇不已的探身看過去,嘴角一抽道:“你們這是玩什麽呢!”
“高副将!”見到高歌,小果子十分開心的喊道。
南元煜臉色微微扭曲了下,這才想起自己好歹也是小二十的大男人了,居然還跟一個小孩子玩起了這麽幼稚的游戲!玩就玩吧,居然還當真了!現在還被高歌看見了,這家夥是謝明昭的心腹,一會兒準一轉頭就把看見自己跟個小孩子在這裏拿幾片破葉子玩的大呼小叫的事說給謝明昭聽。
那家夥要是知道了這事,指不定會怎麽笑話他呢!
高歌也是認得小果子的,摸了摸他腦袋,笑道:“你贏了還是輸了啊?”
小果子聽到這話,露出一絲為難的神情,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南元煜認命地把手裏的葉柄扔掉了,拍拍手上的土,笑笑道:“小果子很厲害,贏了我好多次。”他走到高歌身邊,仰着頭道:“是少爺找我嗎?”
高歌這才想起他過來的目的,點頭道:“對對,是将——少爺讓我來接你過去。”
小果子一臉茫然的看看高歌又看看南元煜,他怎麽聽不懂高副将和阿煜在說什麽?江少爺又是誰啊?
南元煜哦了一聲,轉頭對小果子道:“果子,晚上我可能不回來了,你要多留意點周圍的情況,小心些。”
“知,知道了。”小果子諾諾的點頭。
南元煜也拍拍他的腦袋,跟着高歌走了。
上馬前忍不住對高歌道:“高副将,打個商量行不行?”
“什麽?”高歌将他放上馬,問道。
“你能別跑那麽——快嗎啊啊啊!”
夜色裏,正紮營的兵士們就見一匹駿馬從身邊呼嘯而過,晚風裏隐隐傳來凄慘的叫聲,在這樣的夜晚聽到還有點瘆的慌。
南元煜下馬的時候自然又是一番折騰,等見到謝明昭後,才緩過氣來。
謝明昭的營帳跟其他人沒什麽太大區別,只是裏面多了張榻,熱水比較足,晚飯的話,菜式比其他人多了兩道,看起來菜色也更好一些而已。
南元煜走進來時,對方剛把穿了一天的铠甲脫下,只穿着白色錦袍,有小兵端着一盆熱水進來,南元煜習慣性的要伸手接過來,就聽謝明昭道:“放那就行了,你先下去吧。”
那小兵也不知是沒看到南元煜還是故作無視,将銅盆放下就目視前方,走了出去。
南元煜見架子上放着帕子,走過去,拿下來,在水裏浸濕了然後拿起來擰幹了遞給謝明昭。“少爺,擦擦吧,捂了一天,渾身都是汗,是不是特難受?”
謝明昭接過帕子,擦了一把臉和脖子,打趣道:“今兒怎麽這麽體貼人,做錯事了?”
南元煜聞言瞪他道:“少爺你可真難伺候,對你好你懷疑我,對你不好你又要說我,果然做小厮的就是沒人權。”
“什麽人權?”謝明昭收拾好,走到那邊小矮幾旁坐下,又沖南元煜招手道:“過來,陪我一起吃點。”
南元煜自然樂意,颠颠的過去坐到了謝明昭對面,低頭看矮幾上面放着的幾道菜。“少爺在外時,都是吃這些嗎?”雖然有個葷菜,可肉也沒有幾塊。
謝明昭道:“行軍打仗,有的吃就不錯了。等以後你跟着我時間長了,就曉得了。”
南元煜心道,誰要一直跟着你啊,只要找到回去的辦法,我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才不在這裏陪你玩呢!
面上卻連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道:“少爺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會一直跟着少爺的!”說罷,還沒等謝明昭感動,就見他手下筷子飛快的刷刷幾下,唯一的一盤葷菜裏的肉就少了三分之一。
謝明昭一臉面無表情的瞪了他——的筷子許久,才道:“好吃嗎?”
