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要你來(七)
如果沒有培養自己的力量如何能夠對付秦闊?在經歷了前一次失敗後的秦瀾吸取了教訓,所謂的秦家并不能夠真正地成為自己的後盾。這冬日裏一場延續了小半個月的風雪終于停止, 積雪開始消融, 可帶來的更是一種酷寒。葉肆站在了窗頭眺向了遠處, 那兒是秦瀾的公寓所在, 可是她知道她心中挂念的人并非在此處, 而是在酒會舞池中與另外的人言笑晏晏。
“她不帶你前去,也是為了你好。你知道她和葉殊之間,不會發生任何的事情, 不是麽?”手機燙人, 葉肆聽着那方傳來的話語, 幾乎可以想象出容修的神情, 眼中閃着冷冽的光芒, 她沉默着,聽那頭繼續說道, “其實有個地方,她也是不願意讓你去的。只不過, 我想邀請你同行, 你願意麽?你總不能讓秦瀾一個人背負原本屬于你的責任吧?”
“去。”葉肆冷冷淡淡地應了一個字。
黑色的轎車在積雪尚未完全消融的道路上疾馳,輪胎幾番打滑, 幾乎撞上了一旁的大貨車。葉肆抿着唇, 看着後視鏡中容修那玩世不恭、帶着些許惡劣的笑容, 眉頭狠狠一皺。“嘶——”地一聲長響,輪胎與地面摩擦帶出來一道粗噶的聲音,飙飛的車驟然停住。葉肆還沒有平複那口氣, 容修已經解開了安全帶從車上跳下。眼前是一幢幢矮小的平房,周邊搭建着鐵絲網。只見容修握着一柄小刀撬動了幾下,那緊閉的鐵門便吱呀一聲打開。“過來!”帶着命令的語氣中,隐約還聽見了些許不耐煩。
才從一旁的小路拐入了一間破倉庫中,耳畔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容修打了一個手勢,便将自己的身形藏在了倉庫中的大麻袋後。葉肆沉着臉,緊貼着那道虛掩的門,透過一道狹窄的縫隙,看見屋外兩個端着槍的人。他們一邊低語,一邊朝着倉庫裏走來!容修忽然間動手,像一只敏捷的豹子,那兩個人還沒來得及開槍,便被一個手刀給砸中了手腕。葉肆收到了容修的眼神,将事先準備好的針筒紮入了兩個男人的體內,看着他們緊繃的肌肉逐漸放松。翻了翻倒下的人,只從袋中摸出了兩塊刻着“葉”字的銘牌,容修唇角一勾,掠起了一抹冷然而又危險的笑容。
小倉庫還有另一道門,這才逼近就感覺到了一股森冷的寒氣。葉肆從來沒有想過,這兒會藏着一具具的屍體,在門的兩側還貼着幾道奇怪的符箓。這時空局還真是越來越詭異,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麽?葉肆皺了皺眉,轉頭看見容修将手貼上了那冰冷的屍體,似是再感受他們的心跳。“活的?”葉肆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沒等到容修回答,便感覺到了一種悚然,身後仿佛有一雙眼睛在緊凝着,她猛地回頭,除了一具半坐的屍體,什麽東西都沒有。
“這些……”
“這些都是試驗品。”容修低聲應道,“咱們出去。”
“我覺得——”
“走!”容修忽地放大了聲音,她喝了一聲,反手摔上了那道門,可是陰冷森然的感覺并沒有如此散去,反而有愈演愈烈之趨勢。失敗的試驗品,會不會弄出另外一種奇怪的東西?葉肆不敢深想,猝然亮起的火光照得容修的臉明明暗暗,堆積滿雜物的倉庫一旦點燃,洶湧的火勢便會難以控制。一股子灼熱與冰寒并存,葉肆從破敗的倉庫中奔出,耳畔仿佛聽到了什麽人的呼救聲。可是唯一一個與她同行的人,正抿着唇站在她的身側。
“這兒沒有人管麽?”
