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兩人坐在後院的花園亭子內喝茶, 享受悠閑的時光,白珠手邊放着的是禮部須要處理的事?情,将公務帶回家已經是習慣了, 為?了能?夠多些?時間陪伴家人。
白珠在文書上添加了幾筆, 擡頭看?向盯着她發呆的郎君,彎起眼睛笑着牽住他的手,詢問道, “最近她們的學業怎麽樣?”
提到孩子沈書的神情溫柔似水,為?了不打擾妻主工作尋常時候只是陪伴在身邊,就那麽看?着心裏頭也是踏實的, 特別是看?見白珠認真的模樣,格外的令他着迷。
見人主動于?自己提起, 起身湊到了妻主的身邊, 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十指相扣帶着驕傲的語氣說道:“師長?昨天還跟我誇贊兩個孩子聰慧,白歡雖然是個活潑好動的小女孩,但在學習方面跟弟弟白玉一?樣, 能?夠耐下心來。”
兩個孩子懂事?聽話, 好像是上天派下來安撫沈書童年的傷痛一?般, “都說母親是狀元娘, 孩子自然也是差不了的。”
白珠知道對于?教育孩子這方面多年前?沈書就拿沈星河練過?手了, 對此有分?寸不用擔心, 提了一?嘴也就沒再說。
下人腳步匆匆的前?來彙報,看?見大人和正君如此親密的靠在一?起已經見怪不怪了, “大人外頭任管事?求見。”
“讓她直接過?來就好。”白珠拍了拍郎君的手, 後者明白的坐在了旁邊。
起初學院的大事?情還是需要白珠來拿決策,到後來發現任奇可以做的很好後白珠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櫃, 将學院內的大小事?宜全權交給?任奇獨自處理。
當然她也沒有讓人失望,将學院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條,所有能?夠統計出來的數據都在穩步上升。
不過?就算是如此,任奇還會?在每個月月末時分?前?來找她彙報這一?個月來學院的進展,和下一?個月準備進行?的目标突破。
年歲也不小了,任奇倒是比她先長?出來白發,不過?精神狀态非常的不錯。
地方布局已經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任奇自然的坐下喝了杯茶開開口,舉手投足間比從前?多了穩重,“今早上學院來了一?個比丘尼,說是和大人約定過?,等成年後就前?來學院授課。”
白珠垂眸思考了一?會?,才從記憶深處尋找出了何時答應過?比丘尼事?情的回憶,是一?家子前?往寒山寺祈福遇上的,當初以為?不過?孩子的一?句玩笑話并沒能?放在心上,沒想到多年後找了過?來。
白珠哭笑不得,點頭為?任奇續上茶水,“确實有那麽一?回事?。你将她收入學院觀察看?看?,若是如意就留下來,不行?就勸退離開。”
任奇閑聊了一?會?就離開了,學院還有許多的事?情等着她處理,加上以學院的名義?采購了不少的店鋪用來為?學院生産的商品服務,這些?都是需要她去把控住的。
沈書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惆悵道,“要不是那件事?情,恐怕不至于?一?夜之間長?出了那麽多的白發。”
沈書口中?的那件事?情是在去年千恩懷孕了,本來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過?年的時候任奇迫不及待的帶着郎君回到老家,可事?情壞就壞在了這裏。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就連白珠都不清楚其中?的具體情況,只曉得回來後的任奇頭發白了一?片,千恩也是憔悴不少,最顯著的是平坦的肚子和再也生不了孩子的身體。
不乏有人勸說任奇可以娶個側君回來,畢竟按照她現在的身份地位三夫四?妾也是說得過?去的,只是任奇都拒絕了,一?心撲在了事?業上頭。
“只能?感慨,人各有命。”白珠喃喃道。
對待同孩子說過?的話向來是信守承諾的,午飯吃完就帶着兩個小家夥千往戲院子去了。
白玉乖巧的坐在父親的懷中?,手裏頭握着從家裏帶出來還沒吃完的花生糖,晃動着腿美?滋滋的舔着。
反觀姐姐白歡活潑不少,在馬車裏頭上蹿下跳的,要不是白珠強制的按着,怕是能?爬到前?室去同福瑞說話。
“聽說淩兒所在的那個戲班子來京城了,說不定能?見到他。”那麽多年過?去了沈書還是沒忘記淩兒的事?情,打趣的說道。
白珠沒開口,好奇的白歡倒是先詢問,好奇的揚起小臉蛋笑呵呵的道,“淩兒是誰啊?”
