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軻去夥房端菜就見到,蘇依依用擀面棍用力地捅着一個裝滿青檸片的木碗,底下還打了幾個洞。
沒辦法,工具有限,要是在現代一個榨汁機直接解決的事,何必這麽耗費體力。
蘇依依倒了一碗給林軻“喏”
林軻聞着青檸味牙齒都酸“小子,這能喝嗎?”
蘇依依插着腰挑眉“愛喝不喝,怎麽?這點膽量都不敢?”
林軻一眼看穿蘇依依的套路“呵,激将法。”直接一口幹
“嘶~”
“疼才好。”蘇依依見他咧嘴,眉頭都拎在一起,偷笑。
把一整盆的青檸汁推到他面前“把這些分配給其他将士,飯前喝一點,開胃。你別偷偷都喝了啊,不然拉死你。”
林軻:“……”
這還讓不讓他吃飯了。
東順的軍隊因為将士的身體所以在邊界停留了将近一個多月。
皇帝北冥玄發來急報,暴雨過後的難民都集中在城外,為防止一系列突發情況,封鎖城門,要求他十天內擊退敵軍。
衛遲收到急報的時候眉頭緊皺都能夾死一只蒼蠅,他還在想其他辦法,畢竟皇上只給了十天的時間,而他不能把大部分的時間拿來作為他和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屁孩的賭注。
整個軍營都充斥着緊張的氛圍,唯獨蘇依依搭着火堆,把兔子肉切成小塊,用樹枝洗好,剔成牙簽,串起來,架了一個小火堆,蹲在帳篷門口。
煙氣缭繞,傳來陣陣香氣,士兵們舉着□□長劍訓練,聞着烤兔肉,看着蘇依依吃的可香了,吞咽了口水。
闫裴在衛遲的帳篷裏,兩人似乎在商議事情。
他聞味而來,看着蘇依依又搞奇奇怪怪的東西,感嘆“好香啊。”看着烤肉帶着光,像餓狼即将要撲上去的樣子“小孩子,這哪來的?”
蘇依依皺皺鼻子,在闫裴身上聞到一股血腥味,淡淡的,被人清洗過,她從小生活在戰争中再加上職業,對這種味道很敏感,但這裏是軍營也見怪不怪了,抛之腦後。
聽着闫裴的話實在不喜別人叫她小孩子,一個兩個吃的飯都沒她吃的鹽多,她又咬了一串,随意地說“自己抓的啊。”
闫裴倒是有些意外,這麽瘦弱的身子骨還會抓野兔“你出去了?外面都是北榮國的人,到時候被抓去了,少将軍還得救你不成。”
蘇依依翹起二郎腿,抖着“我呢,雖然武功沒你們好,但是我腿短步伐快,打不過我就跑啊。”
闫裴:“……”
好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蘇依依見到闫裴看着烤肉一副想吃又拉不下臉的樣子,她拿起一根剛烤好的燒烤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吃啊?”
闫裴瘋狂點點頭。
從她手裏要吃的,不給她點利息怎麽可能?她又不是慈善家“你求我。”
“……”闫裴差點想掐死蘇依依的心都有了,他堂堂洛神醫的關門大弟子,居然被人挑釁到這地步,他用力甩了袖子,回去“哼,誰稀罕。”
蘇依依也不急,
心裏默念
3,2,1…
過不其然,闫裴又原路返回,不自然地清咳了兩聲“薊禾,少将軍叫你。”
蘇依依挑眉“是嘛。我怎麽沒聽到。”
“有,真的。”
“哦。”
闫裴見蘇依依點點頭以為她真的上鈎了,就說嘛,小孩子,好騙。
結果就看見蘇依依把剩下的烤串全部拿走了,他趕緊叫住“唉唉唉,你幹嘛”
蘇依依一臉理所當然“給少将軍吃啊,不然留着喂豬嗎?”