“嗯嗯嗯!真沒想到,雖然看起來不怎麽樣,但味道卻很不錯!少爺你也快吃啊!”南元煜完全沒注意到謝明昭的表情,一邊招呼謝明昭,一邊筷子不停的夾菜吃。
謝明昭嘴角抽動着也拿起了筷子,刷的一下,從南元煜嘴邊奪走了那塊看起來非常美味的面積也不小的瘦肉。
南元煜一臉傻眼地看着他把肉放進走了,咀嚼了幾下,笑道:“味道果然不錯,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呢。”又看了看南元煜,恍然道:“果然,飯還是要一起吃才有味道。”
南元煜眼睜睜的看着他把最後一塊肉也吃進肚子裏,憤憤不平地戳了戳碗裏的米飯,就着青菜吃了下去。
用完膳,謝明昭喚人進來把矮幾收拾幹淨,南元煜站在一旁看着兩個小兵在那收拾碗碟,擦桌子,這才發覺自己身為正牌小厮,卻什麽活計都沒做,話說謝明昭到底把自己叫過來幹嘛?
等營帳裏又只剩下南元煜和謝明昭兩人了,他也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謝明昭想了下,道:“端個茶,倒個水什麽的吧。誰讓人家有紅袖添香,而我只有小厮倒茶呢。聽起來也差不多,我也就勉勉強強接受了吧。”
南元煜翻了個白眼,乖乖站在他身旁,看他拿出一幅地圖,不禁咦了一聲。
謝明昭偏頭看過來,搖曳的燭火中,他的神色看不太真切。
“怎麽了?”
“沒,沒什麽。”南元煜視線怎麽也無法從那副地圖上移開,穩定心神,故作好奇地指着地圖問道:“這上面,畫的是咱們南晉和其他幾個國家的地理位置嗎?這個,為什麽叫雪國啊,是因為那裏一年四季都下雪麽?”
謝明昭一笑,道:“想知道?”
南元煜點點頭,帶着一些遺憾道:“我以前,只是聽別人說過一些,但我們那裏是鄉下,認字的不多,念書的就更少了。最多知道我們周圍有些什麽國家,可在想知道詳細的,就沒了。”頓了頓,又道:“也有一些,就是,說的太神奇了,一聽就不是真的,而是自己瞎編來唬人玩的。”
謝明昭看着他鼓起的臉頰,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笑道:“既然你想知道,我說給你聽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是小厮,以後那就是——哦,以後也是小受ㄟ( ▔, ▔ )ㄏ
七王爺:你是不是找——
謝将軍:找幹嗎?王爺別急,本将軍這就來!
七王爺:滾(╯‵□′)╯︵┻━┻
☆、同床
暮雨西洲中的世界總共有三國一島組成,其中南晉位于中原,富饒安定。穿過西邊一片荒涼的戈壁與大漠,便是以游牧為生,被南晉稱為‘西蠻子’的西乾。而在南晉東邊,是一片茂密的叢林,叢林中有一大片沼澤之地,從深林出去,就是東越了。
唯一的海外孤島,與西晉隔海遙遙相對。
然而,這指的卻是南元煜印象裏曾看過的那本叫做暮雨西洲的原作的世界設定,并不是現在他身處的這個世界。
因為這裏,多出了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國家。
在南晉的北邊,隔着連綿不絕的雪山後面,有一個終年生活在冰川的世界裏,四級飄雪的國家——雪國。
南元煜雙手交疊,下巴枕在上面,視線随着謝明昭骨骼分明的手指在地圖上上下左右的移動,聽着那略略低沉的嗓音在耳邊說起一個有一個地方不同的風土人情,又微微擡起頭,視線鎖在男人說話時滾動的喉結上,不知不覺竟然看呆了。
沒注意到什麽時候,謝明昭停下了講述。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南元煜只看到謝明昭忽然低下頭,然後那張俊朗的面孔在自己的視線裏,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唔!”冷不防鼻子被謝明昭用兩根手指捏住,南元煜猛地清醒過來,一把拍開對方的手,想生氣,但看到對方似笑非笑的臉又不覺有點心虛,揉揉鼻子,偏過頭道:“幹嘛。”
