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個時辰之後。
“咳咳。”衛遲迷糊睜開眼,覺得喉嚨灼燒,要裂開了一般,嘶啞地嗓音只能用氣息說出一個“水。”
闫裴聽見聲響,坐在床邊昏昏欲睡的他立馬站起來,給衛遲倒水,送到他面前“你醒啦,再不醒我都要給皇上傳急報了。”
一股清涼從衛遲喉嚨流下,感覺好了很多,看了看周圍是自己的營帳“我怎麽在這。”
闫裴搖搖頭,打開扇子“林軻把你背回來的。”
“那,薊…”衛遲點點頭,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沉默了。
闫裴挑眉,倒沒見過衛遲這幅愧疚的表情,還真是稀奇“薊禾?”
衛遲被戳穿也不扭捏“嗯。”了一聲。
闫裴咂咂嘴“他給你熬藥呢。你個臭脾氣不能收斂點,這次是人家把你救回來,不然你早就見閻王了。”
衛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傻子一般“洛神醫有你這個弟子,我都替他丢人。”
闫裴:“……”
不是,他說實話也能被怼?衛遲和薊禾兩人的秉性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話說,你爹是不是在外面給你生了個弟弟?”
“……”衛遲揮揮拳頭“信不信我把你舌頭拔了喂小黃。”
蘇依依在營帳門口就聽見衛遲要拔了闫裴的舌頭。
果然,一醒來就只記得要喂那只大老虎,果然是他兒子,親生的。
不由得諷刺一翻“少将軍,剛醒就又要幹這麽血腥的事啊,看來恢複的不錯。”
衛遲看到蘇依依端着木盤,上面放着剛熬好的藥,苦的濃郁,聞着味也讓他皺眉,佯裝咳嗽“咳咳,闫裴快看我肩膀是不是又出血了。”
闫裴收起扇子起身,明眼人都看出來,是衛遲惹薊禾生氣了,他可不想摻和這兩人的事,絲毫不客氣丢下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我走了,告辭。”
衛遲:“……”
闫裴走後,營帳裏陷入了尴尬的氛圍,蘇依依吹着剛熬好的藥,衛遲想開口卻不知說什麽。
最終,他糾結了許久想為那件事道歉卻問了一句“你救的我?”
蘇依依涼着藥的手一頓,無語地看着他假笑“不是,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了自己好的。”
衛遲:“……”
蘇依依看藥涼的差不多,坐在他床邊,端到他面前“喝了。”
突然離的這麽近,衛遲有些不太适應,看着蘇依依的臉,從第一次見面的瘦如柴骨,面色蠟黃到如今膚如凝脂,或許是因為在長身體也蹿高了不少,倒不再像七八歲的小娃子。
長期面對軍營裏各種黝黑的幹糙皮膚士兵的衛遲,見到這有些不可思議,一個男子的皮膚居然可以這麽好。
蘇依依見衛遲盯着她發呆,她在他眼前揮揮手“怎麽?要我喂你?”
衛遲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撇開眼。
自從薊禾來了,事情就一直在他的預料之外發生,想到之前說的話,又忍不住低頭放軟了語氣“我…對不住。”
蘇依依沉默,不知道該講什麽,她自己也想過,各為其主,各謀其事。如果她站在衛遲的立場,身為一國之将軍也會如此,就釋然了。
良久不見薊禾的回應,衛遲以為薊禾已經對他失望了,擡頭看着她,說道“有愧。”
蘇依依一愣,撇開眼不敢看他,把碗放在床邊的木桌上,站起來不知為什麽,想快點逃離“無妨,是我賴在這不走,你把一千兩黃金給我,立馬遠走高飛。”
“別走。”衛遲見薊禾要走,連忙拉住了她的衣袖,牽扯到了傷口,悶哼了一聲。
很輕的一聲,但蘇依依還是聽到了,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到衛遲蒼白的臉色,嚴肅又冷淡的神請此時此刻弱了半分。
她不由得想一巴掌呼死自己,這麽好看的男人跟她示弱,她居然還耍脾氣,蘇依依啊蘇依依,你真的是暴殄天物。
她見到衛遲白色內襯染上一點血跡,像綻開的花朵,格外明顯,皺眉“剛縫完針就亂動,我做手術也很累的好吧?”
