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顧闕托人讓譚母和譚闵見了一面, 算是成全了彼此的情分。
譚闵最終還是逃脫不了被起訴制裁的命運,等待他的将是長久的牢獄之災。
夏謹亭與顧闕在鄰市逗留多日,與海城這類大都會不同, 鄰市的景致一派小家碧玉的風貌。
這兒的男女穿洋裝西服的也較少, 大多都穿着華服。
炎炎夏日, 毒辣的太陽曬得人汗涔涔的,行人為了納涼, 都穿着薄衣衫。
夏謹亭看着那薄而透明的紗衣, 忽然有了靈感。
誰說只有洋裝西服袒胸露乳才叫性感?若隐若現恰恰是更高級的性感。
華服從來就不是保守和陳舊的代名詞!
顧闕與之對視一眼,立馬明白夏謹亭心中所想。
兩人對于“性感”一詞的理解不謀而合。
亦銘坊與修特要舉行服裝秀比拼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海城。
人們興致勃勃地談論着這一盛事,對“服裝秀”這一新奇的事物充滿了好奇。
雖然通過先前亦銘坊舉辦的模特選拔,人們理解了“模特”是什麽行當, 但“服裝秀”卻從未親眼所見。
從哪兒去找那麽多專業模特,也成了夏謹亭心頭的顧慮。
夏謹亭始終覺得, 只有東方的模特,才最懂得華服的內涵, 也最能展現出華服的魅力。
可一批以“性感”為主題的華服,卻不是那麽容易為華人模特所接受。
亦銘坊的征集告示發出了幾天, 前來報名的人卻寥寥無幾。
最終, 還是夏謹亭的老搭檔秦願開了個頭,率先報名。
秦願本人的氣質, 無疑與這場秀的主題很相合, 在許多異性心中,她就是性感的代名詞。
秦願報名前,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即便夏謹亭單單拿出一件義乳讓她穿着去走秀,她也不會驚訝。
可夏謹亭拿給她的衣服, 卻讓秦願滿目困惑。
那是一條改良過後的寶藍刺繡旗袍,它擯棄了傳統的旗袍領飾,改成了抹胸的款式,複古的榴花刺繡鮮豔奪目。與之搭配的還有一件短款外罩紗衣,将那原本裸露在外的肩部覆上了一層薄紗。
這絕不是秦願穿過的,最暴露的衣服,甚至可以說,這一套裝的尺度并不大。
可一上身,衣服的別出心裁便體現出來了。
寶藍色将秦願的肌膚襯得更加瓷白動人,凸顯出她獨有的妩媚氣質。
抹胸款式更加強調腿部的線條,秦願的一對美腿展露無疑。
看着鏡中的自己,秦願登時明白了,夏謹亭的那句:“誰說華服不能性感?”
除了秦願以外,郭文雅也主動提出願做夏謹亭的模特。
與秦願的妩媚動人不同,郭文雅的氣質是矜貴而高傲的,她的美中帶着一種強硬。
夏謹亭給到郭文雅的并非裙子,上身是用螺钿編制而成的緊身背心,下裝則是繡着青龍圖特的緞面長褲。
鞋子則搭配麻料織就的平底鞋。
緊身背心勾勒出郭文雅上身的線條,肋骨兩側镂空的設計更是給人無盡的遐想。
銀米色的套裝,更襯托出郭文雅的高貴出塵。
除了女裝,夏謹亭還設計了幾款男裝,譬如純棉V領的國風打底,七分袖的盤扣襯衣。
最終,每一件衣服都找到了相應的模特。
只有那最後的一件對襟長領的皺麻開衫外套,模特人選遲遲沒能定下來。
夏謹亭找了許多人來試這件衣服,卻仍舊沒挑到氣質合适的人。
這一日,柳至方與夏謹亭在工作室內飲茶,柳至方看了眼架子上的衣服。
深藍色的皺麻開衫薄而柔軟,極簡的風格卻也讓衣服本身變得十分挑人。
柳至方心生好奇:“你設計時,心裏有合适的模特人選嗎?”
這話可問到點子上了,夏謹亭捧着茶杯,笑而不語。
這件衣服看似簡單随意,實際上卻讓夏謹亭花費了許多心思。
而在設計時,他的心裏也想着他的靈感缪斯——顧闕。
顧三爺通身的氣場,是旁人所無法比拟的。
這樣一件皺麻開衫,因為款式過于随意,沒有任何修身恰體的效果在,對模特的體态要求極高。
駝背、聳肩、彎腰,但凡有一絲體态問題,便穿不好這衣服。
除了體态,本人的氣質也非常關鍵。
淡藍色天然地帶了些雅痞的氣質,太端莊則顯呆板,太跳脫又不夠沉穩,太兇悍又毀了氣質,期間的尺度極微妙,夏謹亭并沒有遇見能夠駕馭它的模特。
也恰恰因為這件作品的特殊性,夏謹亭不願将就。
柳至方笑他:“你既不願将就,不如直接托你心目中的人選試穿這件衣服。”
夏謹亭心念微動。
當天夜裏,夏謹亭格外溫順,顧闕要什麽,他都照做。
顧闕對夏謹亭的情緒向來敏銳,見了這不同尋常的聽話,先是将人吃幹抹淨了,而後壓在床上慢慢盤問。
顧闕:“今天怎麽這麽饞?”
