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鄉司隐秘
林秋寒搖了搖頭,“那時我們都小,具體的案情哪裏知曉多少?”
“事不宜遲,我讓無回即刻給京城的人捎信,讓他們去查。”裴川沉着臉,這個聖女,也就是那個女殺手,用的是帶有正九門藍蓮标志的劍,那麽那個大祭司與正九門之間又是什麽關系呢?他突然一陣心驚,正九門與京城之間……
林秋寒帶着人到達鄉司所後宅的時候,陸鄉司所住的屋子從裏面被反鎖了,窗戶也關得緊緊的,聽不見裏面有一點聲響。
他暗道不好,趕忙示意邢鳴将門破開。不過三兩下的功夫,門被踹開,邢鳴之前來探過,便領着衆人進去。
屋內光線極其昏暗,一度讓人看不清東西,四面牆上貼滿了神像,大大小小的木雕像擺得到處都是。他們來到內室,被濃濃的藥味熏得直揮手。只見陸鄉司跪在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屍前,想來那女屍就是他逝去的妻子,正對着她的四個方向各有一雙清透的眼睛泡在淺口盤裏。這樣的景象真是既詭異又瘆人。
對于外人的闖入,陸鄉司像是充耳不聞,毫無反應,他呆呆地跪着,盯着她的妻子一動不動。
“陸鄉司!”邢鳴大喝了一聲。
他這才木然地扭過頭,“噓——”他将食指豎在嘴唇上,“阿園馬上就要醒了。”
邢鳴氣急,這樣的人居然也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上前一拳打在他臉上,他登時癱倒在地。
林秋寒搖了搖頭,“陸鄉司,你身為朝廷命官,竟然沉迷于這種無中生有的蠱術,做出如此殘忍的事。”
陸鄉司的身體激烈地抖動着,他像是回過神來,爬到林秋寒腳邊,就在衆人以為他這是要求饒的時候,他卻哭道:“大人,求求你讓我再等一下,就要成功了,阿園就要醒了。”
“事到如今你還不悔改!”林秋寒厲聲道,“我聽聞你夫人品性善良,她若是知道你犯下如此惡行,就是活過來也不會原諒你。”
陸鄉司愣了下,“不、不,她會理解我的苦心的,大人求求你再等等,她就要醒了,我剛剛還看見她動了下,就要醒了,就要醒了……”嘴上念叨着,身體卻頹然地癱軟下去。
“帶走。”林秋寒嘆了口氣,環視了一下四周,吩咐邢鳴妥善處理現場。
一行人當中的兩個傷號被留在了住所。裴川此次受了重傷,即便他底子好,至少也得養個個把月才能痊愈。
崔琰端着托盤敲開他的房門時,他正半躺着跟無回吩咐着什麽,見她來了便向着無回道:“暫且這樣,你先去吧。”
“你怎麽下床了?”不待無回離開,他便急着開口問。
“師兄上山了,叮囑我給你換藥。”她放下托盤,眼神閃爍,說是換藥,面對着他卻不知從何下手,顯然是那股羞赧的勁兒還沒過去。
他見她又窘又羞,怕給她再添難堪,生生吞下了滿腹的話,“好。”說着就下床來坐在桌前。經歷了昨夜的一番折騰,她的腰傷更重了些,而他的傷口貫穿了肩頭,讓她站在床邊給他換藥很是不便。
他解開上衣,露出纏着繃帶的肩頭。她小心解開繃帶,看見一層一層的繃帶上血色越來越濃,不禁緊緊皺起眉頭,“可惜蘿黃就那麽幾株,不然現在情況應該更好些。”
“無妨。”他寬慰她,“我體質不弱,受了傷比常人恢複得要快些。”
她本是低着頭清理傷口上先前的殘藥,聽到這話不由地擡頭瞪了他一眼,“體質再好也架不住三天兩頭受傷。”她這是想起了在赤焰湖時他傷了另一個肩頭。
聽着這似是嗔怪的話,他笑了,溫熱的鼻息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她薄得幾近透明的耳廓便又紅了起來。
“對了,你不是說迷亭先生也來了麽?怎麽一直沒見到他?”她問。
提到這個,他皺了皺眉,“他出去了,說是沒臉見你。”
“為何?”她疑惑地道。
“因為,”他頓住,甚是擔憂地看着她,“你中的蠱就是他制的。”
“什麽?”她停了手,沒有想到迷亭先生制的毒藥有一天也會用在她的身上。雖然又驚又氣,她卻是個沉得住氣的,很快就恢複了鎮定,“是他來南夷的那次?”
他點頭,“那次他聽說南夷蠱毒衆多,便來此游歷,見識了衆多的蠱毒之後自己就用各種不同的毒蟲制成了一種奇蠱,剛制成這方子就被人買了去。”
“誰?”
