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病急亂投醫(9)
夜風漸涼,臨子期抱着胳膊看着眼前的男人,低頭笑了笑,“大晚上的,你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沈瀾無言,捏着食指看着她。
月光撒在她蒼白的臉上,她抱着膝蓋,面容略有憔悴,漂亮的桃花眼下,有淡淡的一層黑眼圈。他沒有這樣認真的觀察過她,一直覺得她行動無常,甚至有些放浪形骸,此時靜靜看着,只覺得她面容中竟有些若有似無的恬靜和溫婉。
臨子期見他一直盯着自己,微笑唇上弧度愈發明顯,終于忍不住說,“怎麽,被我的美貌迷住了?”
沈瀾眉頭一挑,果然是錯覺。
“我知道你不大喜歡我……這樣的人。”臨子期看着他,仿佛想知道面前的人究竟在想些什麽,“但是我不懂,你明明對那些病人很好,為什麽只有我,你不願意治呢?”
臨子期跟後院那幫雜役和大娘們打成一片,又與魚鯉熟了,打聽到了不少事情,得知沈瀾平日裏給人看病并不算挑剔,只要是疑難雜症,或是瀕死之人,他都願意一試。
只是他有些壞習慣,就是喜歡去義莊收集新鮮屍體的身體部位,或是将一些病變器官的圖樣畫出來,交給工匠制成,擺在櫃子裏。
這種行為外人并不知曉,只有沈宅的人才知道,所以院子裏的雜役才這麽怕他。
除此之外,這人除了性格冷些,似乎也與外頭的大夫們沒有其他區別,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只有她不行?
沈瀾依舊沒有說話。
“算了。”臨子期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身子有些搖晃,“不跟你多說了。”
“我有我的理由。”
可是我現在不知道堅持這理由究竟是對還是不對。
沈瀾看着她的眼睛,終于出了聲,聲音有些低啞好聽,卻依舊沒有松口。
“嗯,雖然我不清楚那是什麽理由,但是。”臨子期點了點頭,朝他笑了笑,“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我不會認輸的,明天見,沈公子,晚安。”說完這句話之後,沈瀾便看着她搖搖晃晃的打開房門,就像在自己家一樣,一面慵懶的打着哈欠,一面将門關上了。
他沉默的看着地上散亂的月光,眼神晦暗不明。
第二日,臨子期早早就換好了衣服前往明善堂幹活。
她換上了一身男裝,頭發束的緊緊的,利索的出現在謝子誠的面前。謝子誠一見她眼睛都亮了,把她安排在了撿藥的地方,只需将散亂的藥草分揀出來,挑出一些已經發黴壞掉的草藥。
這裏只有一個臉上長着麻子的姑娘在幹活,叫做王采荷。
“采荷姑娘,幫忙多照應着點,她身子骨不好,過來謀一份差事不容易。”謝子誠說。
采荷點了點頭,看了臨子期一眼,目光有些不是太和善,一臉“你就是關系戶吧“的眼神。
臨子期卻沒有在意這個,只在意謝子誠說的話,朝王采荷笑了笑打了個招呼之後,迅速轉身問,“你是怎麽知道我身體不好的?”
“你的面色這麽差,誰都能看出來,我雖然是個管事,卻也是正經行醫出身,這方面還是懂的。”謝子誠說,“而且我聽魚鯉說,你是來找沈公子看病的,是什麽病?”
“我也不知是什麽病,你能幫我看看嗎?”臨子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當然可以,只是我醫術跟沈公子相比實在是雲泥之別,只能初步給你診斷。”謝子誠一面說着,一面在褲子上擦了擦手,給她把了把脈。
片刻後,謝子誠的臉色僵了。
“這……這脈象,怎麽如此怪異?”
“怎麽說?”臨子期緊張的看着他。
“亂,太亂了,我,我還從來沒見過這種脈象,就像是,就像是……”謝子誠驚懼的收回了手,再也沒有了平日裏的笑意,面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就像是快要不行了似的。公子有沒有說什麽?”
“最多三個月。”臨子期苦笑着說。
謝子誠倒是被打擊的快要暈過去似的,站都快站不穩了,眼眶一下就紅了,“天道不公啊,為什麽你這樣好的女子,要經受這些病痛的折磨?”
