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回回地失望,一次次的期盼
候庶當真是個厲害的,如今替我想法子搭上了神寧大公主府,又尋着了中人,若是妹妹想……”
雲羅不想出面,而是微微一笑,道:“如此投靠大公主府,豈不讓人小瞧了去。”她扭頭對韓采菱,“你回頭去寺裏,尋個高僧挑吉日。算作百樂門開張的吉日。未來半年的事還多着呢。明兒玉班主就到了,得請她出面裝修,在開張一月前,不得走漏了風聲,只說這百樂門是個最有趣、最雅俗共賞的去處。”
戲。原想再磨幾年,可這只是雛形,想一下子與她穿越前的一般,這不可能。
前世,她在大一時曾接手了一件關于重合三大戲劇團的案子,她雖是策劃師的助手,卻學了不少東西。為了成功應對自己的工作,她接連三個月往返劇團,對戲劇也做了一番較深的研究。
石頭賠了個笑臉,“賢弟頭腦最是聰慧,我今兒來是向賢弟請教法子,我認識了一位沈老板。他真心求助,願意出讓五成紅利,只求重振沈家綢緞莊。”
這又是雲羅做的另一單生意,運用她穿越前的專業:危機應對處理,而這個專業就要求大家必須得見多識廣。每接一單都要對那行進行深入的了解,也便用最快的時間想出最好的應對法子。
雲羅沉默着。
石頭與一位白衣女子使了個眼色,這是袁小蝶,相傳祖上是先帝時的左相袁崇林,後袁崇林被當今的王丞相所害,滿門抄斬,而這女娃便是袁家的幸存者,如今有十三四歲的模樣,學有一身武功,一年前她所拜的師父仙逝,再無人可依,她離開山野茅屋,想為袁氏滿門報仇,行刺了一回,險些丢了命。
去歲石頭入京做生意,無意間救下了袁小蝶,因看她武功不俗,便留她在雲羅身邊,雲羅許諾了她“小蝶,給我幾年時間,我助你報仇!”
王丞相陷害忠良,看來也非賢臣。
早前,袁小蝶只想尋個住處,可數日相處下來,發現雲羅與其他女子不同,她聰穎又善良,敢作敢當,就連石頭也時不時來請她拿主意。
呆得久了便信了雲羅的話,安心留在身邊。
雲羅不拿袁小蝶如侍女對待,反視為朋友一般。與袁小蝶一起的,還有個最會彈琴奏曲的小花兒。袁小蝶只知小花兒是乳名,只聽說小花兒的母親、姐姐也是雲羅的人。
她們在一處,彼此信任,相依相偎,後來又來了玉傾城,花無雙則留下促督弟子排練新戲,一時間忙得不可樂乎。
夜裏,雲羅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與母親漫步在田野,看着自家種下的菜苗正茁壯的成長,她幫襯着母親喂食着蠶兒。
謝如茵低頭親吻翻蠶移簸箕的雲羅,一臉的幸福平靜。“雲羅,待娘賣了繭,給你做身新衣服。”
終于,母親賣了蠶兒,扯了幾尺花布回來,在她身上比來比去,越瞧越覺得好看,“我家雲羅穿上這個一定跟小仙女一樣漂亮呢。”她笑着,計劃着夜裏就給雲羅剪裁出來。
然,就在謝如茵到外面洗衣的工夫,馮氏與淩學文闖進了西屋。
淩學文扯着嗓子:“奶奶,我要新衣服,娘給妹妹買花布了,我要新衣服,你說過我才是家裏最要緊的。”
馮氏翻尋了幾處,沒找到花布,一把抓過雲羅大聲吼道:“那花布放哪兒了,一個賠錢貨,還花這些冤枉錢作甚?”
