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依依大膽地直接坐在衛遲的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杯子剛接觸嘴唇,就又放下來,晃了晃杯子。
看着清澈見的茶水上面還飄着茶沫“你這是被人下了肌松劑,換你們這邊的話來說就是軟筋散,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軟筋散,除了使人肌肉酸軟無力之外還抗凝血,一點點小傷口不致命卻可以讓你血流盡而亡。”
闫裴能診斷的出是軟筋散其實已經算厲害了,包括後續的止血,消毒放在古代的醫術也做的很好,傷口沒感染卻也愈合不了。
蘇依依說完這話,下面的兩人都一陣沉默,不太聽懂她嘴裏的肌松藥,凝血什麽意思但衛遲看着她手裏的茶杯,兩人都知道了是那茶水有問題。
闫裴把衛遲從地上扶起來,讓他坐在一旁,闫裴擡頭看着坐在上面的蘇依依,神情從未有過的嚴肅,這人不簡單。
一個十四歲的小孩怎麽會懂這麽多,這表情這語氣一點簡直跟戰場上的衛遲一模一樣,讓人膽戰心驚。
之前衛遲書信傳給太子北冥烨,讓他叫戶部查薊禾這個人,卻也查不到他的身份。而現在他們只知道薊禾是天水村的人,既然是東順的人應該不會對他們怎麽樣。
蘇依依給他們時間,讓他們猶豫許久了,等時間差不多,她該做正事為自己讨好利益了。
把茶杯放下,輕快地走下去站到衛遲面前“我可以治,但有個要求。”
“說。”衛遲捂着肩膀的傷口,唇色有些蒼白,他血都快止不住了這人還有心情給他提要求。
蘇依依其實也就說的誇張了點,衛遲這身體一個箭傷也不至于這麽快就挂,起碼還能活個一星期。
她看着營帳中間的沙盤,上面是藍色和紅色的旗幟,旁邊還挂着牛皮上面繪制的北榮國地圖“你們下周出兵?”
“下周?”
“就是七日後。”
“嗯。”
蘇依依大概能猜到他們的戰略,估摸着是想要半夜偷襲,不過看着東順現在的兵力,也只有這個辦法“凱旋後能帶我一起回京嗎?”
衛遲和闫裴都是一愣,兩人沒想到是這個要求“理由。”
蘇依依垂眸,嘲笑了一翻“我沒有家了。”
這一句話讓營帳又安靜了起來。看薊禾平常笑的沒心沒肺,也确實讓他們忘了天水村已經被洪水淹了,不複存在。
蘇依依也就傷感了一會兒,指着衛遲的肩膀“闫裴,你再不包紮,他可能真的要血流盡而亡,你不會就等着這一天造反吧?那要記得算上我的功勞。”
闫裴:“……”
這人好好的怎麽就長了一張嘴呢。
衛遲皺眉“這種事要是被有心之人聽去是要掉腦袋的,以後不能在外面說。聽将士們說你做飯很好吃,留下來當個廚子吧。”
“等會!”蘇依依臉一抽,讓她一個軍校畢業的高材生在軍營做廚子?這家夥看不起誰啊“打個商量,不做廚子,我做軍營中的大夫行不?你看我會醫術,将士們上戰場會受傷,我可以留下來給他們治病啊。”
“有闫斐在。”
蘇依依嗤笑“就他的醫術頂多治療一些外傷,要他有何用!我就不一樣,我都會。”
闫裴瞪了她一眼:哎,我還在這呢!
蘇依依也瞪回去,手掌做成刀手,在脖子上劃了一下,威脅道:媽的,你吃了我的烤肉還在一旁幸災樂禍,再不幫忙說話,信不信老娘把你削了做成串串。
闫裴給衛遲上了藥,用麻布包着傷口“咳,衛遲,她的醫術你我也看見了,我正好缺個藥童,薊公子就留下來給我做助手吧。”
衛遲思考了一會點點頭,總要讓他有個理由待在軍營帶回京“行。”
*
于是乎,蘇依依又開始踏上泥濘,尋找草藥的路上,這要是放在現代一針凝血酶下去,啥事都沒有了。偏偏還在科技不發達,沒有電沒wifi沒熱水器的古代。
不過衛遲還算有點良心,他們在東順國的邊界,很容易誤入北榮國,就派林軻跟在她身邊,當然林軻這狗崽子要是話不那麽多就更好了。
林軻拿着蘇依依給他畫的歪七扭八的草藥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十分嫌棄“薊禾,你這畫的也太醜了,整個東順國,不對,整個大陸估計都有找不出比你畫的還醜的人。”
“我都說了你們那筆我用的不順手,大概找相似的就行了。”蘇依依肺都要氣炸了,一路上他這話講了有十幾遍,21世紀的碳素筆它不香嗎?除了書法家誰還學毛筆啊。
林軻逮住蘇依依就怼“你直接說你沒讀過書,我不會嘲笑你的。”
蘇依依:“……”
對,沒錯,更生氣的是這個國家的将士居然都是讀過書的,最低學識也要會寫認字,甚至還有那麽幾個是狀元不願意入朝堂跑來參軍,這跟她從歷史書看到的不太一樣。
*
蘇依依要找的是三七。
作為軍醫,在戰場總會有西藥用完的時候,他們就得學從叢林中尋找平常用到的急救藥,大部分都是為中藥材。
這個季節的三七質優,為外科常用良藥,具有“止血不留淤”的特點,當然不排除被暴雨沖走之後污染了。
而另一邊的衛遲找到了當初将士操練射箭的時候劃傷到他的肩膀士兵。
還沒等衛遲說話,闫裴十分生氣,用扇子敲他的腦袋“說,你是誰派來的。”
士兵摸摸腦袋,滿臉疑惑“闫公子,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闫裴打開扇子,給自己扇了扇,降火“當時箭是你射在衛遲身上的?”