被稱為豬的闫裴:“……”
看闫裴吃噎她就很開心,蘇依依拿着烤串一蹦一跳地跑到衛遲的帳篷。畢竟寄人籬下,不管是去京城找渣爹還是保住自己的腦袋不讓它搬家都得讨好這個油鹽不進,冰塊臉的少将軍。
“少将軍…”
随着蘇依依一聲喊,她直接掀開了營帳,進去的景象讓她一愣。
誠然蘇依依活了26年,十分丢臉地說她母胎單身,在戰場上多多少少還是看過男人的身材,但在她眼裏都是宛如醫學院解剖室的标本,內心毫無波瀾。
衛遲床邊放着盔甲和衣物,上半身一絲/不挂。因為經常出征,身上遺留下大大小小的刀傷和劍傷,但也影響不了蘇依依身為高級外貌協會的感官。
精壯的身材,緊致的線條,胸肌,腹肌,肱二頭肌,突然就不是标本,而是立體圖,還會動的那種。
右肩胛骨的白色布條從後面穿到前面,包裹着右手臂,上面還帶着點點血跡,格外明顯。
衛遲剛換完藥,沒想到會有人進來。扭頭就看到蘇依依愣在原地,蒼白的略微帶着灰的臉上居然帶着顯少見的紅暈。
同樣都是男人衛遲也不避諱什麽,直接在他面前套上了裏衣。
東順是個禮儀之邦,當今聖上為政以德,之首為敬。
像蘇依依這種進帳篷不通報,一聲不吭,就闖入帳篷,着實無敬無禮。後又想了想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一個流民而已,能對他有什麽要求。
衛遲語氣生硬有些危險,冷不丁吐出了兩個字“何事?”
蘇依依聽到衛遲聲音才緩過神,移開眼,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還好撐得住,沒流鼻血“你受傷了?”
衛遲穿上盔甲的手一頓“無礙。”
蘇依依點點頭不說話,他們半個月沒出兵了,什麽傷半個月還沒痊愈?闫裴的醫術不行啊。
兩個男人在同一個空間明明很正常的事,蘇依依害羞地低着頭不敢看他,突然氣氛有些莫名的詭異,他和闫裴都沒這麽感覺這麽奇怪,何況對方還是個十歲的小孩子。
良久,
衛遲提醒他“你還有兩天。”
蘇依依點點頭,毫不在意,只是個壞血病而已又不是什麽被炸彈炸的斷手斷腳的那種還是很好治。
衛遲見她腳上髒兮兮的鞋帶着泥土和雨水的混合物,踩在松軟的暗紅色的地毯上,留下腳印,皺眉“如果還沒…”
蘇依依打斷他的話“如果還沒治好就把我剁了,喂門口那只臭老虎。”
衛遲:“……”
“知道就好。”
蘇依依挑眉,這少将軍也就這麽一句會威脅人的話,實在無趣,她把手上的烤串放他面前“吃吧,我沒下毒。”
衛遲見到樹枝上的肉帶着點油膩,放平時他可能不感興趣,但近半個月來他和其他将士們一樣都沒有吃葷食。
烤串的香味不免得引起食欲,剛想接起,就看到蘇依依好奇的眼神,他撇開眼,坐到位置上,擡了擡下巴“放那,出去。”
蘇依依“哦”了一聲,真是死要面子。
*
三天後,
衛遲檢驗蘇依依的結果。闫裴這幾天去哪都跟着蘇依依,就想看他怎麽治病。
壞血病這個說法他從來沒在師父的醫書上看過,也沒聽過,一切都感到好奇,但三天跟了下來發現她除了在夥房榨酸果汁分給将士們,他也喝了兩口,酸到牙齒都快掉了,其他什麽都沒幹。
衛遲讓一将衆士在他面前舞刀弄槍,一圈看下來總算沒有之前那麽軟弱無力,闫裴也看了他們的牙齒和四肢沒有出血和淤青,實在神奇。
自從蘇依依把他們的壞血病都治好了,再加上她随意出入衛遲的營帳。在士兵的心中蘇依依從剛開始看不起的小孩子變成了跟闫裴一樣的地位。
她這兩天被闫裴吵的實在煩,拿着小本子追着她一直問,怎麽治好壞血病的,跟他說了維生素這個東西他也不懂,又不太好解釋。
為了躲闫裴蘇依依在軍營裏到處亂逛,從那次小黃被衛遲吼了之後再也不敢欺負她,但依舊看到她沒什麽好表情,那小黃的神情就仿佛看到了搶他老公的小三,想直接咬碎。蘇依依不由得咂咂嘴,這老虎都被衛遲養成精了,都學會吃醋。
巡邏的兩個士兵看到蘇依依,抱拳“薊公子好。”
蘇依依淡然地點了點頭,因為蘇玄的緣故,以及她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之前在戰地上也很受一些戰地醫院裏醫生和護士的尊敬。
兩個士兵走了之後在一些聊閑話“少将軍今天又把碗打碎了。”
“啊?又碎了?少将軍會不會得什麽病了,一個碗都拿不住。”
“誰知道呢,聽說每天下午少将軍都會把闫公子單獨叫進去。”
“……”
蘇依依剛想離開的腳步一頓,結合之前撇到衛遲一眼的傷口,仿佛有什麽東西從腦海中脫穎而出。
她跑到衛遲的營帳,剛想進去就被守門的攔住“少将軍在商議秘密要事,薊公子,請回吧。”
蘇依依一急“你知道你們家少将軍快…”她剎住了嘴,還沒看到傷口還沒确定是不是這個病呢,萬一要真是,被這麽多人知道豈不是被冠上了擾亂軍心之罪。
蘇依依看着面前高大魁梧的兩人,插腰對着營帳大喊“衛遲!快讓我進去,有急事,人命關天啊!”
