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禮物
這路途很是無聊,雖說印象不太好,但沒得選,那秦觀海又是個閑不住的,兩人也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讓他納罕的是,這秦觀海明明武功高強,卻是無門無派,只是跟着兩個不知是誰的師傅學習,他自幼隐居山林,只在師傅出山采買物資時跟着去過相鄰村鎮,對人情世故了解極少,此次是他奉師命首次出遠門,還是獨自一人。沈白看他言談舉止和常人頗為不同,雖時有驚人之語,但表情真摯不似作僞,便姑且先信了些。夜裏,兩人到了附近一個鎮上,找了間客棧訂下相鄰兩間房住下。沈白常年呆在書齋中,體質自是遠不如秦觀海,一天行程下來累得不行,匆匆洗漱後就躺平上床,幾乎是剛沾着枕頭就睡着了,連蠟燭都沒熄。
秦觀海初次獨自出遠門,頭一次見到這麽多人,很是興奮,趴在桌上興沖沖寫了一封信後還是沒有困意,又不認識什麽其他人,便高高興興地去找沈白。因屋裏蠟燭還燃着,他以為沈白也沒睡,推門卻被嗆了一鼻子迷煙。煙霧中兩個蒙面黑衣人剛從窗口翻進來,秦觀海見狀便與黑衣人鬥了起來,黑衣人武功不如秦觀海,奔逃倒是很快,見不敵便果斷撤退,秦觀海本欲追擊,又怕這是對方調虎離山之計,只得還是守在沈白床邊。
沈白本就困乏,又中了迷煙,睡得人事不知。秦觀海便守了一夜,待天亮十分沈白悠悠轉醒,見秦觀海坐在自己床邊,不由大驚。細問之下才得知昨夜發生了什麽,不由得驚出一聲冷汗。對秦觀海也多了幾分好感,秦觀海卻是不以為意,笑道:“你若是出了事,我哪裏去找人領錢。”沈白心下思量着,這黑衣人恐怕和先前是同一撥,他們似乎都沒打算對自己下殺手,只想着生擒。這幕後之人想必是已經知曉自己身份,不下殺手看來是沒有仇怨,那麽,對方極可能是想從自己身上獲得什麽。雖說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沈白可不覺得自己被抓住并利用完以後,不會被滅口。想來此行也是兇多吉少,沈白不由得有些消沉。秦觀海打了個呵欠:“小兄弟莫要擔心,有我在,自能護你周全。”沈白心情複雜,他本滿懷雄心壯志出門遠行,卻不料陰差陽錯,竟要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一個身世不明的陌生人手上,只恨自己武藝不精,只會些紙上談兵。
接下來幾天倒是平靜無波,秦觀海的不通世故也鬧出好些笑話,還是沈白哭笑不得地幫他善後。路上遇到過土匪,萬幸都只會些三腳貓功夫,秦觀海一出手就被震住,不是被吓跑就是兩眼放光跪拜連連,哭着喊着要讓大俠教自己功夫的。沈白觀他雖行事風格與常人不同,內心卻像是個純良明理的,雖有一身好武藝,卻懂得克制,遇到不長眼的少年竊賊也只是制住,不傷他筋骨,倒是比某些不分青紅皂白、手段殘忍、自诩行俠仗義的江湖中人良善得多。這一路上兩人互相照應,漸也多了些兄弟情誼。眼看着離桐城不遠,兩人都心知以後怕是難得見面,雖都未曾言說,但也有了點依依惜別的意思。沈白看這秦觀海吃穿用都較為樸素,不像是個大手大腳的,有些納罕他為何需要三千兩銀子,一問之下更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下氣。原來這秦觀海以前吃的都是自己種的或是去山裏打的,對物價不甚了解。師傅給的盤纏在路上被騙子訛走,窮困潦倒。又記得先前曾聽大師傅曾說道二師傅當年,喝數十金一斛的酒,穿百金一件的冬衣,以為外邊東西價格大抵都是如此,金銀換算起來,他便以為三千兩銀子只夠溫飽,而沈白要去桐城才能取錢給他,他則以為是數額太小換不出。弄清楚以後,秦觀海自己也很窘迫,想到路上的住宿費也是沈白墊付,更是不好意思,便提出不再要那三千兩,還道等取回師傅的東西,就選點物件贈給沈白。沈白那邊也改變了注意。他心說若沒有秦觀海,自己指不定會遇到什麽事兒,這麽一盤算,覺得還是該想法子感謝他。