沈書捏了捏孩子肉乎乎的臉頰,“那得問問你娘親了,年輕時候欠下的桃花債。”
“桃花債又是什麽啊?”白歡不解的撓着腦袋又看?向白珠,怎麽大人說的話她都聽不明白,小家夥苦惱極了。
經常帶着孩子們過?來戲院子聽戲娛樂,所以小家夥們對這兒非常的熟悉,自發的牽着白珠前?往她們一?直包下的那件包廂。
接到消息的戲班主早已經準備好了吃食,椅子上也放了厚實的墊子。
一?路上話不多的白玉吃完花生糖後到了這兒剛好伸手去夠其他的吃的,眯着葡萄似的大眼睛舒舒服服的坐在專屬的椅子上面,全然不在意臺下唱的是什麽。
“玉兒那麽喜歡吃甜食,也不知道像誰。”沈書利索的擦去孩子嘴角的碎屑,拿走了他手中?握着的一?塊糕點,“今天吃的量夠多了,再吃小心牙疼。”
本還委屈的要流眼淚的小家夥聽見牙疼二字瞬間松開了手,連吃到一?半的糕點都上交給?了沈書,這是被牙疼疼怕了。
戲班主得知白大人也跟着過?來了,連忙在開戲之前?上來打聲招呼,幾年不見地位身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讓人不得不感慨世事?變化。
“大人好久不見。”戲班主笑的谄媚,雙手攏袖放在身前?。
白珠已經記不清楚戲班主是誰了,不過?面對陌生人依舊能?熟練的對答,對白珠來說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甚至于?只要她想就能?夠利用多年下來積累的經驗套出想要知道的消息。
聊了幾句下頭的戲開場了,時雨司的戲碼并不陌生,只是從後臺出來的人卻不是熟悉的人,那人的身段和唱功雖也是不差,卻和當初的淩兒還是有一?斷差距的。
沈書不禁蹙眉的詢問道,“淩兒呢?”
“兩年前?贖身走了。”戲班主臉上是帶着笑容的,眼底閃過?的厭惡卻沒能?逃過?白珠的眼睛。
她默默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不動神色的詢問:“看?來是找到了心上人,能?給?淩兒那樣的頭牌贖身,想必不是普通人。”
戲班主眉頭一?皺,厭煩的情緒無法?掩飾,嗤笑,“确實不是普通人,雙眼一?閉跟着愛情跑了,到最後…呵。”
似乎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戲班主住了口,胡亂的扯了幾句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就匆忙離開了。
沈書眉頭皺了起來,欲言又止停頓的話語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于?是乎詢問身側的妻主,“看?戲班主的态度,似乎對淩兒的離開很不開心,甚至于?是憎恨。”
“淩兒相當于?戲班子裏的頭牌,大部分?的戲迷都是沖着她去的,現在人被贖身走了,過?的好也就算了,但聽戲班主的意思淩兒在離開後過?的并不好,甚至于?不如在戲院裏頭。”白珠低垂眼眸看?着臺下的時雨司,“想來戲班主是勸說無果,才會?對此事?情如此的生氣。”
遇人不淑,毀掉了一?輩子。
一?場戲看?下來白珠的心思并不在戲臺子上,難得遇上一?個能?稱得上角的人,竟然就那麽的放棄了。
聽完戲外頭的天也黯淡下來,白歡揉着小肚子嚷嚷着餓了,要去吃天下樓的醬香鴨腿,可憐巴巴的看?着沈書,知道父親同意了,母親定然也不會?有意見。
沈書沒有着急回答,而是詢問了牽着她手默不作聲的白玉,“玉兒可想要在家吃還是出去吃?”