她直接連名帶姓喊,差點把裏裏外外的人吓得一哆嗦。
衛遲黑着臉從營帳中出來,腰間的刀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她脖子上。
蘇依依莫名有些害怕,氣勢瞬間落下來,名字取的不就是給人叫嗎,至于這麽生氣“額,少将軍,我錯了。”
衛遲看蘇依依眼神忽閃帶着害怕,收起威壓“沒看到我們正在商議事情嗎?”
蘇依依推開面前的士兵,把衛遲拉進營帳,指了指營帳裏面的人“你,你,你還有你,除了闫裴其他都出去。”上下打量了一下衛遲“你快把衣服脫了。”
衛遲:“……”
衆人:“……”
衛遲聽完蘇依依的話,咬着後槽牙,果然他還是脾氣太好,就不應該放任這小孩無理取鬧“來人,把他丢出去喂小黃。”
蘇依依不可思議“不是,你就不能換一個,我這麽瘦還不夠它塞牙縫,天天就知道小黃小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你兒子多麽為它着想。”
衛遲還很認真的看着她,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來人,把薊禾綁起來丢出去喂護城河的魚。”
蘇依依“……”
行,她罵不過,那她打總可以了吧,換之前她可不敢,但現在她還就不信,衛遲如今手都擡不起來還能打得過她。
于是趁門口的士兵還沒緩過來,蘇依依直接上腳,踩着衛遲的膝蓋,雙腿騎在到他的脖子上把他手反綁在後面,撲倒地上,速度十分快。
等闫裴等人反應過來,就見到蘇依依扯着他的衣服一點面子都不帶給,嘴裏還罵罵咧咧“我都給你面子讓你自己把衣服脫了,還得老子動手,跟女人一樣磨磨唧唧。”
衆人:“……”
其實他們有點想鼓掌,誰這薊公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不過還是先給他點個蠟燭,等頭七他們會多燒點紙錢,讓他走在地底下過得安逸點。
剛進來的士兵見到這一幕很識趣的退下,其他人也尴尬的抱拳退出營帳
“少将軍,我們先退下。”
“少将軍,這事不急慢慢來。”
衛遲:“……”
他一聲吼“闫裴!”
闫裴其實想看好戲的說,但命比較重要,就算從小跟衛遲一起長大也沒薊禾那個膽子“薊禾,你松手,松手!就算想強搶民男也得等我們回京。”
衛遲:“……”
這都是什麽人。
“你胡說什麽呢。”蘇依依白了闫裴一眼,這在家夥想什麽亂七八糟有顏色的片段。
說是脫了衛遲的衣服,但也就只是把他肩膀的傷口露出來,挑開紗布。
剛才蘇依依弄的那麽一下,衛遲肩膀的傷口開始流血,止不住的那種“果然,我就知道這傷沒那麽簡單。”
闫裴一愣“你也看得出來?”
她從衛遲身上起來,下意識拍拍褲子的灰,十分嚴肅“有細作。”
闫裴:“……”
蘇依依見到衛遲和闫裴兩人都在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特別是衛遲眼裏還帶着怒火,她也生氣了,佯裝揮揮拳頭“看個屁,我清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