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般的中藥需要煎好幾個時辰,根據不同藥物不同的性狀,煎的時間也不一樣,文火,武火也有講究,以及藥物的先煎後下亦或者烊化,出一點差錯就可能導致煎藥失敗。
蘇依依不放心栾承一個人待在煎藥房,便每過一盞茶的時間就過去看兩眼。
蘇依依看了砂鍋煎煮的怎麽樣,便帶着一些艾草出去。
出門口時,正好有士兵推着小車板前來補藥,她禮貌性點了點頭,面前的人卻無動于衷,把口罩拉的很寬,似乎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臉。
蘇依依看了一眼,留意了一下,見他身上沒什麽特殊異樣,便也不放心上。
栾承瞥見有人進來,擡頭看了一眼士兵,便又低頭看着砂鍋的火,畢竟帶了口罩看誰都是同一個人。
正當那個士兵把木桶打開,一股腥臭味刺激栾承的鼻黏膜,令他難忍打了一個噴嚏。見士兵要把那草放進艾草堆裏連忙叫住了他:“等等。”
士兵手一頓,佯裝沒聽到栾承的話,繼續手中的事。
栾承急了,放下蒲扇,抓住士兵的手腕:“大爺,你是不是拿錯藥了?”
“胡說,就是這個藥,小子,你懂什麽。”士兵有些心虛,但還是用力把栾承的手撒開:“閃開。”
“不對,不是。這兩個不是一個味道,這個是豚草!有毒…”栾承撞到桌角,手臂一陣痛感,這才意識到那個士兵是故意的,趁薊禾還未走遠,大喊:“薊...唔唔唔...”
士兵早就預料到栾承要喊人,用一只手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身體。
栾承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看着士兵眼裏的殺意,頓時慌了,拼命掙紮,士兵惡狠狠地說:“你爹娘有沒有告訴過你,早死的都是話多的人。”
突然,一根銀針從門口飛來,直接穿過士兵的手裏,他一陣刺痛,松開栾承。
栾承見到是薊禾,瞬間有了安全感,連爬帶滾抱着蘇依依的大腿,哭地稀裏嘩啦。
蘇依依見到栾承口罩都哭到濕透了,一瞬間十分心疼,終究是個孩子。
一手護着栾承,目光淩冽,看着士兵:“誰派來的!”
士兵手一陣發麻,拔了銀針,背到身後,依舊死到臨頭還嘴硬:“嘿嘿,薊大夫這是哪的話。我就是一個整藥材的,這小子一直動手動腳,妨礙我做事情。皇上已經下旨,這要是耽誤了什麽,咱們可只有一個腦袋。”
栾承聽到這話,臉瞬間氣得跟包子一樣“不是的,薊大夫,他拿的不是同一味藥,他是壞人。”
“臭小子。”士兵瞪了栾城一眼,手中的暗器朝向栾承飛出。
蘇依依眯着眼,帶着栾承躲過把他塞進桌子底下:“躲好!別出來。”
她勾勾唇,正好,讓她試試剛拿到的銀針怎麽樣。士兵見事情敗露便想跑,從窗戶跳出去。
蘇依依脫了防護服嗤笑:“想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這當什麽了!”話落便也從窗戶追了出去。
追到樂集山上,士兵拿着短刀開始攻擊蘇依依。蘇依依全程不還手,只用銀針擋着士兵的攻擊,反而在樹上跳來跳去,從這棵樹跳到另一棵樹,然後再從頂上滑下來,士兵也跟在她後面。
直至士兵跑不動,周圍都彌漫着飛揚的塵土,他發現蘇依依只不過是逗他玩,便停下來,不追了:“薊醫官,沒想到你也只會躲而已,看來是我家主子高看了你。”
蘇依依坐在樹枝上就這麽俯視他,明眼人都看出來這是受人指使也沒什麽好驚訝的,她笑了笑:“你家主子?是傅丞相的嫡子啊?還是還是步尚書最寵愛的小兒子?”
士兵眼帶嘲笑:“你不配知道。”
“呵,是嘛?”蘇依依看了自己的手一眼,細白纖長,甚是好看,只是戴手套太久了反而顯得沒那麽滑嫩,有些粗糙,便對着那士兵:“好看麽?”
士兵:“......”
他覺得薊禾有病,誰家打架打到一半問手好看嗎?這還是一個男人!
“好看對吧?”蘇依依笑笑,算算時間差不多了:“可惜你沒有,你的手現在是不是又痛又癢?感覺有上千萬只螞蟻在瘋狂地咬你,想把你吞入腹中?”
士兵被蘇依依一說,這才感覺到噬骨的痛,眼看着自己的兩只手眨眼間從黃白色變成了烏青的紫色然後變黑,開始蔓延到上臂:“你...你下毒!”
蘇依依這才收起笑容,從樹上跳下來,快速搶過他的短刀,眼睛都不眨一下砍了他的雙臂。
“啊!”士兵跪在她面前,疼痛的吶喊驚了樹上的鳥兒,一陣齊飛。
他眼看着掉在地上的手臂像被土地吸水了一般變得幹扁,最後只留兩根手骨頭。他背後一陣發涼,若是薊禾沒砍斷他的手,那他的屍身也跟這兩根手骨一樣,面目全非。
這人好狠,好可怕,百姓們說的果然沒錯,來歷不明的薊禾就是人間的活閻王!