士兵點了點頭,才想起來闫裴說的什麽意思,這麽大個帽子他了不敢被亂扣啊,趕緊跪下磕頭“闫公子,我當時已經解釋清楚了,真的是我當時得病了,就是突然手一軟,薊公子也知道。”
闫裴恨鐵不成鋼,就因為這件事他被衛遲和薊禾混合雙打。說是收了個藥童,實際供了個祖宗,誰有他慘?“你以為我不敢問薊禾是吧?還不說實話!”
士兵欲哭無淚“闫公子,我真的是實話。”
“你…”闫裴一扇子都想直接敲掉他腦袋。
“不是他。”衛遲抓住他即将落在士兵頭上的扇子,因為受傷聲音帶着微啞,卻依舊忽略不了他身上的氣勢。
“嗯?”闫裴一愣。
士兵十分感激的看着衛遲,撓撓頭回想“啊,我想起來了一件事,我記得在操練之前,當時有人撞了我一下,那時候手就開始發麻。”
士兵解開束袖,撩起袖子給闫裴檢查。闫裴看了一圈,果然在手肘處發現了一個紅色的點,像是被針紮了。他皺眉“還記得是誰嗎?”
将近一個月前的事,士兵已經記不太清了“好像是…”
“咻~”
士兵還沒回答,一直箭從衛遲身後擦肩而過直奔士兵的腦門。
衛遲耳朵一動,聽到破裂風聲,眼疾手快,拔出腰間的劍把箭砍斷“誰?”
只見一個暗紅色的影子往後山跑去,很明顯是穿着東順士兵的衣服,是細作。
一個輕功就想追上前,結果被闫裴抱住腰“衛遲,等等,薊禾叫我看着你。”
沒辦法,薊禾走之前威脅他,讓他看着衛遲,不可用武功,不然就不把壞血病的病症和解救方法告訴他,實在為難他一個嗜醫如命的人。
衛遲掙紮了半天,他怎麽沒發現闫裴牆頭草,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相識才一月有餘的小子攔住他的路。
他也放棄掙紮,把自己劍給他,朝細作逃離的方向擡了擡頭“那你去?”
闫裴:“……”
他不會武功,過去不是送死嗎,權衡了一下利弊。
他推開衛遲的刀,松開他的腰,從地上站起來拍拍下擺“嘿嘿,您請。”
“……”衛遲翻了個白眼,轉身直接出了軍營。
蘇依依擦着額頭上的汗,看着漫山遍野雜草,她和林軻找了将近一畝地。
林軻沒見過三七,看着蘇依依的圖又看不懂,覺得到處都草長得都一樣,實在懶得找,席地而坐。
剛想蹲下,就聽見蘇依依隔空大吼“不準動!”
林軻一愣,不會是有什麽狼還是熊之類的動物吧?
蘇依依跑到林軻身邊,蹲在地上,看了一眼林軻即将坐的地方。
橢圓形的葉片沾着雨水,頂上開着黃花,身材矮胖,就是三七了。
她把林軻踹開“還好我眼尖,不然就被你坐成藥渣了。”
林軻也蹲下來,把蘇依依畫的圖像對比一下,嘲笑道“這哪裏像了?”
蘇依依皺眉,這人就逮着這事不放了是吧?“你不能不能不說話,閉嘴!”
林軻拔出腰間的刀,想直接把三七挖出來,蘇依依吓了一跳,口無遮攔“哎哎哎,住手,不能這麽挖。雖然用的全草,根也是很金貴的,男人就是粗魯。”
林軻被蘇依依十分嫌棄地擠開,聽她這話有些意外“說的你不是男人一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蘇依依,看着她平平的褲子“這怕不是還沒長吧。”
蘇依依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激動說錯話了,差點沒把一節舌頭咬掉。
不過她這是被嘲笑了?她一個女的怎麽長那玩意?士可忍孰不可忍。
蘇依依趁林軻還沉浸在終于為自己報仇的喜悅中,她随手抓了一塊小石子打在林軻的手上。
林軻一吃痛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蘇依依直接一個過肩摔,跪在他胸口,撿起刀對着他的小兄弟“你再嘲笑我,我就把你閹了做太監,要不試試?”
林軻沒想到蘇依依突然力氣這麽大,能把他摔倒,手被折到身後,疼到發麻“薊公子,薊大哥,君子動口不動手!”
蘇依依才不想做個君子“呸,我是小人,沒聽說過天下唯女子小人難養也。”
林軻:“……”
這他能說什麽。
蘇依依還在和林軻吵架,兩人都隐隐聽見了打鬥聲,越來越近。不太确定是誰,不想惹火上身,萬一是北榮國的人,也麻煩。蘇依依拍拍褲子,開始加速把三七連根挖走,趕緊離開。
衛遲随着紅色的影子追到山上,便不見了蹤影。
“咻~”
又是一支箭,劃破空氣,周圍帶着波動,從他背後射過來,衛遲一個後空翻,扔出手中的劍,朝着那人飛去,被那人躲了過去,又飛回來。
箭射在樹幹上,穩穩立上面,可見力度。衛遲瞥見這支箭尾上有金色老鷹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