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傅府。
傅瑜額頭上貼着白色的棉布,放浪形骸的樣子卻一點沒有收斂。
一手抱着丫鬟,讓她坐在腿上,一手在丫鬟的手臂一點一點的撫/摸,嘴裏吃着剛喂的葡萄,滿臉春色:“乖,再給爺親一口。”
丫鬟紅着臉欲拒還迎。
正當傅瑜要親到時,被急匆匆的聲音打斷“少爺,少爺!”
傅瑜皺着眉頭,推開丫鬟:“怎麽回事?”
潛入隔離區的假扮的士兵,一瘸一拐地進來:“少爺,薊禾那人會使毒。”
看到士兵血/淋淋的斷臂,讓丫鬟毛骨悚然不由得尖叫。
傅瑜嫌吵,瞪了她一眼,她才捂着嘴,全身上下都在顫抖。
士兵沒有手無法拜禮,便直接跪下道:“他讓我給你傳話。”
傅瑜依舊讓淡定的吃着葡萄:“說的什麽?”
士兵擡頭看了一眼傅瑜,斟酌再三道:“他…他說讓我們有事當面找他,不要在背地裏那些做龌龊之事,若少爺在動他的病人就把少爺連人帶骨下油鍋炸了。”
“可惡。”傅瑜怒氣一下子上來,拍了一下桌子,腦海裏一下子浮現出薊禾嘲諷般說這話的神情。
傅瑜無處發洩,便拔出劍,直穿士兵的心髒,當場血濺三尺,立即斃命。
丫鬟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薊禾!”傅瑜手握緊成拳頭,咬着牙似乎想把薊禾咬碎,猛然感覺到額頭的傷随着他的怒氣正在裂開,手捂着額頭叫喊道:“啊,疼疼疼。”
丫鬟眼裏帶着恐懼,聲音發顫安慰道:“少…少爺,別…別動怒”
傅瑜一把掀起桌子:“給我滾,都給我滾!薊禾,本少爺從此跟你勢不兩立!”
*
氈包因為是臨時搭建的,好的床單和棉被都留給患者。
蘇依依的房間顯得空蕩,只有一張床,一張掉邊角的木桌,上面放的水壺也就是一個擺設,裏面沒有一滴水,沒有點蠟燭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格外昏暗。
栾承坐在地上,手抓着蓋在蘇依依身上暗灰色起球的被單,眼睛哭得紅腫:“薊醫官,嗚嗚,你別死啊....”
蘇依依在睡夢中,被哭聲吵得頭疼欲裂,三叉神經都在瘋狂跳動,瞬間起身:“吵死了。”
栾承一愣:“薊醫官!你是詐屍了嗎?”
“......”蘇依依一陣無奈,感覺頭昏腦脹,就又躺下。
栾承見蘇依依醒了才松口氣,撩起袖子,扁着嘴:“闫大夫說你是餓暈啦,那你吃我吧,我不怕疼。”
蘇依依想逗逗栾承,抓過他的手臂,張開口,佯裝要真的吃了,見栾承閉着眼悲壯的樣子不由得好笑,推開他的手:“你太瘦了,硌得慌。”
栾承心裏居然還有些落寞:“那我…那我吃胖點?”
蘇依依無奈:“闫裴呢?”
話落,闫裴便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面條進來:“這呢。”
蘇依依分外驚喜:“哪來的面條?”
闫裴扇着扇子非常得意,其實是衛遲知道蘇依依體力不支暈倒,特地叫望江樓煮了好幾碗送來的。
這可是他第一見望江樓還有外送的,果然是活久見:“本少爺可是犧牲了自己的美色,你感謝我吧。”
蘇依依冷哼:“就你這姿色?哪家姑娘如此眼瞎,下次記得帶我去,給她治治,不然被衣冠禽獸占了便宜。”
闫裴臉立刻黑了下來:“你暈過去的當時我就該弄死你。”
蘇依依喝了一口湯,實在鮮美,舔了舔唇,看着闫裴:“現在也可以弄死我,就看你有沒有那本事。”
“......”闫裴特想把那一碗面糊在他笑嘻嘻的臉上,薊禾那個嘴啊,能活到現在絕對是命大。
闫裴突然瞥見栾承直勾勾地盯着蘇依依的碗,直吞口水,但又不敢說:“那個…栾承啊,你是不是也想吃?那你去外面找林軻哥哥,他那邊還有好多碗。”
栾承搖搖頭:“沒有,栾承不想吃,只想守着薊醫官。”
闫裴這就很尴尬了,看了蘇依依一眼,意味深長。
蘇依依接收到消息便放下碗“栾承,我現在已經好了,不用你守着,我和闫大夫要講大人之間的悄悄話,你去找林軻吧。”
栾承有些委屈:“我不能聽的悄悄話嗎”
蘇依依點點頭:“對。”
栾承也只能點點頭“好。”了一聲。
等栾承出去後蘇依依才問道:“栾婆婆的事?”
闫裴的神情有些嚴肅:“嗯,剛才林軻要把栾婆婆拉走,我阻止了。栾承還小,栾婆婆臨走前把他交給你,所以想等你醒來讓你處理會好點。”
蘇依依倒對闫裴這句話很意外:“闫大夫今日想的如此周到?”