“困了?”謝明昭将地圖卷起來,收到一旁放好。
南元煜适時地打了個哈欠道:“恩,有點。少爺,明天什麽時候出發啊?”其實他現在最想問的是,今晚他睡哪兒啊。
環顧四周,這帳子倒是寬敞,九月天,晚上也不算太冷,所以能睡覺的地方倒是很多。可想睡舒服了,就只有帳中那唯一的榻上面才舒服。不過,那自然是謝明昭這個将軍大人睡得地方,哪裏輪的到他這麽個小厮——
“晚上你就在這跟我湊合一宿。”不等南元煜開口,謝明昭就像看透他內心所想似得,直接開口道。“呵呵,瞪那麽大眼睛做什麽,難道還怕我半夜起來把你吃了不成?行了,那個榻寬的很,足夠睡兩個我和你都多了。”
南元煜一想也是,都是男人,再說他現在還是個小孩子,就算睡在一起也沒什麽奇怪的。
誰也不是傻的,有舒服地方躺着誰還傻得要去睡地上啊,反正他才不傻呢。
這麽想着也就釋然了,等洗漱完畢,在謝明昭的示意下,也就自自然然的爬到裏面乖乖躺好。
只是真的躺平了,心裏忽然就開始緊張起來,放在兩側的手也不禁攥緊了拳。
等了半晌,卻不見謝明昭過來,微微側過身,就見謝明昭正在伏在案前寫着什麽,感應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笑道:“你先睡吧,我這裏還有些東西要看,等弄完了就睡。”
南元煜眨眨眼,輕輕嗯了一聲,慢慢又躺了會去。
榻上只有一個毯子,他拉過來蓋在身上,瞪大眼睛望着帳子頂部發呆。
想到之前還曾跟舍友們商量,等放暑假的時候約好大家一起去爬山,然後野外燒烤,露營,第二天早起看日出。那時候想要去趟野外露營,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不想現在,行走外在,若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基本上就是要宿在外面林子裏。
又想到自己跟着謝明昭走之前,趙老三千叮咛萬囑咐的那件事。
晉北雖然是個邊境小城,可也是有幾千人口的地方。要在幾千人裏找一個人,還要避開謝明昭的耳目,對于南元煜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想到這裏,又不得不重新揣摩起謝明昭特意将他帶出永安伯府,一路帶到晉北城的用意。
他和趙老三都不相信謝明昭僅僅是因為自己這個小厮合了他的眼緣才對他另眼相待,就連帶兵出征也要把自己帶在身邊。
允許自己在他面前沒大沒小,話裏話外卻總是隐約帶着深意,讓人既迷糊又不知從何問起。
今天更是連床都分了一半出來。
難道是因為我臉上寫着大大的‘忠心不二’四個字?鬼才信!
就這麽想着想着,等謝明昭再次轉頭看過來時,便看到那個小鬼已經把毯子卷成一團抱在懷裏睡着了。
謝明昭走到榻前,盯着他還顯得十分青澀稚嫩的清秀小臉看了許久。
腦海中閃過廉憲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趙老三背後的人,有可能是——那位。
那位——指的是誰,謝明昭覺得自己基本上已經能夠确定了。
那麽現在唯一還需要确定的便是,這個突然以趙老三遠方侄子身份出現在永安伯府,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最後一更!!!!手指都動不了了好苦~( >﹏<)
☆、埋伏
天邊晨色微明,榻上的南元煜翻了個身,一只手習慣性的向放在床頭的手機摸去,左右來回摸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摸到。迷迷糊糊地往邊上一個猛地探身——“啊!”
