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民間有傳聞言,這東順國的天下由衛氏的祖先和北冥氏的祖先一起打下來的。
衛氏祖先自由散漫慣了,不願被束縛,便推了北冥氏當東順的主人。
為防止後代子孫出現争奪皇位的邪念,衛氏祖先立下誓言,衛氏子孫此一生效忠于北冥家,若有違背其後代必将五雷轟頂,永世不得超生。
而北冥氏祖先為表其經歷過同生共死的友好關系,也立下誓言,要将衛氏其後代以皇子禮遇同等相待,無論犯何錯誤,必饒其性命。
所以北冥氏每一代皇子都與衛氏子孫從小玩的就十分友好。當今聖上北冥玄和衛泓仁在賽馬場上不打不相識,兩人經常對月飲酒。
只是後來,衛泓仁在戰場上認識了西楚國的郡主左清姬,兩人結下了不解之緣,兜兜轉轉最後在一起,有了衛遲,便因難産而撒手人寰,留下衛泓仁一人,帶着衛遲。
衛遲從小就是軍營,皇宮兩點一線,一邊被衛泓仁進行魔鬼式的訓練,另一邊還要陪着太子殿下讀書。
幾乎沒有自己的快樂,但他也習慣了這種生活。唯一的樂趣估計就是闫裴經常調皮搗蛋,偶爾還慫恿衛遲一起。兩人闖完禍以後,闫裴被闫國公打,而他就頂多被衛泓仁抓去軍營練基本功。
隆治十三年,新上任的西楚王性格暴戾,好鬥,登上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東順國起兵,意圖吞并東順國,一統天下。
因為是妻子左清姬的本國,衛泓仁自告奮勇出征,卻遭到北冥玄的反對,兩人還為此在朝會上大吵了一架。
結果就是北冥玄一氣之下派兵鎮守衛府,但還是攔不住衛泓仁。等北冥玄發現衛泓仁挖地道逃走時,衛泓仁已經在和西楚國對打的沙場上了。
衛泓仁出征三個月,卻沒有傳來一點消息,整個軍隊五萬餘人,沒有一人活着回來。
沙場上血流成河,北冥玄悲痛不已。派出三次的人手去找衛泓仁的屍首,将他帶回來厚葬,他們卻都兩手空空的回來。
有人說,衛泓仁被西楚國抓回去當俘虜,也有人說衛泓仁在戰場上被野獸叼走了。
兩個說法無論哪個對當時十六歲的衛遲打擊都很大,他瞞着所有人曾親自前往那個地方。
如派出去的人所言,那裏已然是血腥味凝重,沒有一絲活物的地方,連鳥都繞道而飛。
只是在那個地方的周圍,他遇到了一位年紀相仿的西楚女子,穿着破舊的衣物,眉間一點朱砂,身上滿是傷痕,在樹下瑟瑟發抖,此女名叫左姍。
當時的衛遲心慈手軟,就算跟着衛泓仁上過戰場,但他也依舊最見不得無辜的人,因為戰争無家可歸。他不顧衛泓仁反對,把他們帶到家中好吃好喝照顧,教他們讀書寫字,練武功。
這次他沒找到衛泓仁,只在駐紮邊疆的軍營找到刻有衛府标記的小盒子,心裏很是失落。衛遲問了左姍的意願是否願意跟他回家,左姍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當衛遲帶着一名女子出現在京都的街道上,所有人都唾棄他不孝,自己的爹爹不找反而給自己找了個媳婦回來。
原本以為左姍只是個普通女子,她在衛府就做最平常貼身婢女該幹的事,端端茶倒倒水。
只是半月後,衛遲卻沒想到她是新上任西楚王的兄女。左姍父親被西楚王關起來,她利用衛遲的心善求他去救她的家人。
因為各為其主,衛遲身為東順國的将軍不得幹預別國內政,便拒絕這事,并且強制要把她送回西楚國。
左姍沒想到衛遲的心性如此之狠心,見使用各種方法都達不到她的目的。
左姍就咬破手指寫下血書,說她被衛遲侮辱強行帶回家,伸出被自己掐青的手臂,衣服被扯得暴/露,在街上哭的凄慘,衆目睽睽之下一頭撞死在衛府門前。
左姍之死,許多百姓全都信以為真,聚集在皇宮門口告禦狀,司馬大将軍衛泓仁之子衛遲欺辱女子致死,請求皇上降罪于他。闫裴和太子殿下站出來解釋,卻也無人信,還是以權勢欺壓才讓他們離開。
次日朝會上提及這件事,文武百官盡是對衛遲指指點點。衛遲對他們的無知嗤之以鼻,同時對左姍的所作所為寒到了心底。
在所有人面前,衛遲向皇上請命以讨伐西楚暴戾君王為由,救出左姍的家人,派兵出征,卻引來衆多官員的反對。
也不知衛遲當時和北冥玄說了什麽,總之他答應了。歷時一個多月的戰争,裏應外合,原來的的西楚王上任不過半年就倒臺,現在便是左姍的父親左良瀚即位。
衛遲算還清了左姍得一條性命,卻在京都中失了聲譽,身敗名裂。衛遲為了眼不見心不煩,親自向北冥玄請命,駐守邊疆,無召不歸。
時間久了,人們也都淡忘了這事。衛遲的性子也越來越冷淡,雕刻般的五官,有棱有角的臉龐也愈發俊美。他偶爾收到皇上的急報歸京,也有女子收到消息在街邊躊躇,只為見他真容。
衛遲說完這些話,眼裏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蘇依依一時不知該回答什麽。
難怪之前傅瑜說他背負了一條性命,也難怪北冥熾說這種事不能聽別人道聽途說。因為事情錯綜複雜,又牽扯到如今西楚國的公主,若不是聽本人講,或許蘇依依也以為衛遲是那種始亂終棄會家暴的渣男吧。
“籲~”
車夫停下了馬車,因為慣性蘇依依向後仰,衛遲伸手擋住了窗戶的邊框,她便栽到了他的手上。
沒感覺到痛,蘇依依撓撓頭道了聲謝,又掀起窗簾看。面前的建築跟她當初夜探衛府的環境有些不太一樣,上面寫的是“将軍府”,而衛府就在隔壁,兩家只有一牆之隔。
蘇依依有些疑惑:“這不是你府上?”