雲羅不說,馮氏狠狠地在胳膊上擰了一把。
淩學文卻等不及答案,在四下翻騰了起來。
他在西屋唯一的櫃子發現了一塊花布,抓在手裏大叫:“奶奶,我不幹,這是女孩兒穿的,我要天藍色的花布,像學順哥那樣的新衣服……”
馮氏一面哄着,一面拉了淩學文離去。
入夜後,原本給雲羅買的花布就奇跡般地變成了一塊天藍色的布。馮氏義正言辭地道:“我與你說了多少回,那是個丫頭,不用置新衣服給她,得緊着學文使。不許再花錢了,今兒為了擾那塊花布換成天藍色的,我可又使了十五文錢出去。”
謝如茵道:“婆母,雲羅三歲了,至今也沒穿過新衣服呢。”
“小孩子家穿什麽新衣服,沒讓她光腚就算不錯了。你不想給學文縫,我給他做。”
夜裏,謝如茵含淚把自己只穿了幾回的花布剪了,做成了雲羅的新衣服。
馮氏為這事,又将謝如茵給訓斥了一頓。
她靜靜地偎依在被罵得沉默的謝如茵懷裏。“娘,別難過了……”
“不,娘不難過,娘只是心疼雲羅,長這麽大了。連一件新衣服都沒穿過呢。”
“可是娘把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剪了。”這是她嫁給淩德恺時的嫁衣,很漂亮,那大概是雲羅見過最美麗的衣服,她曾聽豆兒說過,豆兒就摸了她娘的嫁衣一回,就被她娘追着打了幾下荊條,下狠重。因為那嫁衣是她娘最珍愛的衣服,哪怕只穿過一回。
娘……
她從夢裏驚醒,再一次淚濕錦衾。
案前,還放着石頭飛鴿傳來的書信。
娘,是你嗎?仇人的女兒就要得到幸福,仇人的一家過了十幾年幸福快樂的日子。可娘卻冰冷地躺在地下,那樣的無助,那樣的孤獨。
她移身到菱花鏡前,鏡子映出一張素顏:瑩肌如雪,青黛遠山。顧盼生輝,驚世容顏發出逼人的淡淡光輝,任誰也地無法忽視她的美。華麗的素錦裹在她纖瘦婀娜的身上,矜貴無倫。
這一張帶着冷意的臉,沒有笑容,只有冰冷。
一頭栗黑色的緞發披散至腰身,順直如瀑,細膩如緞。
物華苒苒,光陰似箭,彈指一揮間,她已長成了一個美麗的少女,而她更喜歡一襲男裝行走于江湖。
六年裏,雲羅做了很多,甚至有人知道,百樂門的大東家擁有另一種才華,便是為所有難以維持的商家拟定《經商策略》,但凡照着她的法子進行經營的,都能起死為生,雲羅覺得這是運用了自己的專業,可他們卻認為是經商的奇才。
杜繹得曉蕭初雲殒于大火,難過了一場,但他看到商人間流轉的《大商論》時,心頭一沉,專程前往江南尋找李萬財,在他的帶領下再見到雲羅,他忍不喜極而泣,抱住雲羅直喊“我的乖學生啊”。
而之後不久,石頭領着夏候庶來到別苑,夏候庶以為雲五是杜繹,二人相見恨晚,聊到最後,夏候庶忍不住喚了聲“雲五”,杜繹先是一愣,随後哈哈大笑起來,與他引薦了雲羅。
夏候庶千百次地想過,這也許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公子,不曾想竟是十多歲的半大孩子,驚得手裏的羽扇不停的搖晃,搖晃,搖起風起,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相處數日後,夏候庶對雲羅對算經的精通,竟不在杜繹之下更是刮目相看,處得越久,便越是喜歡雲羅,竟搶着要雲羅拜在自己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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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懷恨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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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後。