“怎麽在地上?”早就起來在外面巡視了一圈的謝明昭人才走到營帳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一聲慘叫,忙掀開簾子走進去,看到裏面的場景頓時忍俊不禁道:“難道你竟是不喜歡睡在榻上的?”把頭盔放到一旁,松了松領口一臉恍然道:“怪不得昨日你總是往我懷裏擠,我還以為——”目光落在南元煜坐在地上,傻傻仰着頭的模樣笑起來。“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你那分明是想擠開我往地上去呢。也好,以後若是屋子小了,我正好也不用愁你沒地方睡了,哈哈。”
“誰,誰喜歡睡地上啊!”終于清醒過來的南元煜瞪了他一眼,邊從地上爬起來,邊惱怒的反駁。将懷裏揉成一團的毯子放回榻上疊好,又伸了個懶腰,含糊不清的嘟哝了一句:“這才幾點就起床,唉,做古人真是凄慘。”
“什麽?”謝明昭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問道。
“沒什麽!”南元煜飛快地回了一句,收拾好自己,又把屋裏順手收拾了下。“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謝明昭道:“用過早膳就出發。”
南元煜點點頭,陪着謝明昭一起用過小兵送進來的早膳之後,謝明昭要去前面集合所有将士,準備出發。南元煜就又被高歌送到了後方的馬車上。
不過這次在走之前,他特意讓高歌先別急着離開,找了一個較高的點,看着下面那個騎着白馬,在隊伍最前方的人。
天光漸明。
穿着銀色盔甲英俊挺拔的青年将軍,清朗的聲音劃破雲層,傳進所有人的耳中,最後直直落入南元煜的心間。
一縷金色的光線透過薄薄地雲層,籠罩住他整個人。
“列隊!”
“三軍——點名!”
“全軍——開拔——目的地——晉北城!”
回應他的,是山搖地動,排山倒海一般的呼聲!!
這就是曾在十一歲時僅憑一只十人小隊就敢深入敵軍後方,火燒敵人糧草,活捉敵軍大将。如今,南晉王朝人人皆知,英勇非凡的青年将軍——謝明昭!
這一刻,南元煜只覺得自己胸口湧起一股莫名的沖動,一時間竟然看呆了,再無法将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清風氣調真君輩,知己風流滿聖朝。[注1]
腦中忽然閃過這句詩,而山下的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突然擡起頭,朝這邊遙遙望過來。
四目相對時,只覺得對方的目光就像是此刻灼熱的光,一下子就将他暗藏在心底深處的火點燃了。
謝明昭,他擡起手,按在胸口,默默地在心中反複念着這個名字。從此以後,怕是再也不會忘記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不總是如人所願那般,會一直順利下去。
天漢十五年九月,從京都出發,由新封的征北大将軍謝明昭帶領的這支一萬人的精兵,在途徑距離晉北城不足兩天路程的滄江遭遇了一次伏擊。
對方從江邊的密林中射出無數箭矢,漫天箭雨中,南元煜所在地後方隊伍被突然殺出的一小股敵人沖散,雖然前方行軍中的将士在伍長,百夫長以及小都統的帶領下,仍然能夠保持隊形,沒有一絲慌亂的迅速迎敵反擊。但後勤部隊畢竟在這方面要稍遜一籌,于是當這股從江中突然冒出來的敵軍由後方突然沖進隊伍,南元煜只聽到外面一陣喊殺聲。
車裏其他人都面色一變,小果子的臉更是刷的一下就白了,抱着師傅,不住的問:“阿煜,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是,是有敵人來了嗎?”