衛遲聽不懂手術什麽意思,只能聽出薊禾不耐煩的語氣,一時情急“不是,我是說軍營裏不差你一口飯。也不是,就是…”
蘇依依聽他講的亂七八糟的話,古代人怎麽這麽煩呢。她扶額,覺得衛遲除了傷了背部可能還摔壞了腦子“行了,講繞口令呢?什麽是不是一大堆,我不走,先喝了。”
“繞口令?”
蘇依依不想解釋,捏着衛遲的下巴,一碗直接喂上去“跟老太太上炕似的磨磨唧唧,喝藥!”
衛遲:“……”
*
三日後拆線。
養傷期間,衛遲天天叫上那些副将議事,因為北朔的意外薨世,加上皇上又下了一份密诏讓他盡快回京,衛遲打算和北榮國的軍隊直接硬碰硬。
蘇依依把最基礎軍隊裏需要用到的醫術縫針,止血,輸血,骨折固定,心肺腦複蘇大部分都教給了闫裴。
為什麽呢,因為她懶,不想天天做手術。不過闫裴人不咋滴,學習能力還是很不錯的,特別是醫術方面,教一遍就會了,打算讓他做自己的小跟班。
闫裴要是知道蘇依依這麽想,估計會嘔死,堂堂闫家獨苗,洛神醫關門大弟子,居然去做來歷不明小娃子的奴才。
營帳裏,衛遲裸着上半身,闫裴正給他上藥。
蘇依依坐在一旁翹着腿,喝着茶,眼睛時不時往衛遲身上瞟,美名其曰看看闫裴包紮練的怎麽樣,實際就是為了滿足自己想看美男的私欲,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報!”
士兵在營外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欣賞美男身材的思緒。
衛遲随手把白色內襯披在身上“進。”
士兵抱拳單跪在地,手裏端着一本銀色小冊子,有點類似于大臣給皇上的奏折,中間“戰書”兩個字明晃晃的,十分紮眼“少将軍,北榮國大将軍朝嬰派人送來了戰書。”
衛遲不便下床,看了蘇依依一眼,意思像是在說幫忙拿一下,蘇依依舔舔唇,放下茶杯,接過戰書,擺擺手,就讓士兵下去了。
衛遲打開的時候,蘇依依也好奇湊過去看。按理來說,戰書不能随便給其他人看,于是衛遲看了她一眼,但蘇依依假裝沒看見他的眼神,衛遲也沒辦法拿她怎麽樣。
看完之後,蘇依依就看見衛遲默默的蓋上了冊子,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
他脫了衣服,繼續讓闫裴上藥,說道“約在明天。”
闫裴嘆了口氣,點點頭“傷口好的差不多,但最好還是不要太過用力。”
赤/裸身體突然出現在眼前,這景象蘇依依臉一紅,不知所措,舔了舔唇,鬼使神差的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腹肌,想試試手感。
“……”
衛遲和闫裴兩人的談話戛然而止,兩人都看到了薊禾的小動作,他臉上還微微帶着紅暈。闫裴看了看衛遲,又看了看薊禾,這種情況,他好像有些多餘。
蘇依依“啊”了一聲,撇開眼,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明天帶我一起去呗。”
衛遲沒回答,反問“你臉為何這麽紅?”
蘇依依差點被口水嗆到,這人也問的太直接了吧,她尴尬地用手當扇子想散去臉上的燥熱“咳咳,熱的。”
衛遲想了想好像剛過驚蟄“……”
停頓片刻他才回答“你,不可去,小孩子湊什麽熱鬧。”
“我十四歲了,不小。”蘇依依真的十分讨厭別人說她是小孩子,女子十五歲及笄,放古代都快成年了。
衛遲依舊語氣堅定,看都不看她一眼“不可。”
“衛遲!”蘇依依氣的直呼其名,闫裴的手都吓得抖了一下,他覺得只要衛遲和薊禾在的地方,有必要躲遠點,省的被誤傷。
見衛遲依舊不理她,蘇依依突然勾起一抹笑容,用食指大膽的勾起他的下巴,讓衛遲轉過來看着她的眼睛。
然後在他耳邊呼了一口氣,帶着溫熱,輕聲道“遲遲,你以為不讓我去,我就沒辦法了嘛?”
