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服裝秀比拼開賽前夕, 海城熱鬧非凡,好幾個賭坊都為此開了賭局,賭修特和亦銘坊誰會贏。
多數人看好修特會贏。
原因無他, 修特作為首屈一指的洋服店, 在海城還是很有影響力的。
當下人們一邊喊着自立自強, 一邊潛意識裏又覺得洋人做出來的東西好,師夷長技以制夷喊了許多年, 還是一句空口號。這之中的矛盾心态, 都體現在了賠率上。
馮琅一早将賭局的賠率打探得清清楚楚,在夏謹亭面前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
夏謹亭全然不受影響,他心裏門兒清,甭管史密斯背地裏做了多少龌龊事, 修特這塊金字招牌在人前的名聲還是很好的。
大夥覺得亦銘坊會落敗,無非是覺得國産西服比不上正統洋服。
可今天這場秀不同, 這是本土設計師與西洋設計師的對決,在不局限風格的賽場, 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開場前,雙方都在後臺做準備。
亦銘坊的夥計主動請纓幫忙, 卻因缺乏經驗, 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阿城,你去負責檢查舞臺設施。”“馮琅, 你把出場順序和流程再核對一次”“設計師跟我一起檢查模特的衣服。”夏謹亭有條不紊地安排着。
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針, 在他的安排下,原本亂成一團的後臺漸漸有了秩序。
“總監,不好了,不好了!”有夥計慌裏慌張地跑到夏謹亭面前。
“怎麽了?”夏謹亭正替秦願整理衣裙,聞言頭也不擡, 語氣淡然。
他這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模樣,反倒讓夥計安下心來。
夥計攤開掌心:“有件作品的盤扣掉了。”
夏謹亭做完了手頭的活,才冷靜地看了夥計一眼。
這一眼冰冰涼涼的,夥計渾身一個激靈,垂下腦袋。
“扣子、流蘇、彩片一類的飾物掉了是常事,不必大驚小怪。”說着,夏謹亭拿過那枚盤扣,親自給夥計做示範。
只見夏謹亭手上穿針引線,三兩下便将盤扣歸位,且服裝絲毫看不出縫補加固的痕跡。
“下次再遇到這樣的問題,試着自己解決。”夏謹亭把針線交到夥計手中。
夥計怔怔地看着夏謹亭生風的步伐,頭一回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夏謹亭的強大。
他游走于後臺,氣定神閑地解決着各種問題,言談舉止間絲毫不見青澀。
最後關頭,夏謹亭來到顧闕身邊。
顧闕已經換好了衣服,化妝師正在給他上妝。
夏謹亭的目光游走于顧闕的腰腹。
嗯,很好,穿了打底。
顧闕通過鏡子打量夏謹亭:“緊張嗎?”
夏謹亭搖頭。
他并不緊張,入行至今,秀場一直是他無比熟悉的環境,呆在秀場,他只會覺得安心,不會緊張。
更何況,這次還有顧闕陪在他身邊,夏謹亭心中無比踏實。
顧闕:“可我緊張。”
夏謹亭微怔。
顧闕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想要安慰。”
夏謹亭:“別緊張,你行的。”
顧闕:“還差一個吻。”
夏謹亭:……
從夏謹亭的角度,清楚地看到化妝師的手抖了一下,工具都差點摔在地上。
夏謹亭飛快彎腰,唇在顧闕的左臉頰碰了碰:“加油!”
化妝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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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比拼正式拉開序幕。
夏謹亭站在舞臺一側,靜待開場。
與現代夏謹亭所策劃過的大秀相比,這場秀的規模顯然不夠看。
可這一刻,夏謹亭卻覺得指尖發麻。
他想贏,非常迫切地想贏,他要光明正大的,把修特趕出海城。
在旁人看不見的角落,夏謹亭攥緊了手。
這時,馮琅帶着打聽到的資料匆匆趕來。
修特集團這回動用的模特,全是洋人,有些還是海外頗有經驗的模特。
“像這個……”馮琅指着名冊,“聽說在巴黎走過秀。”“這個,上過國外雜志封面……”“這個……”
夏謹亭看他的嘴跟機關槍似的,叭叭地說個不停,挑眉道:“怕了?”
馮琅摸摸鼻子:“到底是專業的……經驗豐富啊。”
經驗豐富?
夏謹亭笑了,經驗豐富,可不一定是好事,不信走着瞧。
帷幕拉開的一刻,修特的模特率先出場。
第一位出場的模特身材高挑而勻稱,一條長而白的美腿展露無遺。
第一位就是泳裝模特?