失母之痛即便已過十幾年,她還是無法淡忘,睡夢裏的雲羅再一次淚濕錦衾,因太過傷心,竟控抑不住地失聲哭泣起來。
哭聲驚動了值夜的侍女梁杏子,她很快近了繡榻,輕推雲羅:“公子,公子……”近一年來,雲羅常做噩夢,幾乎每一回不是大汗淋漓便是聲聲哭啼。
雲羅倏地睜開眼,心還沉陷在失母之痛中。公子,她已經長大成人了,不再是夢裏那個三歲的小女孩。
梁杏子道:“又做噩夢了?”雖是問,卻更像是證實,她轉身倒了一盞熱水,又取了一側小匣裏的瓷瓶,從裏面倒出幾枚藥丸,“先吃五粒護心丸,你有病在身,可不敢太過悲傷。”
雲羅接過水和藥丸,仰脖服下,看着船艙外的夜色。
梁杏子道:“近五更了,瞧這行程速度正月十五能趕到洛陽。”取了靠背,讓雲羅半倚在榻上。
雲羅擡手取了一本書,拿了素筆,在上面勾畫起來,“不用服侍,你再睡會兒。”
梁杏子應聲“是”,退出內室。
紫船終于進了洛陽護城河,雲羅舉目望去,只見洛陽城的護城河岸大路上,絡繹不絕的全是趕燈會買貨物和看熱鬧的人群,有輕衫貴氣的公子,有滿臉煙火色的過客,更有輕車挑擔的小販,一家接着一家的小鋪、小店映入眼簾,吆喝聲,讨價還價聲不絕于耳,更有秦淮花舫上時時傳出的宛轉低唱聲。
雲羅平靜如常,四下觀望着,只覺得樣樣都是那樣的新奇。整個人都顯得神采奕奕。
只聽有人大叫了一聲“是雲五公子的船”此聲仿若驚雷,人群裏一陣騷動,如潮水般不斷波及過來,有人驚叫着跌倒在路邊。有人的擔子被掀翻在地,好端端的一條街道,忽地雞飛狗跳,烏煙瘴氣起來。
船靠岸了。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舉止端莊,一臉寒霜,卻生得如冷月一樣的白衣女子,有識得的人道:“這是雲五公子身邊四位紅顏知己之一的袁小蝶姑娘,武功最是高強,據說雲五公子的武功在她之上。”
袁小蝶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笑,她似乎從來不笑。直引得周遭的人不由驚嘆。
年輕男女瘋狂一般角逐着往河岸奔去,一艘被塗抹成詭異大紫的木船,非官船,非商船,約有兩層高。船頭挂了一對半人高的旋轉燈籠,不停地顯現着“雲”的字樣,或楷體,或行書,或古篆,變幻莫測。
船上立着一個美麗的少女,懷抱着寶劍。冷冷地審視着岸上的行人,在她的身後站着一個更為标致、嬌媚的少女,眉似遠黛,唇有梅花之豔,瑩雪臉龐面泛紅潤,黑眸秋潭清亮。雖無絕世姿色,卻自有清秀水靈,淺笑盈盈,露出醉人而甜美的笑。
傳聞雲五公子身邊的四位美人:劍術過人袁小蝶,如玉麗人玉靈兒。羞煞百花楊采萍、小廚仙之稱的美人梁杏子,相傳她們是雲五公子身邊的四位紅顏知己。
年輕少女們近乎尖叫地喚着“雲五公子”,一個個滿是花癡模樣。
而少年們,站在一邊賞起聞名天下的四大江湖美人來,那陶醉、羨慕的模樣不比少女們輕淺。
慕容祯被蜂湧的人群沖得幾近摔倒,緊握着拳頭,氣得想要罵人,他想逆行回燈市,不想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偏他行了一刻鐘,也行不到三丈遠,慕容祯忍不住啐罵道:“不就是個病秧子加四個美人兒?”