衛遲下了車手背在身後看着面前的将軍府一陣沉思:“不是,是皇上賞賜的。”
蘇依依挑眉,呦呵,沒想到她渣爹這個鐵公雞還真的會送宅子啊?
這時,将軍府的門被打開,裏面急匆匆的出來一個穿丫鬟服的姑娘,拜了個大禮:“奴婢恭迎将軍歸來。”
衛遲點點頭“嗯。”了一聲
蘇依依剛想臉黑,這裏怎麽有個姑娘,不是說衛遲經歷左姍那件事後對女子都躲得遠遠的,怎麽家裏還有一個,這還帶金屋藏嬌的?
只不過她看着這女子有些許眼熟,而且一直無緣無故瞟向她,或許是和原主見過?
衛遲邊進府邊說:“平時我少來這,這裏只有她一個人負責定期過來打掃,她就是錢富貴的姐姐。”
蘇依依微愣,難怪覺得在哪見過:“錢花開?”
錢花開見蘇依依一直看着她,有些羞澀的低下頭,臉微紅:“正是,這位便是薊公子了吧。家弟寄給我的家書說到薊公子是個奇人,是個神仙,如今一見,果真是一表人才。”
女人對女人之間的感覺最準了,蘇依依看錢花開的神情,眼裏含春,這他媽八成是看上她了呀。
蘇依依汗顏,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額,呵呵,區區小事,何足挂齒。”
衛遲見蘇依依和錢花開之間的氛圍有些不對勁,說道:“她以後就做你貼身婢女了。”
“什麽?我拒絕。”蘇依依驚愕,這不就是在監視她嘛,雖然錢花開對她有那啥好感,但終歸還是衛遲的手下,而且這女子還會武功。
看起來弱不經風,只是個普通的丫鬟,但蘇依依還是通過她手上虎口的繭子看出來,這人練劍的。
錢花開看了衛遲一眼,一聽這話,就立馬跪下,帶着哭腔:“薊公子可是對奴婢有何不滿?奴婢改就是了,千萬別趕走奴婢,奴婢沒有家,也只能在外自身自滅。”
蘇依依被錢花開哭懵了,扶她起來:“等會,你起來。我什麽時候說要趕走你了,我就是不想要婢女,被人盯着我難受。”
錢花開眼淚像金豆子一樣往下掉:“少将軍一向不留無用之人,若薊公子真不要奴婢,奴婢也只好一頭撞死在這,這樣也能陪着薊公子。”
蘇依依無奈擺擺手,實在聽不得女生哭,之前有個實習護士就被她罵了一下,快把醫院的牆皮給哭掉了,哭起來沒完沒了:“行行行,留下留下。你們都有病,有事沒事就想一頭撞死,下次要真想死,我給你一瓶鶴/頂紅,保證你死的透透的,以免你一時害怕撞不死,萬一撞出個腦癱還沒人照顧多可憐。”
錢花開頓時哽咽:“.......”
洛凡的馬車随後就到,衛遲去向皇上複命。當天下午蘇依依叫錢花開去集市上買東西,今晚上做頓好的,犒勞一下自己。
戌時,當衛遲回到将軍府時,便見到府中許久沒升起的炊煙,聞到不知多久沒吃到的家常菜,香氣撲鼻,令人垂延三尺。
當他踏入府中,便見到蘇依依端着菜出來,洛凡和栾承正在搶東西吃,蘇依依佯裝生氣敲掉他們的筷子,嘴裏還說着去洗手。
洛凡十分不滿,但依舊帶着栾承去洗手。蘇依依還讓錢花開也坐在位置上一起吃,錢花開受寵若驚連忙擺手,蘇依依卻笑笑說着什麽,錢花開這才臉紅的坐下來。
蘇依依瞥見有人進來,看到是衛遲一直站門口,連忙笑笑招手:“衛遲,快點來吃飯。”
衛遲微愣,在蘇依依明眸皓齒的笑意裏看到了萬家燈火,看到了平常人家的煙火氣,看到了他曾羨慕不來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