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東順和北榮由一條河分界——天水河。
所有人們都深知這條河從山上而來卻無人見過源頭,都以為是上天的饋贈,這便是它名字的由來。它養活了天水村以及周圍其他村莊的村民,也受到人們的敬仰。
只是今年的大暴雨讓河水蔓延淹沒了所有的村莊。有人說是天上人對這片土地的懲罰,也有人說是東順和北榮交戰數百年,無辜的刀下冤魂前來索命。
東順大軍越靠近天水河,土地越泥濘,他們只能丢棄下馬徒步前進。周圍都是參天大樹,遮住了微弱的陽光,隐約留下點點斑駁。
清晨露水重,霧還沒完全散開,方圓百裏看不見一絲一毫,這種情況容易遭到敵軍的埋伏。之前他們也想過夜襲北榮國軍營,只是當時衛遲受着傷,便擱置了這個想法。
“咻…”
遠處的箭劃過空氣帶着周圍的波動從薄霧中飛來。衛遲還沒來得及提醒就聽到身後“啊”的一聲,知道有人遭殃了。
衛遲看了看周圍,離霧徹底散去大約還有一盞茶的時間,他看了看林軻,用食指點了點頭,林軻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林軻清了清嗓子,大聲喊“各将士聽令,将頭上的頭巾綁在左手手臂上,十個人圍成一團,以免誤傷。”
緊接着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衛遲勾起唇,他接過弓箭閉着眼,耳朵一動,聽着聲響,拉開弓箭直接射出。
“啊!”
又是一聲,就在前方不遠處。
而對面的朝嬰眼疾手快躲過了那支劍,身後的副将卻從馬上滾下。
朝嬰見到還沒開戰就損失了一員大将,咬牙,吐了一口唾沫。
直至大霧散去,雙方将士都見到彼此,朝嬰發現東順大軍的頭上壓根就沒有頭巾,手臂上就更別說,才知道自己被騙了“衛将軍真是藝高膽大,連我國五皇子都敢殺。”
衛遲笑笑“承蒙誇獎,不甚榮幸。”
韓嬰手拿着弓箭對準衛遲“勸你還是把那小娃子交出來,否則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林軻聽這句話十分諷刺“呸,姓朝的,若不是你們派細作來我們軍營,北朔也不至于橫死,說到底都是你們作繭自縛。”
朝嬰的箭挪了個位置對着林軻,直接射出去“我跟你少将軍講話哪有你說話的份,可是衛少将軍管教不嚴?”
“你…”
衛遲一劍砍斷箭身,打斷林軻的話“北朔是我殺的,我想殺就殺還要給你們報備一下不成?我的人也輪不到外人管教。”
他想到了什麽,眯着眼看着朝嬰“至于小娃子?沒有。莫非是你們那新上任國師說的?”
蘇依依在後方聽到這些話,差點沒拍手叫好,就喜歡衛遲這護犢子的性格,包括剛才玩的一手聲東擊西簡直666啊!
“我…”朝嬰話剛講到一半,突然想起國師的話,不能跟衛遲玩文字游戲,他這人陰險的很,跟他說越多暴露的越多。
“哼,皇上下令取東順國衛遲的項上人頭給五皇子陪葬。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說罷,拔出綁在馬背上的刀,擡起來,大喊一聲“沖啊…”
由于北榮國擅長遠攻,而東順國卻擅長進攻,箭術方面不如北榮國,再加上周圍土地的泥濘,讓他們的行動不便,不出一刻鐘,東順國便占了下風。
北榮國的鼓聲氣勢高漲,步步緊逼東順國,蘇依依只聽東順國的鼓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猛的想到讀書時期學的曹刿論戰。
蘇依依在混亂之中從馬車上跳下,被闫裴拉住了衣裳“哎,薊禾,你幹嘛?”
