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病急亂投醫(10)
“都出去。”沈瀾忽然出聲,打斷了他們的争辯。
“沈公子……”謝子誠還想說什麽,卻見沈瀾擡眸看着他,眼神中難得有些煩亂。
“你若是再多說一句,今年的工錢就沒有了。”
“……”謝子誠手抖個不停,指着他,然後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一臉,“做人要有良心”的表情。
然後“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一旁的魚鲭終于松了一口氣似的,“公子,謝子誠究竟是聽了什麽說法?雲小七是不是在外頭胡亂說話傳播謠言?公子,要不要我去把她綁了送到其他城裏去,不讓她再出現在您的眼前?“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
“你也出去。”沈瀾說。
魚鲭一愣,眼圈一紅,一路跑了出去。
沈瀾只覺得心裏頭有些燥意,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了,心情仿若一圈湖面,被不知何處來的石頭破壞了原本的平靜,一層層的漣漪拂過心尖,讓他無法安定。
……
經過了一天的宣傳工作,臨子期的收獲頗豐,她後來才知道,謝子誠為了自己竟然直接跟沈瀾公然叫板,讓她感激又愧疚,于是跑去街上,去糕點坊買了她幾乎拎不下的糕點,送給明善堂所有人吃。
采荷因為囊中羞澀,極少買糕點,第一次吃到這樣的糕點,開心的眼睛都在發光。
“雲小七,你怎麽有這麽多錢給我們買糕點吃?”采荷一面吃着糕點一面問。
“我還是有些積蓄的。”臨子期笑着說,“而且不久三個月可花了嗎?不花完豈不可惜。”
采荷一口糕點嗆住,咳了老半天,明善堂的其他人吃着糕點的臉色也變了,氣氛一下子沉默下來,仿佛臨子期已經死在他們的面前。
“別這樣,沒事的,我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你們不用替我難過。”臨子期笑着給他們遞上糕點,“我現在很幸福。”
她越是樂觀,其他人越是心疼她,年紀大的大夫最見不得年輕人這副樣子,心軟的已經紅了眼眶。
明善堂的大夫們下午都給臨子期把過脈了,她的脈象極其詭異,仿佛體內有好幾種血液在流動,完全尋不出規律和治療方法。
衆人吃過糕點之後,謝子誠讓她早點回去休息,她謝過謝子誠之後,也不推拒,拎着糕點小盒子就回去了。
留在明善堂,這些善良的人都在心疼她,氣氛低落,大家都不舒服,沒必要。
她不是那種把自己的傷疤亮給人看的人,更不喜歡用這種事情博得別人的同情,可是求生欲卻讓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生還可能性更大的一條路。
錦安公主的名聲已經徹底爛了,随便做些什麽都會引人往香豔的方向去想、去解讀,想要洗白難如登天。
可沈瀾這種不太愛為自己解釋的人,若是遇到了這種情況會怎麽辦呢?
她幾乎能想象沈瀾聽說這些的表情,他也許無所謂,也許心中憤懑不已,也許會更讨厭她。臨子期想到昨晚沈瀾清冷的模樣,低頭笑了笑。
誰知道呢,反正現在她都有點讨厭自己了。
為了活下去,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臨子期頭昏腦脹,嘴巴裏苦苦的,路過小攤,看到有人在賣糖葫蘆,她毫不猶豫的買了五根,一邊吃糖葫蘆一邊慢悠悠的回沈宅,卻在沈宅門口旁邊的角落裏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小身影光從背影來看就委屈的不行,直吸引人的目光。
“魚鲭?”臨子期一屁股坐在他的旁邊,“你怎麽在這兒?”
魚鲭吓了一跳,擡頭瞪着她,剛想罵人,眼前卻出現了一串糖葫蘆。
“來一根老弟?“臨子期朝他笑的明媚。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拿着糖葫蘆的笑臉人,魚鲭微微一愣,剛準備說的話都被摁回了肚子裏,他眼睛在糖葫蘆的紅色糖衣上黏了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繼續悶頭不坑聲。
“誰又氣你啦?”臨子期看着對面院牆上的花,笑着說,“為什麽你一天到晚都在生氣呀。”
“還不是因為你。”魚鲭沒好氣的說,“自從你出現,我就沒有一天消停過。”
“多大歲數,說話這麽老氣橫秋的,你一天到晚都在操心什麽?”臨子期問。
“你不懂。”魚鲭嘆了口氣,“我要操心的太多了。”
臨子期忍不住的咯咯直笑。
“你沒心沒肺的嗎?快要死了還每天笑嘻嘻的搞事。”魚鲭無奈的看着她,明明是個孩子,語氣卻像個中年大叔似的,“每天這樣有意思嗎?”
“有意思呀。”臨子期将糖葫蘆再次遞給他,在他眼前小幅度的晃悠,“是糖葫蘆不好吃呀,還是花兒不好看?”
魚鲭的目光再一次黏在糖葫蘆上,似乎怎麽也無法移開。
“放心吧,我不會告訴沈瀾的。”臨子期朝他眨了眨眼,将糖葫蘆不由分說的塞進了他的手中,“每天哭哭啼啼怨天尤人才沒意思,你讓我裝哭裝可憐我在行,但是真的每天從早傷心到晚,實在是太難受了,不如開心點,你說對嗎?”
