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變
“叮——”
不知是誰的短劍慌忙中從袖口掉落。在這一觸即發的當口,這個倒黴蛋只得忙不疊彎下腰撿起袖劍,哈着腰給自己頭領連連道歉。紅臉大漢厭惡地踢了他一腳:“你個新來的怎的如此笨拙,給老子滾後邊去。”這個書生打扮的倒黴少年畏畏縮縮退到一邊,把頭埋得極低。
對面另一幫人領頭的是個執扇的紫衣女子,見狀輕笑道:“自诩江湖正派的凜劍閣閣主對自己人可真是……厚道啊。”
大漢怒目:“冷紫雲!我們自己的事,不須得你這惡婆娘管!”
冷紫雲搖着綢扇:“怎麽不關我事,你踢的那小哥我看倒是俊俏得緊,留在凜劍閣未免浪費,不如送到我殘雪宮……起碼不會挨拳打腳踢。”
少年聞言把頭埋得更低了。那冷紫雲卻不打算放過他,笑道:“這位小哥莫不是羞着了?奴家又不會吃了你。”冷紫雲生得很美,一舉一動又是柔媚天成,凜劍閣有些男子雖知她名聲不好,卻也禁不住看癡了,只有那少年低着頭,暗地裏叫苦不疊,若不是十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在即,他又何必親自出門?若不是路上莫名被人追殺,身邊護衛或死或傷,自己又何必死皮賴臉去凜劍閣?不過是覺得呆在名門正派裏,安全多些保障罷了,誰想到沒幾天就遇上正邪交鋒,就自己那點三腳貓功夫,混入凜劍閣一行人還全靠推薦信,這下好死不死被那冷紫雲注意到,搞不好就會成為某個由頭,死得不明不白。
冷紫雲說着,又同時朝大漢襲去。這大漢雖然相貌平平,但凜劍閣閣主可不是虛的,當下拔劍回擊過去。那冷紫雲輕笑一聲,竟又在半空中生生扭轉了身子,躲過了這一擊。兩人招式一剛一柔,都是用劍,又皆為當世高手,你來我往過招也驚險至極。少年眯縫着眼睛打量,一邊暗暗從人群中往外擠,一邊在心裏感嘆武林沒落。上一任的凜劍閣閣主郁橫舟和殘雪宮宮主冷子夕那一戰,才真正是難得一見的高水平決鬥,現在這兩位,自家武功可比他們差遠了。他一面緩緩退後,一面腹诽,卻沒注意到冷紫雲給下屬遞了個眼色。少年一時被慎,被身邊人一掌擊飛,這掌力道不大,卻恰恰把他送往戰局中央!而大漢正瞅準了冷紫雲的破綻,急不可耐地揮劍,使出一招平沙落雁,冷紫雲往後伸手卡住少年脖頸反手把他往身前一推,而平沙落雁一旦使出,決計沒有收回的可能。在場人不由得都為這女人的狠毒心驚,她恐怕是早看出這少年是在場諸人中武功最低的,便先是差人擊落少年袖中劍,引凜劍閣閣主南天宇遷怒後又出言挑釁,在打鬥中故意露出破綻,同時和下屬合作,引南天宇誤殺這少年。這少年武功雖不怎麽樣,卻似乎有些來頭,南天宇身為正道新秀,若是殺了自己一邊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再由殘雪宮在江湖上編排一番,這次的武林大會即使獲勝,恐怕也難以服衆,畢竟盤算着這位置的,可多的是。只是這時,場內沒人能在瞬息間攔住南天宇這一劍,這青年,必死無疑。
南天宇也駭出一身冷汗,勉力想要收回,但也恐怕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平白飛出一個紅色球狀暗器,以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躍過人群擊中南天宇手腕,這暗器力道奇大,南天宇被震得虎口發麻,手中的凜正劍脫手飛出。青年也跌在地上,雖說受了些傷,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衆人定睛一看,這所謂暗器,竟然是個咬過幾口的蘋果。
一個聲音頗惋惜道:“可惜了,還沒吃完呢。”衆人順着方向看去,只見人群外站着一個年輕男子,身量頗高,面目俊朗,雖衣着樸素,卻難掩風度不凡。冷紫雲警惕地看着他,他笑道:“這位姐姐看起來好生眼熟。”冷紫雲先是一愣,接着媚笑道:“想必是有緣,在夢裏見着了。”男子嘆氣:“姐姐長得有點像我二師傅,就是粗糙些。”冷紫雲面色一僵,擡手就是一波淬毒袖箭。男子站立原處,将袖箭打落,索然無味道:“長得不如我二師傅,武功也遠不如。”
冷紫雲咬牙切齒道:“你是哪裏來的野小子,也敢在我殘雪宮宮主面前放肆?”