她剛想回答就見到一支箭從遠處飛過來,蘇依依出手一根銀針刺入箭身,箭便轉了個方向,從他們的馬車邊擦過,把闫裴吓得冷汗都出來了。
蘇依依看他慫樣搖搖頭,把他推進了馬車“躲好別出來。”
古代打仗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東順國的鼓聲漸低幾乎無,勢必會影響軍隊氣勢。
蘇依依走到鼓邊見到擊鼓之人,滿頭大汗,幾乎快被北榮國的鼓聲震暈。
她見狀皺眉,輕聲說了一句辛苦了,便劈暈擊鼓之人,把他拖到一邊。
拿起鼓槌,掂量了兩下,似乎有點重,她踩在木樁上,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上眼,聽着周圍打鬥聲,箭與刀的碰撞格外刺耳,夾雜着利器割破血肉的聲音,以及遠處的鼓聲。
直至北榮國連續擊鼓三次,聲響漸弱,蘇依依才睜開眼,開始擊鼓進軍。而此時北榮國的士氣已經消失而東順軍的士氣正處旺盛。
北榮國戰敗,落荒而逃,林軻想乘勝追擊,衛遲攔住了他“等等,不可追。”他察看北榮國馬蹄在土地上混亂的腳印,坐上馬鞍遠眺,這才說:“可以追擊了。”于是帶着人追北榮國的軍隊。
林軻回頭瞥見灰色的衣裳蹿進闫裴的馬車,有些許眼熟,害怕闫裴出什麽意外,跟衛遲講了一下,讓他們先去,他而後追上。
林軻下馬,掀開闫裴的車簾沒想到看到蘇依依,便一愣“薊禾?少将軍不是不讓你來嘛?”
蘇依依靠在窗邊“你看我像是那種聽話的人嗎?”
林軻想了想“好像也是。”
“今天估計能打個全勝。”蘇依依悠悠地說道。剛才看了一下,那些士兵都是些皮外傷,沒有很致命患者,就不想跟着他們一起去了。
她拍了拍林軻的肩膀,叫前面的車夫轉頭回去“別跟衛遲講,我們先走了。”
林軻覺得薊禾實在不靠譜,還是忍不住叮囑“你們小心點。”
蘇依依放下車簾,隔着簾子都能感覺到她的不耐煩“啰嗦,知道了。”
直到酉時,太陽悄悄爬下山,天氣漸暗,出現了晚霞。
軍營瞭望臺的士兵終于看見暗紅色的旗幟,黑色的順字,出現在不遠處。他大喊“少将軍回來了,少将軍勝利了!東順贏了。”
而此時的蘇依依正在夥房殺着剛從山上抓來的野雞,想騙過衛遲的眼,順便做個炸雞犒勞一下将士們。
她看着野雞過于激動,噴地她滿手的排洩物,有些嫌棄,說好的藥童,結果又變成了廚子,實屬有點郁悶。
衆人以為衛遲打了個勝仗會開心一場,只是沒想到他一進營帳,就逮住闫裴問薊禾在哪,然後大步流星地去夥房找他,眼尖的人還看到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只是眨眼之間又恢複了往日的嚴肅。
衛遲到夥房時,蘇依依正在将裹好的炸雞丢進鍋裏炸。
油滋滋的響,冒着香氣,令人垂涎三尺。她怕被濺到連忙往後退,結果踩到了人,蘇依依叫聲說抱歉,回頭一看見是衛遲有點愣,他一般都不會來夥房的,便問道“找我嗎?”
衛遲見到薊禾臉上蹭着的白色面粉,有點搞笑“你未時去哪了?”
蘇依依覺得臉上有些癢,但是手上都是面粉,便低頭在衛遲的手腕處的盔甲蹭了蹭說“我?一直待在夥房啊,給你們準備慶功宴啊。”
衛遲見狀皺眉,十分嫌棄,躲開“你怎麽知道我們會贏?”