闫裴一愣,用扇子捂着臉有些不好意思:“你說的有些…”
“假的。”蘇依依打斷了他的話,捂着心髒:“我收回剛才那句話,因為我的良心有點痛,我怕一會下雨被雷劈。”
闫裴:“……”就知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蘇依依轉頭看着窗外烏雲密布,壓下來讓人有點喘不過氣,一會怕是會下大雨,她看着不遠處樹葉在狂風中擺動,想了想還是說:“燒了吧,單獨燒。如果埋了,萬一病毒在地底下變異,後期會卷土重來,栾婆婆這麽善良的人也不忍心看見如此景象吧。我一個人帶着栾承去。”
闫裴嘆了口氣:“行。”也只能答應。
蘇依依腦海中突然浮現栾承的眼睛,清澈透亮,不參雜一絲塵世。
她自己都得提心吊膽的過日子,滅蘇家滿門的兇手也沒找到,渣爹也沒問清楚,而且沒地方住,有上頓沒下頓,實在不适合帶着小朋友一起流浪,便問道:“闫裴,你考慮收徒弟嗎?”
闫裴驚愕,沒往其他方面想,以為是蘇依依良心發現:“啊?你要做我徒弟啊,求之不得。”
蘇依依一聽這話,要不是考慮到大夫不夠,她差點沒從床上蹦起來,一腳把他踹飛:“正常點,年輕人。我的醫術比你高了不是一個兩個檔次。”然後又想到他是洛神醫洛凡的大弟子有些懷疑道“你師父的醫術也不見得比我高。”
“大膽小兒,竟然口出狂言。”
中年老者雄厚的聲音傳入耳,屋內猛然揚起陣陣灰塵,還有各種中藥材混合的味道。
蘇依依一時被嗆到,用手揮了揮:“咳咳,什麽東西。”
闫裴聽這聲音分外熟悉,猛然站起來驚喜道:“師父。”
蘇依依坐在床上,看着面前風塵仆仆的老者。
一身茶白色長衫,灰白的頭發用一根香木做成地發簪挽了一半起來,一手捋着沒幾根的灰白長的胡須,棕褐色的瞳孔陷在眼窩裏,點了點頭:“哦,原來不是個東西啊。”
闫裴:“……”
蘇依依下床穿好鞋,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服:“行了,不打擾你們師徒敘舊。外面還有個小朋友等我呢。”
老者攔住了蘇依依的去路,鄙夷地看着她:“等等,你個小子,說了大話也不怕閃舌頭,這麽快就溜了,若不是怕了老夫?”
蘇依依拜了個禮,表面上挑不出錯,但嘴上得理不饒人:“洛神醫是吧?這裏時疫都快結束了,再過幾日便可以拆除此地方,您不覺得您來得太晚了嗎?若是治不了也無妨,就當您老了醫術不精,若是治的了,卻因為游山玩水而故意不來,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反正這麽多條人命我是不會像您老人家一樣不管不顧的。”
洛凡氣得吹胡子瞪眼,用手指着蘇依依:“你…你…你這小子,說話怎麽如此咄咄逼人。”
闫裴趕緊把洛凡的手收回來,他知道薊禾最讨厭別人用手指他,一手拍了拍洛凡的胸口:“哎,別吵別吵,心平氣和。師父,薊禾就是這種脾氣,您別生氣,我也經常跟他吵呢。不要放心上。”說罷,便使了個眼色讓蘇依依趕緊走。
蘇依依出了房門,就見到林軻正在逗栾承玩,旁邊還放着剛吃完面的碗,她對着栾承招了招手:“栾承,走吧。”
栾承很開心的跑到蘇依依身邊,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然後轉身和林軻揮揮手示意。
在去往樂集山的路上,栾承牽着蘇依依的手晃了晃,想到剛才有個老人直徑往蘇依依的房間走,便問道:“薊醫官,那個老爺爺是不是為難你了?我去打他!”
蘇依依拍了拍他的腦袋:“沒有,那個老爺爺是個醫術很棒的人,栾承若是想學醫術,可以像他讨教,會學到很多。”
栾承撇撇嘴:“可是我想拜薊醫官為師。”
蘇依依嘆了口氣:“我自己都是一個飄忽不定的人,如何帶你呢?”
栾承一聽到這,眼淚就開始打轉了,蘇依依彎下腰佯裝生氣得說:“不準哭!”栾承一時憋住了,提着一口氣。
蘇依依輕聲道:“栾承是個小男子漢,遇到問題一定要動自己的腦袋多想想,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知道嗎?”
栾承擦了擦眼角得淚,點點頭:“嗯。”
蘇依依心疼地捏了捏他地臉:“走吧,我們去送你祖母最後一程。”
士兵在蘇依依的示意之下,點了火。栾婆婆的屍身包裹在火海裏,眼前仿佛出現了她慈祥的笑容。
樂集山上今日燃起地不再是黑煙,而是白煙,或許是栾婆婆一生都寬厚待人,又教出這麽乖的栾承,上天仁慈便帶她上了九重天。
“轟隆”一聲,雷電交加,果然又下起了雨。
蘇依依向上灑了一堆白色的冥幣,卻被雨水打濕,落下來的一片片都帶着悲傷,牽扯着情緒,而她只是紅了眼眶。見栾承跪在地上燒着紙錢,抿着嘴。
蘇依依垂眸,他只是想早點栾承認識死亡,不想撒謊騙他栾婆婆只是睡着了。
撒一個謊要用無數的謊言來圓,她不想。所以不能讓他活在童話的世界裏,不管哪個時代的社會都是殘酷的,弱肉強食,适者生存。
蘇依依蹲下來拍了拍他的頭,替他擋着風雨:“如果忍不住可以偷偷哭一下,我假裝沒看見。”
栾承搖搖頭,沖着蘇依依苦笑:“薊醫官說的對,栾承不能哭,以後一定完成祖母的心願做個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