夏謹亭看向坐在舞臺另一側的史密斯。
他正随大衆一同,熱烈地顧着掌。
太急功近利了,夏謹亭搖了搖頭。
史密斯将泳裝模特擺在第一位,固然可以搏眼球,但觀衆的注意力也會随之而轉移。
在這個保守的年代,泳裝并不能為大多數人所接納,盡管它能引起轟動,但後續的評價風向卻是無法估量的。
人們的注意力,從“性感”二字轉移到了“暴露”二字上,夏謹亭覺得,史密斯此舉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修特一上來就如此奔放,直接引爆了現場的氛圍。
亦銘坊這邊的策略卻全然不同,秦願穿着抹胸裙出來時,真正裸露在外的皮膚只有兩條腿。
由旗袍改良而成的短款抹胸裙極好地襯托了秦願修長的腿,和泳裝相比,抹胸裙更突出了重點,大衆的目光一下子被鎖在了秦願的美腿上。
由于裙子是由旗袍改造的,上頭的榴花刺繡是旗袍常用的紋樣。
一些在臺下看秀的女子小聲議論起來:“我家裏也有一件這樣花色的旗袍。”“原來還可以這麽穿。”“你們看她的腰,她的腿!”“我得把旗袍拿去改改。”
舞臺之上,秦願步履從容地走着,在靠近觀衆席的位置,她停住腳步,一把拽下薄紗披肩。
觀衆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了,可還沒等他們看清薄紗之下的光景,秦願已經利落地轉身。
這就……結束了?
觀衆意猶未盡。
兩方第一位出場的模特平分秋色,衆人聚精會神地等着修特接下來的大招。
修特的第二位模特,穿的是一件單肩禮裙,雖然模特本人身段妖嬈,但有第一位的泳裝在前,觀衆不免有些失望。
這種失望的情緒一旦産生,如果沒有新的驚喜續接,便會無止境地發酵下去。
亦銘坊的處境與修特恰恰相反,秦願的抹胸裙加薄紗披肩的搭配,雖然沒有泳衣的大膽奔放,卻比單純的裸露更讓華國的觀衆接受。
尤其是當觀衆看到,他們熟悉的穿着被加以改造時,更是驚喜連連。
郭文雅登臺時,現場再度迎來了高潮。
緊身背心上的螺钿織物閃閃發光,讓人忍不住睜大眼睛一探究竟。那背心也精巧得很,堪堪遮住了重要部位,該露的地方也露得恰到好處。
更別說郭文雅下身還穿了極輕便的褲裝,她一頭利落的短發,在舞臺上健步如飛,神采飛揚。
這是多少女子渴望的面貌,是女子不輸于男性的明證。
性感到底是什麽,沒有人能對這個主題下準确的定義,但模特在舞臺上的感染力,直觀地镌刻在了觀衆的心裏。
亦銘坊的實時票數一路高漲,史密斯見狀,捏緊了手中的煙鬥。
他并不緊張,女裝不是修特集團的主營業務,男士西服才是,他在後頭,特地留了殺手锏。
舞臺上的燈光倏得一暗,史密斯眉眼一跳——來了。
修特集團的第一位男模特出場,全場嘩然。
那男模特身上什麽都沒穿,脖子上系了個領結,下身穿着純黑的西褲。
許多前來看秀的女子,紛紛捂住雙眼,發出一陣陣驚呼。
史密斯笑了,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所謂性感,有性才有感,沒有什麽東西,比裸露更具有性張力。
緊接着,衆人發現,後頭出場的男模特,全都是赤/裸着上身的打扮,現場騷動連連,一度瀕臨失控。
史密斯很是得意,在他看來,無論夏謹亭設計出什麽樣的作品,都無法抵禦最原始的欲望。
夏謹亭看着臺上那一班赤/裸着上身的男模特,不屑道:“跳梁小醜。”
他知道史密斯行事沒底線,可他沒想到,史密斯會這麽沒底線,直接把秀場變成了歡場。
而始作俑者本人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沾沾自喜。
觀衆席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不知廉恥!”随後,附和的聲音越來越多。
有人開始往舞臺上砸東西,有個男模特被砸中了,皺着眉罵了句洋文。
史密斯聽着那越來越大的罵聲,有些茫然,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錯了。
他不明白,夏謹亭卻很清楚。
在華國的傳統文化中,袒胸露乳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當初夏謹亭設計內衣外穿裙,也曾一度被人批駁。
但那好歹也有塊布在身上,史密斯此舉,不僅是在侮辱設計,更是在荼毒觀衆的眼睛。
在禮教森嚴的華國,如此行事讨不到半分好處。
可這些道理,史密斯不懂。
他身為修特集團的高層,甚至對設計也一竅不通,他是個商人,只知道怎麽造勢。
這樣的人,還不配成為夏謹亭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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