話落,不知被人偷襲成功,竟在他胳膊狠擰一把,任他武功不俗,看着周圍擠挨挨的人群,卻不知是誰下的黑手,“誰擰我?再試試,別讓我抓着剁了他的手……”
話未落,人群裏傳來少年的口哨聲,女子的尖叫聲。
四位美人相繼踏出紫船,只見一襲湖錦的少年翩翩而出,寬松的衣袍穿在身上,竟有道不出的孱弱、風流,夜風輕拂,衣袍飛舞。
禍害!
如果被稱為天一美男的廣平王慕容祎是一塊溫潤而完美的玉,那麽天下第一戲劇家、小說家雲五公子便是一朵嬌豔的花。一個男人竟生得如花一樣的美麗,膚白如雪,眸裏掠過一絲犀厲、寒冷,這讓慕容祯想到了梨花。這樣的美,讓同為男子的慕容祯都不由得多瞧了兩眼。
人群騷動,幾乎所有人的都圍着紫船上下來的男女,一個個似忘了呼吸。
在他的身後又立了兩位美人,一個中等個頭,長着一張豐滿的滿月臉,五官并無甚美麗,偏搭配一處竟有說不出的風情,尤其那對半露的波胸,直惹得少年們連連打哨,豐潤得巧到好處,該翹的地方挺拔,該平的地方絕對平坦,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又太瘦,一下子就搶占了少年們的目光,在他的另一側立着個着甜美動人的少女,正淺笑盈盈地望着岸上。
有女子失常的尖呼着,“天啦,雲五公子當真和傳說一樣,長得好美,我看他不比廣平王差半分呢。”
這五個男女個個都是妖孽禍害,男的美得如花,女的更是各有風情,相貌不俗。
到洛陽前,梁杏子、玉靈兒就與袁小蝶千叮萬囑過了:“你可別再動手,回頭打傷了人,公子又讓我們與人賠禮道歉。”
袁小蝶這回倒也客氣,有禮有節地與衆人說話,抱拳道:“請各位行個方便讓出一條道來,請小姐、姑娘們疼惜我家公子,他身子不好,亦請各位公子、少爺不要為難我們四姐妹。”很快,衆人就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兒,袁小蝶感激地道了謝。
少女們疼惜雲五體弱,少年們則是不想為難美人。
玉靈兒手持紗绡繡花纓絡燈籠在前,雲羅随後,身後有梁杏子和楊采萍押後,梁杏子手裏持了同樣的燈籠,楊采萍則手持拂塵,有人說這楊采萍也會武功,慣會用拂塵為器。
慕容祯站在人群裏,看着四位美人簇擁着雲羅,這樣的靜,靜如幽潭,又似一個黑色的漩渦似要随時把人吸進去。驀地,他總覺得那雙漆黑的眸子似曾相識,渾身有着被雷劈中的感覺,不由自己的一顫,竟是無意間與楊采萍的目光遇了個正着。
“我的世子爺,總算是尋着你了。”
慕容祯讷讷地看着望着楊采萍的背影,真的是一個美人,除了容貌,更勝在她的風情,只一眼就讓他有被撩動心弦之感,他緊緊地抓住小太監的手,近乎命令地道:“去!打聽一下,楊采萍住在何處?”
小太監瞧慕容祯那失神的樣子,莫不是對楊采萍有了興致。
雲羅一行在百樂門客棧住下,大掌櫃特安排了單獨的貴賓小院,住下的只是袁小蝶與楊采萍,玉靈兒與梁杏子則自百樂門的後門悄然離去。
靜谧的大商會館內,大商會盟主李萬財坐在議事大廳,他發出的信已經有幾日了,雲羅該要回來了。
正焦急等候,只聽下人來報:“禀盟主,雲五公子到!”