魚鲭拿着糖葫蘆,有些猶豫的看着她,聽着她說的話,竟然覺得她的話似乎有那麽幾分道理。
如果真有個女人每天哭着哀求別人,求別人拯救,雖然一開始看起來可憐,但是時間長了,總是會惹人厭煩。
“其實我也不想求沈瀾,但是誰讓他能耐呢。”臨子期嘆了口氣,“你難受個什麽勁兒啊,換位思考一下老弟,你如果還有三個月就要死了,只有沈瀾能救你,你會不會抱他大腿?”
“……”魚鲭咬了一口糖葫蘆,被這糖葫蘆甜的眯起了眼睛。
他忽然就不生氣了,仔細想想,好像确實……也沒什麽好氣的。
魚鲭和臨子期兩人并排坐在臺階上,啃着糖葫蘆,夕陽西下,嘴裏的糖葫蘆又甜又酸,她享受的吸了口氣,卻忽然覺得胸口一疼,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魚鲭皺眉看着她,“喂,你怎麽了?”
“沒事。”臨子期皺着眉,把糖葫蘆遞給魚鲭,“幫我拿一下。”
然後她大口喘着氣,扶着牆往一旁的小巷子裏頭走去。
“想吐……”
她惡心胸悶,躲在小巷子的角落裏,捂着嘴。
“怎麽了?”忽然,一旁的院牆上忽然跳下了一個人,他身材高大,卻身手靈活,五官立體,眸色是漂亮的綠色,此時正滿面擔憂的望着自己。
“你怎麽出現的?”臨子期被他吓了一跳,又被他慢慢扶了起來。
“我一直跟在你附近。”努爾巴圖看着她蒼白的臉色,皺起了眉 ,眼眸灼熱的看着她,“公主,回去吧,皇上會為您想辦法的。”
“這病除了沈瀾之外,幾乎沒人能治,況且時間成本已經砸進去了。”臨子期嘆了口氣,“我不能走。”
“可是皇上想見您。”努爾巴圖說,“他這麽久見不到您,已經是怒火中燒,而且,朝中有人參了您一本。”
“參我?”臨子期無語,“誰這麽無聊?”
“蘇文璋蘇大人。”努爾巴圖低聲說,“他聯合衆位官員,參您身為公主行為出格,有傷風化,如果與顧将軍成婚,會辱了江門英才,并請皇上收回成命,取消您與顧大人的指婚。”
蘇文璋……
臨子期想起來了,這人她再熟悉不過,在看小說的過程中,這位蘇大人對女兒的寵愛幾乎貫穿了全文,是女主蘇瑾之最大的精神依托和最智慧的金手指,屬于智商擔當的存在。
他雖然只是朝廷的五品大員,官不大,卻人品上佳,經常出門扶貧,并發表講話,在百姓中很有話語權,在朝堂之中也有不少學生,非常受人尊敬。
這樣的人發起聯合上書,臨子期覺得自己的前方的塔還沒推下來,後邊的水晶已經要被敵方打碎了。
這麽一參,錦安公主的名聲恐怕就再也救不回來了,遺臭千年。
“皇上已經先行攔下了奏章,就等您回去。”努爾巴圖看着她,眼中的擔憂盡顯,“您這幾日受苦了。”
臨子期聽完這些,身體雖然緩過來了,但是心情卻起伏的厲害。
“我不要緊,這次必須跟你回去。”臨子期說,“大不了事情解決了再回來。”
“車馬已經備好,随時可以走。”努爾巴圖說。
“這麽快的嗎?“臨子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她也沒有跟沈瀾和魚鯉打招呼,但是仔細想想,她跟沈瀾好像也沒什麽可打招呼的,自己在不在,對他來說毫無區別。
魚鲭開始覺得不對勁,提着糖葫蘆朝着巷子裏走了過來,臉上還帶着幾分……擔憂。
“算了,你帶我走。”臨子期說,“就不驚擾他們了,免得身份暴露,太麻煩。”
“是。”努爾巴圖将她背起,飛身邊竄過小巷,往馬車處去了。
魚鲭一直沒等到人,心裏隐隐覺得不對,他拿着糖葫蘆走到巷子裏,發現沒人。
“這人難道不跟我說一聲就回房間去了?”魚鲭氣鼓鼓的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沈宅,他小心翼翼的把糖葫蘆藏在懷裏,準備送到臨子期的房間去,一面走一面嘟囔着這人果然就是會不斷地制造麻煩,可剛走到臨子期的房門口,背後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魚鲭身子一僵,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你來這兒做什麽。”沈瀾語氣明明就很平靜,可魚鲭卻身子僵硬,瑟瑟發抖。
“我……這不是我的,是雲小七非要給我,我,我沒吃!”魚鲭老老實實的拿出那三串糖葫蘆。
沈瀾神情一凝。
“她不能吃太多甜食,容易誘發病症。”沈瀾道,“她人呢?”
“不是回來了嗎?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魚鲭老老實實的說,“剛剛她确實很難受,臉色白的像死人一樣,似乎有些想吐,但是又不想在我面前吐,就自己摸進了巷子裏,但是我等了她一會兒,去找她的時候,她卻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瀾:人呢!
魚鲭:公子你在擔心她嗎?
沈瀾:我不是,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