蘇依依也蹲下來,小短刀用力地插在土地上,擡眸,神色帶着冷意:“不管是哪個人,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我要了你一雙手臂算給他臉了,有什麽事當面說,別做那些惡心令人唾棄的勾當,再動我的病人一根汗毛,我把他連人帶骨下油鍋炸了,讓他試試什麽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蘇依依洗淨了身上的血腥味,想着不能吓壞了栾承,等她回到煎藥房地時候栾承不在原位了。
但是煎藥房幹淨地樣子又不像被人抓去,她看到一個大夫急急忙忙地跑向栾承祖母地哪個病房,抓過來問道“栾承那小子呢?”
大夫認了半天才看出來是薊禾,急忙說:“薊醫官,回來的正好,栾婆婆突然吐血了,栾承正在病床邊哭呢?”
薊禾皺眉,她知道栾婆婆有病史,再加上這流感,老年人各種器官衰竭怕是熬不過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栾承見到薊禾到來時,仿佛看到了希望,眼睛都帶着光,擦了擦眼淚:“薊醫官,我祖母突然吐血了,求你救救她。”
蘇依依開始做各種檢查,沒想到老婆婆居然有些抗拒,拉住她地手:“薊大夫,別…別費力氣了”
蘇依依皺眉:“您別說話,快好了,馬上,就快好了。”
老婆婆依舊搖搖頭,虛弱的語氣:“我身體…如何…我知道。”
栾承又開始掉金豆:“奶奶,薊大夫叫你不要講話了。”
老婆婆面帶慈祥地笑容看着栾承,摸了摸他的臉:“傻孩子,不…不講話,等我在天上就…會後悔了。”
“阿婆,不準胡說。”蘇依依擡頭猛然發現老婆婆的頭發一瞬間花白,給她做觸診的手都開始發抖,推開身邊圍過來的人群,左右看:“闫裴,闫裴去哪了!”
老婆婆見蘇依依要走連忙拉住了她:“大夫,別…別走。”
蘇依依便蹲在病床邊,抓住栾婆婆的手:“我不走。”
闫裴這時端着藥過來:“來了來了。”
蘇依依趕緊接過藥,扶起老婆婆,喂她:“來,快喝。”
老婆婆喝了一口卻又開始吐血,她也就不再喝了,一直拒絕蘇依依喂的藥。
蘇依依急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別吐啊,求您了,別吐,阿婆,您就喝一口,求您了。”
老婆婆搖搖頭,握着他的手:“薊…薊大夫,雖然…你一直說不是個好人…但我看得出來…你心地善良,我走了倒是無所謂,就是可憐了我家承兒。”
栾承哭到抽泣“祖母。”
老婆婆又劇烈地咳了兩聲“咳咳…”
聽這話,蘇依依就想到之前栾婆婆還清醒的時候看到她再給病人治病,忙的不可開交。
便一直誇她心地善良是個好人,所有大夫都知道栾婆婆對薊禾有很高的評價。
而蘇依依聽了卻只是一笑而過,然後搖搖頭,說了一句“如果我是個好人,那天底下就沒有壞人了。”
蘇依依拍拍她的背:“阿婆,您不要講話,一定會好的,承兒很乖,他長大以後一定會是個孝順的孩子,您難道就不希望看到他成家立業嗎?”
“人老了。”老婆婆笑笑:“我雖不明白你有什麽難言之隐要如此,但我家承兒,會洗衣做飯,會識一點字,也會認得一點草藥。肯定能幫上你的忙。我走後把他交給你,求求你一定要答應。”
“阿婆…”蘇依依聽這話一愣,老婆婆是知道她是女兒身了?
老婆婆也不多說,拉着栾承“承兒,快,給恩公磕頭。”
栾承看着擦着怎麽也擦不幹地眼淚,看着蘇依依直接跪下。
“別,快起來。”蘇依依想要扶起他,但栾承依舊不起,她也不知道說什麽,轉而求助老婆婆:“阿婆,你讓他起來,我答應,答應。”
“承兒…咳咳。”老婆婆終于點點頭,拉過栾承,用最後的力氣:“好好聽薊大夫的話,一定要跟他一樣做個勇敢善良的人,保護國家,保護百姓。”說罷,便松開了栾承的手,終于帶着和藹的笑容閉上眼。
栾承抱着老婆婆的手放聲大哭。
這哭聲撕裂了在場人的心,蘇依依低着頭擦掉了眼角的淚,告訴自己不能哭,還有其他病人等着她,她不能影響自己的情緒。
所以她只是拍了拍栾承的肩膀:“節哀。”
林柯在門口慌張跑來:“薊禾,25號床咳血了。”
蘇依依深呼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便站起來:“好,我馬上…”突然感到眼前眩暈,便倒在地上。
“薊禾!”
“薊醫官!”
最後,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間她只聽到周圍人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