雲羅與李萬財各自見禮,分左右坐下。
玉靈兒與梁杏子沏了茶水奉上。
梁杏子手捧茶水,羞答答地輕喚一聲:“表哥,請喝茶!”梁杏子一見到李萬財不由得漲紅了雙頰,一張臉跟進過染房一般,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玉靈兒捂嘴嬌嬈笑着。
雲羅捧起茶盞,優雅自如的淺呷一口,“大哥急找我有事?”李萬財并非雲羅的血脈兄長,而是她的義兄,這是打小結下的緣分。
李萬財吃了一口茶,方道:“賢弟交托的事不敢輕怠半分,這些年我一直留意着神寧大公主府。”
雲羅不緊不慢,靜待後面的話。
李萬財道:“神寧府昭寧郡主淩雨裳将于三月二十八嫁予廣平王為妻。”
雲羅去歲秋天滿十七,昭寧就比她小了半歲模樣,到三月時也該年滿十七了。這麽多年,神寧大公主遲遲未給昭寧訂親許人家,訂的是當朝第一美男、廣平王慕容祎為婿。
雲羅淡定自如的面容上多了一份急迫,“到該下手報仇的時候了。”
她要的就是在淩雨裳最幸福、快樂的時候将其一把推入懸崖,将神寧一家打入痛苦的深淵。
複仇,遙遠而親近,為了這個目标,她已奮鬥多年。
雲羅擱下茶盞,“我讓大哥幫忙收集王丞相的犯罪證據,可齊全了?”
李萬財拊掌而拍,不多時,下人捧來了一只錦盒,“這是我辛苦得來的賬簿,足夠賢弟使,賢弟要替袁小蝶報仇了?”
“雖然小蝶這幾年一直沒提,但我不能言而無信。”她啓開錦盒,取了一本賬簿,快速浏覽一遍。。
李萬財道:“賢弟,這都是王丞相府的大賬房、大管家的筆跡,筆筆屬實,而這些賬簿裏更詳盡地說了王丞相犯下的罪證。王丞相乃當今皇帝的重臣、寵臣,若要扳倒他,只怕不易。”
雲羅吐出四個字“人言可謂”,輕淺一笑,“還得加旁的手段,雙管齊下,方能撼動大樹。”
她定定心神:就當是試手。但她卻不能講出來,一旦說破,只怕會影響她與袁小蝶之間的感情。六年的朝夕相處,六年的情份,她們從孩子長成了少女,這一路多虧有她們相伴,才讓她不再孤獨,也有了朋友。
113 相逢不相識
豫王府。
慕容祯聽罷探子的回報,“住進了百樂門客棧?”
探子抱拳道:“百樂門洛陽分堂堂主親自迎接。”
慕容祯雙手負手,冷聲笑道:“百樂門的戲有大半出自雲五之手,住入百樂門客棧貴賓房倒在我意料之中。”
能被他家世子瞧入眼的美人兒可不多,而這楊采萍可真是個美人兒,風情萬種,豐滿誘人,尤其那雙若隐若現的豐潤,頓時就吸引了他的目光。“明兒着人給雲五遞個拜帖,他若識相,乖乖把人給本世子送來,若不識相……”
太監道:“世子是要搶人麽?”
