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複仇替身5
元舒感覺到一股濃濃的危機感:這突如其來的壓迫,和陰氣,已經完全超過上次他和柳文星在大學宿舍遇到的鬼魂。
他不自覺看向柳文星,想開口問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那女鬼就忽然發瘋一般,朝柳文星撲去。
柳文星雖然天賦極高,還自帶光環,但這會兒也被撲了個措不及防,手上符咒還沒來得及甩出,就被紅衣厲鬼狠狠咬在喉嚨。
“血!給我血!我要永生!”眼看那厲鬼連眼睛都變紅,死命掐着柳文星脖子,幾乎要把人掐斷氣,元舒手疾眼快,從兜裏掏出蘇墨臨走前塞給他的靈符,默念一聲“師尊保佑”,便将符朝厲鬼身上甩。
黃色鎮邪符碰上厲鬼的剎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靈力,絲絲金線自靈符竄出,迅速将厲鬼纏了滿身,凡金線過處,皆是濃烈的燒焦味。
那厲鬼懷裏嬰靈沒被擊中,倒是跑的迅速,三兩下自母體懷中蹬出,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元舒,像來自地獄的蛆蟲。
“咳咳,華榕,快!制住嬰靈,別讓他接近元舒!”柳文星終于緩過來,一手結印,狠狠壓在女鬼身上,口中鎮邪咒術不停:“上有三清,下有閻皇,外斬邪崇,內度魂亡!急如律令,淨!”
無需符紙,憑空結符,這是通靈學院的秘術。
一個咒術砸下去,剛才還試圖反抗的厲鬼,不過一刻鐘便被壓制地無翻身之力。
反觀晏華榕這邊,盡管已經盡快去阻攔嬰靈報複,但還是因學藝不精,幾張符咒下去非但沒能鎮壓,還把自己給反噬得連吐幾口血。
“跑!它被煉化過!”晏華榕朝元舒喊,嘴角又溢出一股血來。
來不及了!
從晏華榕喊出口的那一刻,早已紅了眼珠的嬰靈,發出咯咯的詭異笑聲,聲波強烈地刺激着所有人耳膜,讓人不由自主捂上耳朵。元舒也不例外,他甚至感知到自己耳孔裏緩緩而出的熱流。
下意識地擦擦耳朵,溫熱的液體順着耳孔流到指尖,殷紅鮮明:是血。
這濃濃的血腥味像是刺激了嬰靈味蕾一般,興奮地咯咯叫着,聲音比剛才還要尖細好幾分,唇角溢出粘稠白色液體,滴答滴答往下落,每落下一滴,便将地毯燒出一個洞來。元舒白了臉,可以想象這白色液體若是滴到尋常人身上,會如何。
“血……血!媽媽要的血……”小嬰靈看起來毫無靈智,完全憑着一股來自母親的意志行動,這會兒伸着胳膊一步步朝元舒撲去。
血……又是血。
元舒記起當初在大學宿舍見到的女鬼,也是十分渴望着他的血。
一個要永生,一個要重塑肉身。這些鬼怪似乎本能地就知道,他的血有這種功用一般。
還有小師尊當時表現:也是輕輕舔了下他的血,而後才态度轉變。
一條思緒漸漸清晰,元舒一個激靈,連忙護住耳朵,不讓更多血流出來:如果這血是身份的關鍵,那他是死都要捂住的!
不知所措間,膝蓋驟然落下冰冷物體,那陰冷的氣息,像是能滲進骨子裏一般,讓他忍不住一哆嗦。低頭,就看到那瘦瘦小小的嬰靈,一雙黑洞洞的眼,正仰頭瞧着他,唇角彎出扭曲的弧度,脖子微側着,像個被縫壞的娃娃。
他兩手按住嬰靈頭蓋骨,使勁兒往外推。頓時,像是手握寒冰一般,霸道的寒氣自掌心滲入,元舒甚至覺得兩手都失了知覺。
就在他以為自己兩只手要被凍上時,一股暖流自胸口升起,如水波一般,以胸口為中心,一圈圈蕩開去。
無人察覺、無人知曉的力量在他體內悄然延伸,沖刷着四肢百骸,最終以掌心為突破點,将那襲來的嬰靈狠狠震開去。
同時,晏華榕和雙安也迅速做出反應,将重傷的嬰靈牢牢制住。
元舒掌心突然發力把嬰靈震飛,自己都被吓到。直到雲笙一聲氣憤大吼,才回神,終于反應過來:這力量是以他鎖骨之下,小金弓紋身為中心,蕩開來的。
所以,這是小師尊的龍舌在暗中護他?