夏謹亭的臉霎時間紅透了,他不過依着顧闕的意思,哪就饞了?
顧闕:“不對勁,有事求我?”
夏謹亭發現,他的心事越來越瞞不過顧闕的眼睛,索性坦白:“我設計了一件開衫……想找你做模特……”
顧闕眉眼間笑意漸深:“找我?”
夏謹亭:“只有你合适。”
顧闕:“哦?我記得,這次服裝秀的主題,是性感?”
夏謹亭輕輕點頭。
顧闕:“那你在畫圖的時候,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夏謹亭被戳穿了,羞得別過頭去。
他也不知怎麽回事,一想到性感,就滿腦子顧闕的身影。
因為太過熟悉,他清楚地記得顧闕身上每一處線條、每一塊肌肉的形狀,即便他努力地屏息寧神,仍舊無法逃開顧闕帶給他的強烈影響。
他的神思為顧闕的“美色”所牽動,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草稿已經打好了。
那些模特在試穿這衣服時,夏謹亭橫看豎看,愣是覺得有問題,即便他一次次地勸自己放低要求,可到頭來,他還是不甘心。
縱然心裏藏了這般美好的願景,他卻遲遲沒跟顧闕說。
顧三爺是何等尊貴的身份,身為亦銘坊老板的他,怎麽能親自走秀呢。
這樣想着,夏謹亭便一直沒開口。
這些日子以來,一種揮之不去的遺憾萦繞心頭,柳至方的話點醒了他,哪怕顧闕不把衣服穿到秀場上,也總能私下裏穿給自己看。
夏謹亭正絞盡腦汁想,如何說服顧闕,耳畔卻傳來一聲輕笑,原來是顧闕貼着他的耳朵,輕聲說:“還不快把衣服拿來?”
夏謹亭下意識摸了摸發癢的耳朵,心神蕩漾。
皺麻開衫穿在顧闕身上,像是為他量身打造一般。
更為致命的是,開衫之下,顧闕什麽都沒穿,露出了腹肌清晰的線條。
夏謹亭只看了一眼,便立馬挪開了目光。
他的臉燙得吓人,再看下去怕是要“着火”。
顧闕卻不放過他,俯身湊近夏謹亭:“是你想要的嗎?”
夏謹亭的腦子“轟”的一聲,這特麽誰頂得住啊!
“嗯?”顧闕不依不饒。
夏謹亭匆匆一點頭。
顧闕:“那你,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夏謹亭:“什……什麽表示?”
顧闕握着夏謹亭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比如,摸摸它。”
夏大設計師總算明白,什麽叫“美色誤國”,第二天,他成功地起晚了。
當他渾身酸疼地睜開眼,瞧見一旁翹腿而坐的男人,身上正穿着那件堪稱“罪魁禍首”的開衫。
顧闕的穿法與夏謹亭所想的全然不同。
他在脖子上套了條領帶,開衫裏頭卻是空的,一件打底都沒穿。
夏謹亭剛清醒,臉又紅透了。
顧闕聽見動靜,看他一眼:“我就這樣去走秀,可好?”
夏謹亭看着那完美的腹肌,面色微僵。
開玩笑,這樣穿,豈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顧闕的腹肌。
夏謹亭咬牙道:“絕,對,不,行!”
他扯過床頭的棉質V領襯衫,将它扔到顧闕懷裏:“加上這個。”
顧闕含笑看了他一眼:“遵命,我的小氣包。”
夏謹亭承認,在這種事情上他就是小氣,顧闕的腹肌,只能他一個人看!
直到這時,夏謹亭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願意去走秀?”
夏謹亭還以為,像顧闕這樣身居高位的領導者,對走秀一類的事是嗤之以鼻的,尤其在這個時代的多數人眼中,模特只不過是在舞臺上出賣色相的玩物而已。
顧闕笑了:“你希望我去嗎?”
夏謹亭沉默片刻,點點頭。
顧闕:“那我便去。”
夏謹亭:“你不必為了我,委屈自己……”
顧闕挑眉:“委屈?何來委屈?登臺走秀為服裝做宣傳而已,模特和設計師都一樣,哪有什麽尊卑貴賤之分。”
夏謹亭震驚了。
顧闕這觀念,簡直前衛得驚天地泣鬼神,要知道就算是現代的許多人,都會覺得模特不是正經工作,老一輩看見走秀,甚至還會說露胳膊露腿不學好。
顧闕身為民國時代的人,竟能說出這樣的話,夏謹亭由衷地佩服。
既然顧闕願意,最後一位模特人選便塵埃落定。
夏謹亭想到顧闕登臺時人們可能出現的反應,不禁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