慕容祯伸手給了太監一枚爆栗,“你家世子沒這麽混賬。”他是風流,但絕不下流,更不用這等下三濫的法子。“我要打動美人心,到時候楊采萍心系于我,由不得雲五不放人。”
慕容祯勾唇一笑,眸裏掠過一絲狡詐,“與人讨女人,本世子從沒幹過,且先試試。”這也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一大早,太監拿着拜帖前往求見,百樂門客棧裏內竟比趕集還熱鬧,年輕的小姐、姑娘,俊朗的少年公子坐滿了大廳。
太監兜轉了一圈,方尋了百樂門豫郡堂主,打着千兒道:“在下乃豫王世子身邊的下人,盼堂主行個方便,奉命前來給雲五公子送拜帖。”
當今昌隆帝年近五十膝下無一兒半女,相傳是早年傷了子孫根,昌隆十八年,昌隆帝封賞兩位皇侄,一位是廣平王慕容祎,從昔日的廣平候晉為廣平王;另一位是豫王世子慕容祯,賞賜了金銀若幹,又賜良田千頃。未來的儲君,是二人中的一個。
雲羅套上了特制小褂。有了這小褂,她便胸前平坦。靴子亦是特制的,着心腹繡娘在裏面加了一塊木頭鞋底,這讓她穿上厚顯得了更高挑些。袁小蝶取了厚厚的護腰。裹在雲羅身上,立時她的腰身便粗壯了許多,瞧她的背影,越發顯得像個男人。
移往妝臺前,鏡子裏是一個風流倜傥的少年。
外面花廳,站着貴賓房服侍的小厮,抱拳禀道:“禀公子、幾位姑娘,客棧外排起了長隊,大掌櫃的着人送來幾摞拜帖,其中:拜訪雲五公子的十人。玉姑娘五人、楊姑娘八人、袁姑娘三人、梁姑娘四人。”
雲羅做了個“送進來”的動作,杏子挑起簾子,笑盈盈地道:“給我吧。”她根本沒看一眼。
幾人異口同聲地問:“公子不應約?”
雲羅道:“你們且去瞧送來的拜帖,我與小蝶單獨呆着。”
三女退去後,雲羅從随手攜帶着的竹筒裏取出幾疊紙。只簡單地用鐵夾子夾住,約有數頁,标題醒目地寫着《複仇攻略》,袁小蝶手指微顫“公子”。
雲羅道:“你且看看,這樣是否更好?”頓了一下,撩起寬大的衣袍盤腿坐回床上,“我要練會兒功。你來護法。”
袁小蝶在一邊坐下,捧起雲羅拟定的《複仇攻略》。
六年了,她以為雲羅早就将這事忘了,還特意為她備好足可以扳倒王丞相的證據,愛恨交織,袁小蝶緊緊握住《複仇攻略》。側眸時,床紗映出雲羅的身影,雲淡風輕得像一抹淡淡的江南煙雨圖。
院子裏,傳出玉靈兒等人的聲音:“公子,我們出去了。公子安心養傷。”
袁小蝶罵了句“越發不成樣子,有男人遞帖子,一個個就出去玩了。”
正月天氣,乍暖還寒,絲絲清晨的寒意自窗外侵入。
金苑貴賓房與大戶人家的庭院差不多,很是幽靜,雅致中透出貴氣,這裏備有最舒适的客房,主賓房、副賓房、仆人房一應俱全。
袁小蝶道:“公子要去京城?”
雲羅未答,她在想如何成功地讓王丞相獲罪,自昌隆帝登基以來極是信任王丞相。“王丞相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你可認識幾個與你一樣的?”
袁小蝶垂眸遲疑。
雲羅的笑如初雪中綻放的臘梅,清雅中蘊涵着孤高,雖處嚴寒卻自有一種來自春天的溫暖。
一番糾結,一番掙紮,袁小蝶緩緩啓唇:“我認識兩個。李固,他原是先帝時吏部李侍郎的兒子,後因李父得曉王丞相賣官鬻爵的事,被王丞相使計陷害下獄。李固為報父仇,拜師學藝,如今是金吾衛的侍衛。
另一個喚作何拯,是昌隆十六年的狀元郎,迎娶了王丞相的嫡孫女為妻,做了王家的孫女婿,他的父親乃是昌隆初年的大理寺卿,被王丞相陷害彈劾,說他是叛賊慕容忠的人。”