“有。”容修言簡意赅地應道。葉家的人監管着這一處基地,只不過他們被另外的人給引走了。容修正是有這種自信,才敢帶着葉肆來到此處,要不然,兩個人犯險,可不是一件天大的蠢事?“時空局的人,有的在研究機器,有的則是在研究藥物,那些時空穿梭者弄出來的能量被壓縮到了藥物中,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嘗試,想要找到一種讓人——”
“讓人不死的藥?讓死人複活的藥?”葉肆接過話頭,覺得這一切很是荒唐。這是還做着長生之夢呢?以為自己是初始世界中的神祇麽?
“秦瀾她絆住了葉殊以及秦闊他們,我們要做的是摧毀已知的‘造神’基地。”容修眸子閃了閃,又說道,“這本來是我的任務,當然你要是不想做,也可以自己回去。”
願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只不過那忽然間響起的手機鈴聲将一切給打破。裏頭傳來了秦青那急促的聲調:“葉肆,你在哪?我姐被葉殊帶走了,我現在沒辦法離開,你趕緊去……”別說是葉肆,就連容修的面容也越來越沉。“你去找秦瀾!車開走!不用管我!”容修一邊往外跑一邊沖着葉肆大聲喝道。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阻攔你對時空局下手麽?”坐在了旋轉躺椅上的秦闊摘下了那副金絲眼鏡,布滿了血絲的雙眸中露出了幾絲疲憊。對面是他唯一的女兒,誰知道他們父女間會發展到如此地步,別說是其他,就連他沏的茶,都不肯啜飲一口。“我其實很恨時空局,要不是因為他們,你的母親就不會自盡。我明白她心中的焦灼痛苦,可是無能為力。”
“阿瀾,你現在是連爸爸沏的茶都不肯喝了麽?”秦闊忽然間轉了個話題。
秦瀾略有些動容,她擡起頭看着那像是瞬間蒼老的人,手指觸碰到那薄如蟬翼的青瓷茶盞,灼熱的溫度燙着她的指尖,她手指蜷縮着收回,重新低下頭,長長的眼睫掃出了一片陰影,那不只是他秦闊一個人心頭的恨事。
“罷了。”秦闊眸光閃爍,他長嘆了一口氣,雙手交疊托着下颌,又慢慢說道,“我也恨着那群‘源’,是他們讓我唯一的女兒走上了一條與我對立的路。沒有時空局,沒有源,等你媽媽醒來,我們一家人在一起過上愉快的日子,這樣好麽?”
“除非是時空倒流。”秦瀾輕喝了一聲,又應道,“回不去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葉殊。”秦闊轉了一個圈背對着秦瀾,“可是我需要葉家的人幫助,他們與源裏面的葉家同宗,身上到底還殘存着一起奇怪的力量。你再等等,等一段時間,就算你要讓他死都可以,只不過現在——”
“現在怎麽樣?”秦瀾反問。
秦闊的面容藏在了自己的影子中,他的唇角掠上了一抹怪異的笑容,猛地一個旋身道:“睡吧。”這兩個字像是一個指令,聽到他話語的秦瀾忽然間陷入了一片混沌。秦闊站起身低頭看着這個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女兒,又瞥了眼茶幾上的杯子,輕嘆道,“阿瀾,你的警惕心夠強,可是你既然決定了要遠離,你就應該徹底地避開,茶你不肯喝,那麽杯子,你也不該碰的。”
所謂的名流與一等人物在舞池中打旋,穿着白色西裝的葉殊在收到了秦闊的一個電話後,臉上滿是喜意。他避開了那些黏到他身邊的女人,朝着樓上的房間走去。沉睡中的人收起了自己所有棱角,溫柔嬌弱。彎下腰的葉殊像是一個溫柔有禮的騎士,将秦瀾橫抱起。緩步下樓梯的人并非回到那一派喧嚣與熱鬧中,反而朝着後花園的一個出口走去。
秦青正好聽到了葉殊打電話的聲音,他正想追上去,管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攔住了他的腳步,恭聲道:“青少,老爺請您去書房。”
“該死的!”狠狠地咒罵了一聲,只能眼睜睜看着葉殊帶着秦瀾遠離,在甩掉了那個礙眼的管家後,匆匆忙忙給葉肆打了個電話,萬分慶幸自己聽到了地點,似乎與時空學院相距不遠,但願她趕過去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