一旁的采荷原先看都不想看臨子期一眼,現在也面露同情起來,說,“姑娘,你還幹什麽活兒啊,趕緊去求求沈公子,讓他幫你醫治,若是醫治不好,你也抓緊時間,多吃點好的……”
“別瞎說!”謝子誠皺眉呵斥采荷,采荷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沈公子他……不願替我醫治。”臨子期驀然就紅了眼眶,泫然欲泣,“其實,其實我的心,早就屬于他了,可是他卻拒絕了我,不管是為我治病的要求,還是心意。”
采荷在一旁聽呆了,這劇情的走勢急轉直下,給她過于平靜的揀藥生活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謝子誠則是一臉被雙重打擊的模樣,手撐在桌子上,有些承受不住臨子期帶來的信息量。
“所以,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在生命中最後的時間,留在他的身邊,就算是遠遠看着他也好,就算他對我再冷漠,再無情,我也想,看着他……”
臨子期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笑着搖了搖頭,“我跟你們說這些做什麽,你們別放在心上,采荷,這三個月,多多關照了。”
采荷都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她,揀藥的手都僵硬了,把好幾根完好的甘草直接扔進了廢物簍子。
中午休息時間,臨子期拿着飯菜,坐在小房間裏一個人吃,聽到了隔壁房間裏采荷的聲音。
“你們不知道她有多癡情啊!”
臨子期用舌尖低了抵上腭,似笑非笑的一面吃着午飯,一面聽着采荷的八卦總結。
“這姑娘善良又勇敢,昨天她的表現你們大家也看到了,誰敢沖上去?只有她!”
“我原本以為她是關系戶來蹭飯吃的,但是今天才知道,她非但只有三個月的活頭了,還對沈公子癡心一片,人家與明善堂什麽關系也沒有,被沈公子狠狠拒絕之後,卻還是一顆心系在他身上,寧可犧牲自己,也要保住明善堂的聲望。”
采荷總結八卦的能力果然不錯,臨子期吃着飯,邊吃邊笑。
“可憐啊,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沈公子就是不願意替她醫治,更不願意接受她的心意,太可憐了。”
“真的好可憐啊,其實喜歡沈公子的姑娘大把大把的,但是哪個能像她一樣?”其他人也開始插嘴了,“對了,我聽說前幾日,有個姑娘當街抱住了沈公子的大腿,述說愛意。”
“什麽人這麽厲害?”
“聽說長的很漂亮,但是一臉病容,似乎……就是她呀。”
“老天,真是她,這姑娘太拼了。”
“說起來,沈公子怎麽在這件事情上如此冷血,竟然這樣都不願替她醫治,難道說,是他醫不好,怕丢臉?“
“有道理,沈公子救人到現在,很少有敗績,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你是說,他看到救不好的,就幹脆不救了?”
“你這麽一說,我覺得那個小七姑娘更可憐了。”
臨子期在隔壁聽八卦下飯,覺得胃口比之前都好了許多。
她相信,要不了多久,這些流言,就會散播出去,成為自己的助力。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謝子誠已經行動了。
沈宅,午時,日頭正烈,沈瀾用過了午飯,正拿着醫術斜倚在玉塌邊看書休息,卻聽到外頭傳來魚鲭急沖沖的聲音。
“公子,謝管事來了。”
“今日沒讓他來,有何事?”沈瀾發覺有些不對。
“沒說,但是他确實不大對勁,啊,謝管事,你別進去,公子還在休息,喂!”
謝子誠被魚鲭扯着衣袖子,卻仍然沖進了沈瀾的書屋,氣喘籲籲,臉頰泛紅,額頭上全是熱出來的汗。
“公子,您這次做的事,實在是令人失望。”
沈瀾眉頭一挑,眼前忽然出現了昨夜臨子期的那張臉。
“我不會認輸的,明天見,沈公子,晚安。”
這就來了麽?沈瀾太陽穴突突跳着,聽着謝子誠在自己安靜的書屋裏聒噪了半個時辰。
“小七姑娘多好啊!”謝子誠都快哭了,“可她只有三個月可活了!”
“而且她還,她還那麽喜歡你!”謝子誠撇了撇嘴,有些不忿不甘的看了他俊秀無雙的臉一眼,也不知道是在氣什麽。
“你跟她接觸的時間,加起來還沒過四個時辰,怎麽就知道她好了?”沈瀾語氣平靜,沒什麽波瀾,手指卻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擊着。
“她為了明善堂挺身而出,一個弱女子就敢跟那壯漢叫板,還不是為了你?”謝子誠生氣的看着沈瀾,小聲嘟囔着,“虧昨天我還以為她是為了我,開心了一晚上。”
“嗯?”沈瀾挑眉看着他。
“沒什麽!”謝子誠上前幾步,幾乎要跪在沈瀾面前,“沈公子,你究竟是救她還是不救啊?”
“那女的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藥啊,魚鯉也是,你也是,都來替她說話,她到底哪裏有可取之處了?“魚鲭在一旁撇了撇嘴,“就只知道給我們家公子添麻煩。”
“去去去,你小孩子一邊去,毛還沒長全,怎麽知道一個女人是好還是壞?和魚鯉一邊玩兒去吧。”謝子誠說。
“你!”魚鲭小臉漲的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