她再度轉身,從竹筒裏取出一張紙,“這上面是與你一樣,和王丞相有血海深仇的六人資料,我把王丞相的罪證交給你,給你一月時間了結仇怨。”
袁小蝶咬唇接過一只錦盒,她知道這裏裝的就是雲羅說的證據。
看似雲羅輕松自如地将這些東西交給她,但這些卻是雲羅花了高價得來的,據袁小蝶的估測,最少價值二十萬兩銀子。
雲羅微微一笑,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小蝶,究竟怎麽做你自己去辦。我不會給你任何的意見,更不會左右你應當如何做。兩日後,你前往京城去辦自己的事,我會在無名鎮雲宅等你歸來。”
袁小蝶這些年過得很平靜,她是恨過的吧,恨得徹骨,可是想到王丞相府上下衆人,那裏面亦有無辜的婦孺,“公子,小蝶會盡快辦妥。”
“你若是個能幹的,便快、準、狠地打倒王丞相,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唯有這樣,方能減少後患,倘若不能……”她冷冷一笑,帶着果決的,“超過一月,就算報了家仇,也不必再來見我。因你雖報了仇,卻後患無窮,許會累及到我,這後果你可要掂量清楚。”
她要袁小蝶明白,要麽一擊而中,要麽就是失敗,一旦動手,就得快速。而她向袁小蝶推薦了同盟者,只這一點,袁小蝶有了同伴,行起事來定會更加得手應手。
雲羅給玉靈兒、楊采萍、梁杏子三人兩日時間來辦拜帖的事,不能得見的,便一一推掉,而她卻是一個也沒見。
袁小蝶這兩日頗有些魂不守舍,心下一直在掂量着雲羅說的話。
雲羅仿似一個沒事人,依舊坐在窗前,口裏說着,袁小蝶記錄着,這是一個新小說,她們的女公子是當今天下的奇人,袁小蝶從未見過哪個女子像雲羅一樣活得恣意而張揚,又可以這樣令天下人敬重。
楊采萍此刻已到了與慕容祯見面的洛陽城外,十裏坡牡丹亭。
慕容祯含笑盈盈,攜着貼身侍衛與太監縱馬而來,馬背上的他,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一襲少見顏色的袍子在空中飛舞着,陽光下散發出另一種顏色,仿似玄色,更像是黑色,待他近了,楊采萍方才瞧見,這是醬紫。
慕容祯翻下馬背,抱拳喚聲“楊姑娘”。
楊采萍溫雅有禮,款款下拜,“見過豫王世子。”
牡丹亭的石桌上,已一早擺上豐盛的果點涼茶,又有一壇子上好的花雕,一側立有兩個王府侍女,垂首靜侍,不言不語,态度謙卑。
慕容祯擡手指着酒席,“楊姑娘請!”
相随的太監倒似習慣了,笑盈盈走到桌前,執了酒壺,替二人斟了美酒,“為見姑娘,我家世子可盼了一宿。”
楊采萍勾唇一笑,應付的,笑不達眉眼。
慕容祯正坐案前,捧起銀酒盞,“能認識楊姑娘乃本世子的幸事,這杯酒本世子敬姑娘。”仰脖一仰,倒立銀酒盞,滴酒未滴也示誠意。
楊采萍賠了個笑臉,方優雅的飲下了美酒,一杯飲下卻嗆得滿臉通紅。
慕容祯雙手一拍,立有佩劍侍衛捧來一只精致的盒子,“在下喜歡楊姑娘,有意納姑娘為妾。”
楊采萍擱下銀盞,那笑似被人強扯着唇角綻出來的,臉上卻是濃濃的譏諷,“世子就這麽肯定,我一定會答應?”
慕容祯反問:“姑娘不願意?”他可是豫王世子,身份尊貴,被他看中的還不曾被人拒絕過。
楊采萍花容轉冷,正色道:“不願意!便是娶我為側妃、王妃也不願意。”要是能出個好價錢就更好了,她可不想把自己的一生賣給一個男人,是短期的倒不妨考量一二。
慕容祯起身問道:“你拒絕的原因是……”
楊采萍含笑,“我想嫁的人,不會是你。”
“雲五公子?”