蘇依依看到他的動作沒好氣,指了指旁邊的廚子,順帶瞪了那個廚子一眼“猜的。你若不信問他。”
廚子收到蘇依依的威脅,從來不敢撒謊的他,擦了擦額頭的薄汗“額,對對對,少将軍,薊公子一直在這邊做菜。”
衛遲點點頭“嗯”了一聲,薊禾莫名其妙的鬼點子多,他也不太相信廚子說的話。
當今天擊鼓之人跟他說被人劈暈在地,第一感覺告訴他,薊禾今天肯定也一起去了戰場,并且那鼓聲是他擊的。
蘇依依炸好炸雞端出來的時候,将士們已經在都在相互敬酒,圍着火堆開簡陋的慶功宴。
聞道炸雞的香味紛紛上前,他們都沒見過這種做法,實屬稀奇。
衛遲還沒吃菜,就被将士們一人一碗酒喝到頭有些暈,溜出來透氣,碰見夥房的廚子在洗刷碗筷,便問道“薊禾剛才的…”
他還沒說完,廚子就打斷他的話,跪下磕頭,欲哭無淚“少将軍,我錯了。你別罰我,是薊公子讓我這麽說的,他日仄不在軍營,申時才歸。”
衛遲:“……”
其實他只是想問薊禾那個叫炸雞的怎麽做。
*
春天的夜間微涼,闫裴和蘇依依一口一碗酒,一口一個炸雞吃的正歡,就有士兵過來順道“薊公子,少将軍叫你。”
蘇依依看了他一眼,撇撇嘴應了一聲,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的油膩,十分不情願地洗了個手,衛遲實在掃興。
她走到衛遲的營帳,直接掀開簾子,十分沒形象地打了個飽嗝“何事?”
衛遲正在給皇上寫戰報,聞見酒味,放下筆,直皺眉“拜見禮呢?”
蘇依依拜了個禮,小聲嘟囔道“麻煩。”
衛遲見他也十分不情願“罷了,下次你也不會改。”
兩人都沉默了許久,正當蘇依依打了個哈欠想跟衛遲說回去睡,就聽到他平淡的聲音“過來,倒茶。”
蘇依依一愣,他有病吧,把她從飯桌上叫過來,就是為了倒茶?自己沒手沒腳嗎?
衛遲見他沒動靜“怎麽?你一個藥童,我還使喚不動你了。”
蘇依依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是,小的錯了,少将軍息怒。”
因為她下午剛用的鼓槌,現在手酸的有些擡不起來,倒茶這種細事更別說,一直在抖,以至于茶杯裏沒多少水,卻都灑到桌子上。
衛遲也不意外,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依舊明知故問“手怎抖的如此?”
蘇依依放下茶壺“啊”了一聲,眼神飄忽,揉揉自己的手腕“可能是做了一下午的菜,累了。”
衛遲輕笑,突然一把扯過蘇依依的手,整個人直接拉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是嗎?”
突然一張臉出現在蘇依依的面前,兩人湊的十分近,都快碰到對方的鼻子了,蘇依依腦子猛的有些轉不過來,說話也有點磕巴“是,是啊。”
她的手腕被衛遲握的生疼,用力掙脫,但他依舊抓的更緊“少将軍自重。”
衛遲眼裏帶着嘲諷“昨天你不是也這樣?”
見薊禾頂着微醺的臉不回答,這讓衛遲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緊接着又問“所以你到底是故意逗我玩?還是真有龍陽之好?”
蘇依依吞了吞口水,不敢用力呼吸,感覺到衛遲身上的氣息有點可怕,仿佛下一秒她的腦袋就要搬家了“你,你想聽哪個回答。”
“如果是逗我玩,那我就把你和小黃關在一起玩個兩天。如果真有龍陽之好,勸你也不要對我有什麽非分之想,否則…”衛遲不知道從哪抽出來的小刀,抵在她的脖子上,滲出血跡,眼裏都帶着從未見過的冷意“一次兩次放過你,這次我決不食言,你可以試試。”
說罷便放手把薊禾推到地上。
蘇依依一屁股摔在地上,尾椎骨都疼到發麻。
她聞到血腥味,擡手摸了摸脖子,結果看到了血跡,氣得臉漲紅,大罵道“衛遲,你他媽有病啊!發什麽神經,是不是把敵敵畏當酒喝了,把你八毛錢十二斤的腦子喝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