好像,不知不覺又被小師尊救了一次啊。
“小元子,你這是什麽寶貝?家傳的吧!這麽厲害?還有,你不是什麽符都驅不動嗎?什麽時候偷偷學會驅符了?而且,連咒語都不用念?”雲笙跳過來問。
雙安目光淡淡瞥過元舒,蹲到厲鬼身旁,指尖輕輕觸在靈力耗盡的符灰,置于鼻尖聞了聞,大約是沒什麽發現,站到一旁。
元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師父給的,我也是第一次用。”這話不算說謊,師尊四舍五入也是師父了吧。但,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心虛。所幸通靈玄術圈裏,各家都有一點兒秘密法寶,大家默認不會深挖,所以雲笙也只是随口問問,感嘆兩句“要是我家也這麽牛叉就好了”,就興沖沖地跑去圍觀厲鬼和嬰靈了。
“為什麽取血?”柳文星坐在床上,居高臨下看着被束縛的厲鬼,冷聲質問。
那厲鬼被好一番折騰,這會兒魂魄又恢複了半透明模樣,連樣貌都比之前要順眼得多:除了臉色蒼白一些,基本與普通人無異。
元舒這才注意到,這是個面色清秀的姑娘。身上戾氣不被發動時,她甚至眉宇間帶着怯懦,生前該是個很單純可愛的女孩子才對。
這女鬼舔舔嘴唇,目光落在柳文星身上,目光裏難掩貪婪:“有人告訴我,有個叫柳文星的,取他血就能讓魂魄重塑肉身,長生不死。”
聞言,柳文星神色一變,但很快又恢複,一把柳木匕首抵上女鬼咽喉,問:“誰?”大有她不講實話,就一刀割下去的陣勢。
柳木可打鬼,柳木制成的匕首可接觸到鬼魂并造成實質傷害。果然,在女鬼咽喉碰上柳木刀時,立刻面露驚恐。
“是,是一個和我結契的鬼……我不認識他!我們達成契約,我讓出身體,他替我複仇!”
奪舍。
饒是基礎理論渣到不能提的元舒,也是瞬間反應過來。
“就是說,現在有另外一只鬼,正用你身體在世間行走?”而這個女鬼,卻每天只能在暗處茍活喘息?這人是蠢嗎!
元舒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至少,有人代替自己在這個世界繼續過活,而他自己卻只能在暗處看着,元舒是無法接受的。所有自己曾經的朋友都變成別人的,沒有人知道自己消失了,也沒有人在乎自己是否存在,這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感覺,太壓抑也太痛苦了。
可女鬼卻只是沉吟片刻,回答得決絕:“但他可以幫我報仇,我做不到的,他可以做到。我寧願魚死網破,也不讓那人好過!”說完,黑色陰煞之氣又從身上汩汩冒出,明顯又要黑化。
還是柳文星念了幾句靜心咒,這女鬼才又恢複清明。
原來女鬼本是娛樂圈十八線都夠不上的小藝人,十五歲簽公司,一直勤懇做練習生,也會參加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活動。她雖然天賦不強,但勝在踏實,就連教授的老師都很喜歡,說她以後有前途。
可偏偏有人,似乎生來就是被上帝遺棄的。無數次和機會擦肩,一次次因為沒背景沒後臺被人擠下去。眼看二十多歲了,還沒出道,簽約合同又即将到期,和姐妹們組建了女團,一首單曲都沒出過就面臨解散。
本來這也沒什麽,畢竟娛樂圈那麽多人,練習生那麽多,有幾個真能出道,一炮紅起來呢?
可她的運氣卻出奇差,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男孩子,不小心懷了孕。她都準備放棄演藝圈夢想,跟他回家好好過日子,沒想到那男孩只是個僞裝的富二代,家裏安排了結婚對象,就差領證結婚。
她氣不過,跑去男孩家鬧事,卻被狠狠羞辱。
而那個富二代的未婚妻,又是之前擠走她出道名額的關系戶,種種不甘難過爆發出來,讓她痛不欲生。
“她憑什麽!她憑什麽,有我想要的一切!我要她死!我要他們都死!”女鬼喊得聲嘶力竭,聲淚俱下。
“可你失去了自己。”元舒忽然擡頭,看向女鬼。他能理解她這樣做的原因,也明白這種對命運不公平的反抗。在高考落榜的這幾年,他也想過,要是有人能幫幫他多好。那種一棵稻草遞到面前,就立刻想要牢牢抓住的渴望,他太了解。但這樣就用自己的身體、靈魂去做交換,難道不是用別人懲罰自己嗎?
為什麽,別人捅了自己一刀,不想着如何處理傷口,寧願失血而死也要把這一刀捅回去呢?
這太不值了。
“可我想他死,我不甘心……”
姑娘擡頭看着元舒,臉上滿是眼淚,卻眼露茫然。
“我想活着。”她小聲說着,像是喃喃自語。
元舒沒再多言。
晏華榕抱着胳膊冷哼:“所以就聽信別人,跑來取我師兄的血?吃多少塹,也漲不了一智。”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的靈感,來自和基友的聊天。
有時候,受了委屈,真的很想有個金手指,或者有人幫幫自己。
如果這個時候,魔鬼遞出橄榄枝……又有多少人能抵擋?
于是,就寫出了這個女鬼的故事。
然後:希望大家都不要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畢竟人生本就那麽多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