比起他,又或者說是這車裏坐着的任何一位,南元煜才是那個最應該驚慌失措的人。畢竟其他人好歹也在戰場上面混過,雖然一直是在後方,可作為一個實打實的現代人,南元煜可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以前在網上看到報道XX地面出現一名男子狂砍十餘人這種新聞都不禁心驚膽戰的他,光是聽到外面的喊啥聲就已經忍不住手抖了。
但只一味地躲在馬車裏,誰知道下一秒會不會被人一刀從外面将自己戳個多穿。南元煜咽了咽口水,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其他人震驚的神色中猛地掀開車簾向外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外面一片刀光劍影,但很明顯的能夠看出,埋伏在這裏的敵人,大多将目标集中在隊伍後方。南元煜不禁皺眉,不知後方究竟有什麽是值得他們如此拼命的,轉而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忽然又有些不确定起來。正沉思時,突然被人從後面狠狠撞了一下,身子一歪,冰冷地箭風擦過他的臉頰紮進馬車的邊緣上,南元煜整個人頓時呆住了。
“阿煜!你沒事吧!”小果子使勁兒搖晃着南元煜喊道。
“沒,我沒事。”摸了一把額頭滲出的冷汗,南元煜往後縮了縮,喃喃道:“車夫也不見了,該怎麽辦?”
身後圓臉的王一咬牙道:“我看我們還是下去吧,找個地方躲起來也總比在這裏當靶子的強!”
倨傲的劉飛卻不同意:“躲,能躲到哪兒去?沒看到外面正喊打喊殺呢嗎?你會武功嗎?你會用刀嗎?你能保護我們所有人安全嗎?我才不同意!”
王一反駁道:“那你說怎麽辦?就在這裏等着,你就不怕被箭射成刺猬嗎?”
“下去死的更快!”劉飛也吼道。
“都別吵了!”南元煜大喝一聲,“什麽時候了還吵,先想想怎麽保命吧!”他說完,又把目光轉向一直沒開口的老大夫:“李大夫,您有什麽辦法嗎?”
看李大夫一臉鎮定的樣子,南元煜覺得對方心裏大概是有些成算的,便出聲問道。“您老覺得咱們該怎麽辦?”
李大夫掃過他一眼,道:“下去。”
“李大夫!”劉飛尖叫一聲,“下去一定會死的!”
李大夫看也不看他,對其他幾人淡淡道:“下車之後随便找個什麽擋的,護住自己的心口和腦袋,只要別大呼小叫到處亂跑,說不定還能活!”
劉飛嘴巴一動,又想說什麽,只是大家都能聽出李大夫那話多半是說給他聽得,他也不是個傻的,張了張嘴。将南元煜狠狠瞪着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有點頭同意。
李大夫又囑咐了幾句,這次換王一先探身出去查看周圍的情況,見暫時沒有危險,率先跳下馬車,剛對南元煜他們示意沒問題了,就見劉飛一把推開南元煜,先一步跳下來,正好将地上有一個被扔下的盾,二話不說撿起來擋在身前就跑了。
南元煜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看的都懵圈了,愣了下才回過神來冷冷一笑,轉身去扶李大夫下了車。
四個人随手撿起其他散架的馬車掉下的木板抵擋飛箭,走了幾步,南元煜忽然瞧見地上一具屍體手中握着一把短劍,用力一咬牙,一把撿起來用衣袖随手擦了一下拿在手裏,見小果子呆呆的看着自己,沖他安撫的笑了笑——“小心!”王一突然大叫一聲。
南元煜一個扭頭,就見一個人影忽然閃到自己面前,舉起手中的刀就要朝自己身上砍下來,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矮身,就地一滾,躲了過去。
在一轉頭,就見王一正舉着木板朝那人身上砸去。
正要起身過去幫忙,突然又沖出幾個人,有南晉的士兵,也有那些襲擊的敵人,混在一起打殺,正好将南元煜同王一他們三人隔開了。
眼前忽然有些模糊起來,腦袋也昏昏沉沉地,南元煜摸了一把後腦,只覺得手心一片濕熱,恍惚間想起方才在滾在地上躲那一刀時,似乎後腦被一塊石頭的棱角劃破了。
微微怔愣間,看到小果子透過厮殺在一起的幾人之間的縫隙似乎對自己喊着什麽,但是他一個字也聽不見,只聽到腦中一片嗡嗡聲,頭像是要裂開一樣。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在他背後突然狠狠踹了他一腳,就聽‘撲通’一聲,冰冷的江水瞬間湧了上來。
“阿煜——”
急流地江水将他帶走前,似乎看到謝明昭飛身下馬朝着自己撲過來的身影,還有他滿臉急切的朝自己伸出手——南元煜努力的想要拉住那只手,然而下一秒,一個漩渦将他卷住,立時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就這樣被湍急的江水裹挾着,瞬間沖出十幾米遠。
作者有話要說: [注1]
《送陳嘏登第作尉歸觐》
少年從事霍嫖姚,來自楓林度柳橋。
金管別筵樓灼灼,玉溪回首馬蕭蕭。
清風氣調真君輩,知己風流滿聖朝。
獨有故人愁欲死,晚檐疏雨動空瓢。
——趙嘏
PS:可憐的阿煜就這樣被江水沖走了,全文完
謝将軍:默默地拔出了手裏的劍——
作者:将軍等等!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配角01
......