“桑久。”
“聖女?怎麽會?”她覺得難以置信。
“雖然他不能确定這個方子的買主是誰,可是根據他的描述我們斷定此人就是桑久,而且桑久就是那個三番五次要抓你的殺手。”
怎麽會?她定定地站着,不是不相信他說的話,只不過那個一身白衣的女子是那麽超塵脫俗、聖潔如玉,讓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同那個黑衣殺手聯系起來。
“所以,我擔心真正想要抓你的人是大祭司。”他向她道出自己的擔憂,擱在桌上的拳緊緊握着,見她不做聲,便又道,“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傷害你的。而且,迷亭說你的毒他已有八成把握可解。”
她還是沒有出聲,藥已經換好,她給他纏上潔淨的繃帶,又将他的衣服拉上理好,這才輕聲地道:“我不怕。”
這一天晚些時候,包括桑玉、迷亭在內的所有人都搬進了鄉司所。陸鄉司神志不清了許久才最終明白他的妻子已經複活無望,他雖然承認是自己剜了那些女嬰的眼睛,但是他怎麽也不承認是自己殺了她們。
“鄉司?”他冷笑着,“說起來也是個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可是在這裏就相當于挂個虛名而已。阿園背井離鄉跟我來到這個閉塞窮苦的山寨裏,就沒有享過一天福……”
“我是很想讓阿園活過來,可是我不會做出殘害嬰兒的事情來。我要是真的這樣做了,阿園就算活過來也不會原諒我的。所以,我只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而已,反正都已經死了,不如為我所用。那些孩子的家人來登記,一個兩個的我都沒放在心上,可接連死了四個,還都是女嬰,我便暗暗高興起來,這真是老天爺給的機會。”
他擡起頭,寬闊的額頭登時皺起多條溝壑般的紋路,一條條一道道都承載着他這些年來在南夷的風霜坎坷。“世子爺和各位大人明鑒,這些孩子真的不是我殺的。”
“這樣的巧合,你都沒有起疑?”林秋寒問。
他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在這裏再奇詭的事情都時有發生,我已經見怪不怪了。況且,就算我起了疑又能如何?”他突然嗤笑了一下,“剛到這裏時,我就發現了在大祭司幹預下的諸多不妥,他以□□義魚肉鄉裏、草菅人命,甚至于朝廷下達的政令在他的否決下都無法施行,可是偏偏人人都信他。我開始還抱有期望,給縣令人大遞了多少呈書,可都石沉大海。雖然我和縣令大人平級,可是終究是他下屬,事事都不能越過他直接上報。時間長了,我也就死了心。大人任知府不過兩年,想來他更是不會将這裏的情況上報給你。”
林秋寒沉着臉,陸鄉司說的不錯,這裏的情況向來都是他自己着人了解的,可即便如此,直到來了這裏才知道這裏的狀況比他想象的要糟糕。
他擺了擺手示意将陸鄉司帶下去,裴川卻起身制止,“那麽,你是如何知道用這種方法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
“這……”陸鄉司想了下道,“阿園去後我并沒有按當地的風俗将她下葬,而是準備告假将她的遺體運回原籍,就在這個時候大祭司派聖女來給阿園超度,她偶然提起有這種方法,我本也沒有記在心上,直到有女嬰夭折才想起來。”
又是桑久!
陸鄉司被帶下去之後,衆人也散去,屋內只剩下裴川、林秋寒、邢鳴和無回四人。
“世子和大人相信這個陸鄉司的話?”邢鳴問。
被問的二人對視了一眼,林秋寒便點了點頭:“他一點武功也不會,要毫無聲息地潛入剛剛有孩子出生的人家殺人幾乎不可能,況且他那時腿疾未愈。對了,你怎麽看?”末了,他轉向裴川問道。
裴川微微抿唇,“我覺得這個大祭司一定是在籌劃着什麽。”他眉頭緊緊鎖住,“若這些孩子是他派人殺的,那麽他引陸鄉司入局的目的無非有兩個:第一,嫁禍于他,可是在這之前大祭司不可能算準我們會來這裏插手此事,所以嫁禍一說并不成立;第二,大祭司自己另有所圖,将陸鄉司拖入泥潭,不過是為了讓他自顧不暇,也是為了堵住他的口,說到底,就是讓陸鄉司不要去找他的麻煩。”
林秋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麽他到底想幹什麽呢?”他來回踱着步,輕輕用拳打着手掌,忽地,他頓住腳步,“你說是不是跟崔琰有關?”
裴川猛地擡眼,眸中閃過寒光,這恰恰是他最擔心的。偏偏林秋寒還湊到他面前,“你說他是不是要拿她煉什麽蠱之類的?”說着又搖搖頭,“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她呢?”
對呀,為什麽偏偏是她呢?
他緩緩地吐了口氣,“想必他現在已經知道我們押了陸鄉司,接下來他便會借題發揮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當務之急是要查出真兇。無回,京城那邊要抓緊了。”
無回點頭,“是,屬下已經吩咐過了,明日日落前務必要有回音。”
邢鳴聽了不禁暗暗吞了吞口水,南臨世子的暗衛可真不是吹的……
幾人正合計着,只聽屋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他們警覺地住了口,屋內便一片寂靜。邢鳴正貓着步往門口去,準備開門看看是誰,不想那腳步聲反而重了起來,不一會便聽見敲門聲。
邢鳴開了門,只見桑玉探着頭笑嘻嘻地道:“咦?琰姐姐不在這裏嗎?”
“是你呀桑玉,崔大夫不在這裏,你找她有事?”邢鳴道。
“噢,是迷亭先生找她,”桑玉眨了眨眼,“既然不在這裏,想必在白蘇大夫那裏,我這就去看看。”
裴川冷眼看着她離去,警覺的神色一直沒有消散,隐隐的不安又開始泛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