小家夥有些?迷茫的看?了看?,指了指姐姐的方向,“我要跟姐姐一?起。”
“那今晚就不在家吃了。”沈書喜歡小兒子憨憨的性格,恨不得捧在手心裏頭,生怕被人欺負了去。
天下第一?樓是近幾年才開的,據說背後的老板是一?個外國人,樓裏的裝修風格異域風情,白歡想要到這兒來吃不只是因為?醬香鴨腿的好吃,還有就是這兒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好玩意兒,能?夠滿足孩子的好奇心。
要了一?個上等的廂房,白歡自個兒拿過?菜單就開始點了起來,輕車熟路的上頭的字兒竟然都認識,兩姐弟唯一?的共同點怕就是愛吃了。
尚書大人前?來不可怠慢,菜都是緊着她們先上,還送了幾樣新出品菜嘗鮮,可把小家夥們開心壞了。
從戲院裏出來後沈書的情緒就不高,盡管極力的掩飾卻逃不過?白珠的眼睛,大致就能?推測出是因為?什麽事?情造成。
兩個孩子吃的不亦樂乎,沈書沒什麽胃口幾筷子就停了下來,面帶笑意的安靜的看?着他們發呆,直到手被牽住才緩過?神。
白珠開口道,“戲班主的話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幾句真幾句假不能?全聽。”
“我也是知道這個理,只是想起從前?的點點滴滴,淩兒并非是個心壞之人,那日将你支開同我說了不少的好話,我能?夠感覺出來他想要一?個依靠,過?上安穩不再漂泊的日子。”沈書神情落寞,反手握住了妻主的手掌,感受女人帶給?他的溫度,“原以為?他如此聰慧之人必然會?追尋到想要的東西?。”
“感情中?哪有聰明人。”白珠摸了摸他的臉,“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些?都是命數罷了。”
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沈書好不容易提起的興致又落了下來,喃喃道,“幾年沒見雙瑞了,書信來往的也少,不知道如今他過?的怎麽樣?”
“你若是想要見他,大可以喚他來,沈青月不會?不放人。”
白珠瞧着他傷心的模樣,心裏頭也跟着不是滋味,這世間能?夠幸福的人寥寥無幾,各有各的難處和苦衷,也能?夠明白沈書對于?身邊重要的人希望他們過?得好的心情。
思考了一?會?兒沈書最終搖了搖頭,勉強的扯着嘴角笑了下,“還是算了吧,雙瑞已經成家了,我過?多的摻和不好。”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她們才回到府上,白歡今一?天鬧騰的厲害在馬車上就睡着了。
白珠抱着白歡,一?手牽着沈書,而沈書拉着乖巧的白玉,小家夥手上還提着打包好的醬香鴨腿要給?福瑞哥哥。
一?路上懸挂着的燈籠,散發的暖黃色光暈照耀在白珠身上,顯得女人格外的溫柔,熟睡的孩子微張着嘴巴趴在她的肩頭,怎麽樣晃動都醒不過?來。
忽然沈書察覺到悶在心中?半天的郁悶頓時消散,他又疼愛他的妻主,有兩個乖巧懂事?聽話的孩子,父母尚且健康的在世,他已經比絕大多數人要幸福了,為?何還要為?別人的事?情而煩憂。
自嘲的笑了一?下,将白玉抱了起來,親了親他的小臉蛋。
小家夥開心的揚起了笑容,舉着手上提着的東西?,聲音極小的說,“悄悄給?福瑞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