......
胸口似乎被重物狠狠擠壓了一下,南元煜只聽聞耳邊響亮的一聲:“他沒事了!”
緊接着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水,随即便是一陣驚天動地地咳嗽。
等他好容易停下咳嗽,順了氣,就感到身上冷飕飕地,小風一吹,濕漉漉的衣服緊緊貼着皮膚,身子一抖,打了個噴嚏。
身子右側立刻伸出一只手,還端着一個瓷碗,裏面是冒着熱氣的湯水。
只是南元煜畢竟不是真的小孩子,所以雖然直勾勾的盯着那碗湯水不放,卻沒有馬上接過,只是順着端着碗的白皙手腕擡起頭來,映入視線地是一副溫潤的眉眼,此刻正微笑的看着他,見他不說話,便指了指手裏的碗,示意他喝下去。
南元煜眨了下眼,那人想了一下,笑了笑,轉身又拿過一件外衣,然後給他披在身上。做完這些,又一次把碗端到他嘴邊,似乎是要喂他。南元煜忙偏了偏頭,不經意間看到那人有些尴尬的神色,心下一軟,最後一咬牙,把碗接過來,一個仰頭,全部喝完後把碗還給他,味道有點苦,想來應該是藥才對。于是很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那人便笑着點了下頭,神色十分溫和地拿過空碗,然後走了。
南元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剛才那一連串的動作,卻一句話沒說,也不知是不能說還是不想說。
不過眼下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現在在什麽地方。謝明昭他們那邊的戰鬥結束了沒有,現在能不能騰出手來找自己,什麽時候能找到。這些才是他現在最想知道的。
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緊了緊,他轉頭環顧四周,發現這個地方像是一個荒廢的廟宇,再想起那個人離去的方向,自己應該是被他安置在了這個破廟地角落裏,因為他身後兩邊就是牆壁。
只是,剛才那個人雖然衣着裝扮十分樸素,但南元煜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也算見過不少人,什麽階層的都有,眼力也比之前強了很多,所以一樣便看出那個人身份不一般,至少肯定不是普通人。也不知,是他一個人救了自己,還是有其他人和他在一起。
正想着呢,突然一個人影靠過來,吓了南元煜一跳,沒等他看清來者的臉,已經被一連串的喋喋不休給繞暈了。
“诶诶诶你醒了啊,太好了。你得感謝我知道嗎。要不是我說我在江裏看到有個小孩子你就要被沖走了,他們居然還不相信我,說我大白天的眼花了,怎麽可能會有個小孩子在江裏玩水。明明就是有的啊,幸好長憶相信我,不然你就慘了。肯定會一直被水沖到大海裏去,那樣就沒有人能救你了,所以你更要感謝我了對不對。不過好奇怪啊,你沒事做幹嘛跑去江裏玩,多危險啊。诶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回答我?”
因為我想看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說!斷!氣!南元煜翻了個白眼,心道還好我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要是一開始見到的就是你,搞不好沒等你說完,我就會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