昨晚洛陽護城河畔,但凡見過他的人都無法忘記他的風姿,病容裏帶着絕世的容顏,一個美得如同女子的男子,行止之間露出千般風流韻味,令人折服。
楊采萍歪頭審視着慕容祯,搖頭,要她嫁給他人,倒不如嫁給銀錢,男人最是個靠不住的,“我心有所屬,但不是世子爺。”
楊采萍絕塵而去,只留下香車的影子在視眼裏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洛陽城門內。
慕容祯握着拳頭,重重拍在桌案上。
太監哈着腰,“世子,哪有這等麻煩,你若喜歡,把人搶來。”
慕容祯扭頭怒視,“本世子不屑搶人,打敗雲五就如同打敗慕容祎一樣,我要讓他們瞧瞧,小窺本世子的下場。走!去影衛營。”
棄下牡丹亭內一桌好酒好食,縱馬快奔出了洛陽城,往西山深處而去。
114 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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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約莫一個時辰,他不由得放下了腳步,站在半山腰奇怪地看着對面半山腰,那山腰處多出一處莊子來。遠而望之,整座莊子幽靜如世外桃園,靜谧得如同避世的美人,香風陣陣,送來一股淡淡的花香。影衛營離此還有三四裏的山路,上次來時是在一年多前,一年之間這裏竟多了一座山莊。
太監愣愣地瞧着,“咦,什麽時候多了個莊子?”
爬滿蔓藤的高牆掩飾在山林之間,周圍又新置了幾叢竹林,竟給洛陽的山野增添幾分蜀郡竹海的靜雅。
慕容祯稍立片刻,攜上太監、侍衛往山林深處而去,又爬了兩座山,再穿過一道梁,就算到一處山凹,幾排錯落有致的茅草屋應入眼簾,仿若尋常獵戶人家,院子和小路上整潔得瞧不見半片落葉。
一個束袖短衣的中年男子抱拳跪拜“拜見世子!”
慕容祯雙手負後,靜默地看着這男人,他是豫王府豫王爺最信任的侍衛,也是豫王府武功最高強的,是先帝早年賞賜給豫王的侍衛之一,後來豫王得了封地,他奉命在這裏培養了一批影衛,為豫王父子打探各路消息。
慕容祯擡了擡手,“免禮!”
“謝世子!”
慕容祯審視着如同尋常獵戶的二十幾座茅屋,“張衛,近來可好?”
張衛爽朗答道:“甚好。”
慕容祯沉吟着,微眯的雙眸突地放大,帶着一股子犀厲的寒意,“甚好……”這樣子似生氣了。
相随的太監低聲提醒道:“張統領,有人把莊子建在影衛營外面。”
慕容祯意味深長,沒有點破,而是冷聲問:“那是什麽人的莊子?”
張衛答:“是雲五公子養病的雲宅。”他稍頓片刻。慕容祯的眸子快速地掠過驚色,一閃即過,連張衛都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抱拳道:“在雲宅往南三裏。在無名鎮之側有一座更大的山莊,其規模不在豫王府之下。”
慕容祯警覺地扭頭,“此等大事,為何不早些禀報。”
張衛道:“這事半年前原是禀報過王爺的,可王爺說這兩座山莊的靠山是神寧大公主,說不必管它,王爺曾問過神寧大公主,聽說這是富商所建。無名鎮的山莊名為‘墨城山莊’,半山腰則為雲宅。”
富商……
慕容祯似乎聞嗅到不一樣的東西,他移着方步。腦海裏掠過遠觀雲宅時的情形,雖不是最大的,卻是極為雅致的,沒有建造在洛陽,而是離洛陽竟有三十裏之遙。這建山莊之人竟把莊子建到了豫王府影衛營附近。
神寧大公主府的商人,天朝各家皇族、權貴,誰家沒有幾十上百個投靠的商人,靠着大山不愁吃,與人方便,也從中謀取錢財,不過是借借各家的名頭。
“雲宅的主人是雲五公子。這墨城山莊的主人是……”
張衛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