男子嬉笑道:“這位老姐姐說的不錯,我确實是山裏來的小子,平時種種菜打打獵什麽的。這次被師傅趕出山取些東西,既然路見不平,當然要出手相助,來個英雄救美啊。”
少年剛從地上爬起來,聞言差點噴出一口鮮血。他沈白雖說長得很讨喜,也不至于被人看錯性別吧?!不由得脫口而出:“你才美你們全家都美!”
男子摸着下巴,饒有趣味地說:“哎呀,兄臺此言不虛,我秦觀海的确是個公認的美男子啊,雖說沒有家人,但我的兩位師傅,生得也是極美。不過……這位小兄弟,你長得也很清俊啊。”這話實在是無恥至極,饒是沈白見多識廣,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兒地揉着胸口。
這邊冷紫雲見自己如此不被秦觀海放在眼裏,也是氣急,揮劍氣勢洶洶地攻了過去。秦觀海提劍,喝道:“長河落日!”冷紫雲反應很快,當即閃退到一側,卻不料秦觀海只是比劃了個虛招,另一只手甩出飛镖,硬生生逼退了冷紫雲,她沒料到這秦觀海路數如此無恥,反應不及有些慌亂,秦觀海趁機一個小騰挪移到她身側及時制住了她。冷紫雲成名多年,頭一次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還是個年輕後生,臉色十分難看。頓時場內所有人都緊張起來,若是這不知哪裏冒出來的秦觀海一個手滑削破了冷紫雲脖頸,這江湖,怕是要變天了。秦觀海絲毫沒有自覺,嘟囔着“真沒意思”就索然無味地放下劍,朝南天宇走去。冷紫雲哪裏還願多呆,面色不善地帶着一幹屬下就走了。
南天宇心中驚駭不亞于冷紫雲。這秦觀海此前從未聽聞,但功夫強得令人咋舌,他方才和冷紫雲纏鬥好會兒都未能分出勝負,這人卻能十招将冷紫雲逼到絕路,劍法恐怕遠在自己之上,而自己不擅的暗器,他也使得頗好,随手擲出一個果子,也是角度刁鑽準頭和力道十足,自己若和他對上,恐怕不會比冷紫雲堅持得更久。當下心中有了決斷,和顏悅色地對秦觀海一拱手:“多謝這位兄臺出手相助,南某不勝感激。”
秦觀海無所謂地擺擺手:“順手而已,非是有意幫你。”說完轉身扶起沈白,眼神真摯地說:“師傅常教我,英雄救美,乃是俠之本意啊。”沈白嘴角一抽,心說還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好。秦觀海卻拽着他不放:“小兄弟急着走作甚?我好歹也救你一命,你怎麽好意思一走了之呢?”
沈白愕然:“你想我怎麽樣?”
秦觀海笑道:“小兄弟,雖說你這雙桃花眼很是好看,可惜終歸不是女子啊,既然不能以身相許,那給點救命錢,也不算過分吧?”
沈白氣極反笑:“好,你要錢,你想要多少?”
這秦觀海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掰着手指數了一下,正色道:“不多,你給我三千兩便是。”三千兩可不是個小數目,沈白這次出門本都有随從,一路也都有人接應,銀票自然不會帶上太多,更何況是整整三千兩。再加上遇襲以後七七八八花掉的,身上不過五百兩不到,現在哪裏給得出這麽多錢。雖說命實在貴重,但這人口口聲聲說些俠啊道的,要起錢來如此獅子大開口,怎麽看都像是想訛上一筆,而且這人看起來如此沒臉沒皮,給不出只怕也會死纏爛打,當下頗為為難道:“我出門游歷,沒帶多少錢。” 他這麽說着,眼神卻是求助地看向南天宇,就盼着這正道魁首能幫襯一下。沒想南天宇只是咳了幾聲,偏過頭尴尬道:“既然如此,沈公子可以……先賒着,等到了能換錢的地方,再付給秦少俠便是。”這擺明是站在秦觀海一邊了。
沈白無奈:“等我去了桐城,再給你錢罷。”
秦觀海眼睛一亮:“我也要去桐城看武林大會,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一起。否則你要是跑掉,我還不知道上哪兒找你去。”說完看向南天宇。
南天宇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只得昧着良心說:“此法可行。”說罷還向兩人拱手:“來日方長,咱們桐城再會。”沈白只得眼睜睜看着南天宇帶着一幹下屬,急匆匆走掉。心道武林真是風氣日下,這南天宇恁地不地道,回頭武林記事裏,不給他狠狠記上幾筆都不足以解恨。
沈白無奈,只得和這秦觀海一道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