話落,蘇依依也不看衛遲的表情,趁他還沒反應過來,面上帶着笑意,一蹦一跳的出了營帳,誰讓衛遲裝冰塊臉,她偏要敲掉他的冰塊。
衛遲愣了好久,而闫裴差點吓得魂飛魄散,連忙捂着眼“我…沒看見,真的啥都沒看見。”
“薊禾!咳咳。”衛遲反應過來薊禾剛才幹了什麽,揉着耳朵沖着他的背影大喊,氣的他剛結痂的傷口差點裂開。
闫裴連忙拍了拍他的背“少将軍別動怒。”
衛遲推開他,氣急敗壞“闫裴,快去把他剁了喂小黃。”
“……”闫裴實屬無奈“我打不過他。”
“要你何用。”衛遲差點一口血湧上“來人,把薊禾丢進護城河喂魚!”
蘇依依在門口聽見衛遲的動靜笑了笑。
今天輪到錢富貴在門口站崗,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家少将軍發病了,不用管他一會就好了哈哈。”
錢富貴:“……”
他看着薊禾笑的開心,也不知道該不該把薊公子抓起來,但是少将軍每次這麽威脅他也沒有真的做出什麽,大家都習慣了,不過這樣算不算違背命令?
蘇依依見錢富貴盯着她緊皺眉頭,在糾結“別看了,你們家少将軍懶的抓我,快來,請你吃燒烤。”
“……”
*
次日。
衛遲不想看見薊禾,于是早早的叫上将士們整理好裝備出了營帳。
闫裴作為随隊大夫,獨自一人坐在馬車上,跟在隊伍的最後方。
“扣扣。”
闫裴扇子扇到一半聽見座椅底下有敲擊聲,一愣,不會是細作吧?
緊接着就傳來罵罵咧咧的熟悉聲“闫裴,你趕緊給老子起來,憋死我了。”
闫裴:“……”
他連忙起來掀起坐墊,把木板擡起來,就看到薊禾頭發亂七八糟宛如乞丐一般從底下爬出來。
蘇依依爬出來剝開頭發,撸起袖子,搶過闫裴的扇子,坐在椅子上“累死我了。”
闫裴也不知道他怎麽鑽進去的,輕輕掀開簾子,沒人注意到這就好,輕聲說“大哥,你怎麽在這,少将軍知道嗎?”
蘇依依食指放在嘴唇中間,小聲說“噓,小弟,我出來溜達溜達。”
闫裴:“……”
明眼人都看出來這是在底下睡了一晚上,溜達溜達?你确定?
路上颠簸,馬車也随着起伏,就見蘇依依重新綁好頭發,拍了拍身上的灰。
闫裴一直瞥向他,嘴巴張了好幾次,想開口但又不敢問。
最後蘇依依看不下去了,把扇子丢還給他“有話說。”
闫裴看着蘇依依慢吞吞地說“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男子。”
蘇依依沒想到他居然問這個問題,看到昨天那件事對他們打擊很大啊。
她手撐着腦袋看着闫裴笑“嗯?你猜。”
闫裴尴尬地笑了笑,用扇子擋住臉,薊禾那個笑容看起來就很危險“我猜,應該不是?”
蘇依依一腳踩在闫裴旁邊的椅子上,一手撐着他身後的木板,活脫脫一副流氓像,挪開闫裴擋着臉的扇子道“不不不,我就是喜歡男子。”
闫裴一看薊禾離的這麽近,吓壞了“你…你別過來。”
蘇依依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啧,就算我真喜歡男子也不會喜歡你這樣的,放心吧,你長得安全。”
闫裴挑眉,這是說他長得醜?“你和衛遲是不可能有結果的,強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我不管,只要能扭下來我就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