到了桐城後,沈白便拿着江湖名人百曉生的介紹信找到了武林盟主方回,和秦觀海就此別過。方回今年已年近五十,擔任武林盟主多年,素來德高望重,曾經也是武林第一高手,只是擔任盟主以後便罕少和人比試。十餘年前,郁橫舟和冷子夕初出江湖便年少成名,震動天下,曾有不少人猜測,假以時日,他倆是否會取代方回成為天下第一高手。但其後,兩人一個拜入凜劍閣,另一個加入殘雪宮。兩人一正一邪,難免沖突不斷,終于在一次正道組織圍剿殘雪宮的大戰中,冷子夕被重創,血流不止,卻硬是拼着一口氣把郁橫舟也拖下懸崖同歸于盡。這是當年武林中人盡皆知的大事,但沈白卻知道更多。沈白的名字是真名,用的身份卻是假的。
江湖中,人人都聽說過百曉生排出的各種武林榜單,在慣常的臆測中,百曉生是個耄耋之年的花白胡須老人,但事實上,百曉生,只是一個稱謂而已。而沈白,正是今年新上任的百曉生,他對各個門派的招式了如指掌,自身根骨卻出奇地差,只能擺個架子唬唬外行,好在上天公平,他雖不宜習武,卻天生聰穎,更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上一任的百曉生正是看重了他這一點才選擇他作為弟子。而作為百曉生稱號繼承者的沈白,自然知道其他人不熟悉的江湖秘辛,比如,這郁橫舟和冷子夕,曾是一起長大的鄰裏好友,只是因兩人所在的鎮子被卷入浩劫,才各自颠沛流離,幾番輾轉,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當時的百曉生就懷疑,兩人是否已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但兩人明面上并無往來,而後來的墜崖似乎也疑點重重,但受到各種阻力,沈白的師傅也只能放棄調查。
武林大會在即,方回這邊也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這次,先前比試最後的贏家,将和方回對戰。衆人關心的是,作為繼任者的南天宇和冷紫雲孰強孰弱,對上方回結果又會如何?地下的賭局轟轟烈烈,不少人都不看好方回,畢竟他年事已高,上屆大會又因最有希望的兩人同歸于盡,剩下的人實在缺乏挑戰性,導致整場比賽頗為無趣。
沈白每天好吃好喝,只等着武林大會正式開始,便正式開工,好好記下這一盛會。只是沈白沒想到,竟又見着了秦觀海,而他,是以凜劍閣弟子的身份參加比試的。沈白看見他時正在雅座上嗑瓜子,見狀吓得不輕,待秦觀海輕輕松松獲勝後,便忙不疊上前把秦觀海拽到一邊細問究竟,原來他在桐城又被人訛走錢財,差點淪落到和丐幫弟子搶飯碗的地步,這個當口遇到了凜劍閣,而南天宇正為門派內沒有得力的年輕弟子發愁,見到秦觀海便有了主意。這兩人一合計,讓秦觀海以弟子身份出戰,為凜劍閣贏些名聲,到了後面再想個法子退出。凜劍閣得名,秦觀海獲利。沈白覺得有些蹊跷,這江湖人眼可不是瞎的,雖說別門派的招式肯定不會,但風格和路數還是能看出來,秦觀海卻得意地說自己原本的武功路數和凜劍閣就有一些相似,那南天宇又臨時教了他一點爛大街的基礎劍法,他自己仗着劍招快速內力強悍,往往幾招內就能定下勝負,短短數息,旁人自然看不出什麽。沈白心下仍是不寧,囑咐秦觀海多加小心,秦觀海倒是不以為意,還非拉着沈白夜裏和他去看花燈,兩個人玩到深夜,秦觀海還神神秘秘塞給他一個小盒子,說是把先前師傅囑托的東西找了出來,從裏面挑了好玩的小東西,沈白只得硬着頭皮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