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衛父:禍從口出?
想的再多,到底還是計劃不如變化。
不到兩日,局勢□□,杜青上奏要削了衛父的侯位,罷了他的官,而攝政王和太後更是雷霆之怒,斬了衛父的心都有了。
起因是衛子衿,杜青擺明了把衛子衿當繼承人,而衛子衿心中感激,就想認杜青為義父,兩人相差二十來歲,正好不過。
杜青欣然贊同,于是便在府中設宴,邀了衛父前來商議此事,更請了一些頗有地位的官員來做個陪場。
大将軍的面子誰會不給,是以衆人都沒推辭,且樂見其成。
只有衛父心裏像被什麽堵着似得,一肚子氣憋着,惱怒至極。
衛子衿立功而歸,如今前程似錦,本來他這個親生父親也會連帶沾光,父憑子貴。可是衛子衿偏偏對他這個父親不冷不熱的,反而親近杜青,現下還要拜杜青為義父,這讓他情何以堪?
加之風言風語的流傳,衛父總覺得同僚都在背後嘲笑他……這一來二去,衛父自然怒火中燒。
然而衛父似乎忘了,當初是誰逼死岳瑤绮,對衛子衿不聞不問,哪怕衛子衿離家出走後也沒有尋找多久就任其自生自滅了,衛子衿今日的一切,都是靠杜青的提攜和他自己的努力換來的,跟衛父半點關系都沒有。
自私的人總是能為自己找到借口,心安理得的把一切過錯推卸,享受着不屬于他的風光無限。
但衛父也只敢怒不敢言,忌憚與杜青的權勢,他甚至還得擺出笑臉,樂呵呵應下。
常言道,不再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發。
這酒一入肚,人腦子也不清醒了,埋在心裏的一些話也會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正是所謂……酒後吐真言。
衛子衿聽從杜青之言,捧了酒杯向衛父敬酒,然而卻被衛父一把拍掉,更是被衛父破口大罵,什麽不孝混賬……種種難聽的話簡直就像一把刀刺在衛子衿心頭。
他當即臉色大變,咬牙切齒的回了過去,導致接下來的宴席全變成了父子倆的唇槍舌劍。
杜青看不過去,就來勸了幾句。
沒想到衛父酒意上頭,什麽都不顧了,連杜青都一起沖了,不知怎麽地,就說到了武太妃,彼時衛父酒意正酣,指着杜青就嘲笑,言語竟直指杜青為武太妃有私情,以至在宮宴那般失态……
武太妃對杜青的意義非同凡響,且剛聞其死訊,更是悲痛欲絕,豈容他人如此污蔑?
眼見杜青要發作,在場的其他人紛紛出言,一半拉着衛父,一半拉着杜青。
有人見場面混亂,一觸即發,就好聲好氣的勸解,甚至舉出了攝政王為例,原話直白點就是,衛侯啊,人家杜青堂堂大将軍,對你兒子又有恩,收個義子不是很正常麽,你鬧騰個什麽,就不能消停點嗎?看看攝政王,不也是收的義子?又不虧你什麽……
這勸解的人哪裏知道衛父的小心思,話一出口,衛父就冷笑了起來。
“你們是眼瞎了?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小子能同時得到攝政王和太後的青眼有加?哈哈,義子?我看那喬璧暄還不知是誰的種呢!拿我兒子和他比,你們是埋汰我啊?”
說完這話,衛父徹底醉倒了。
喬璧暄的身世各方早就有猜測,但都很默契的避開不談,對于衆人來說那就是一個炸藥桶,有多遠就想避多遠。
而衛父呢?他是個“勇士”,真的,他成功點燃了炸藥桶就撒手睡過去了,可憐在場的一群人恨不得把自己耳朵給削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No zuo no die whyyou try!衛父非常好的诠釋了這句話。
所以,事情鬧大方了。
杜青這邊先不談,聽說攝政王聽到這話時正在批閱奏折,後果就是那天的奏折都報廢了,桌椅也該換了。
太後呢?太後很冷靜,冷靜的下旨,冷靜的宣衛侯夫人進宮,見面了就一句輕飄飄的話:阿娴,什麽時候跟衛侯和離,你看着辦吧。
趙慧娴還不知情,當場就懵了。
當衛伊知道衛父說出的話時,已經是翌日早朝後,她險些一口血吐出來,腦袋裏很長時間都是一片空白。
半月揮退了其他人,自己小心翼翼的陪着她,臉上盡是擔憂。
衛伊胃疼,頭疼,心疼,渾身疼。
她發着呆,靜默了很久,倏地起身就往外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她要見喬璧暄。
“娘娘……”半月從來不知道自家娘娘速度竟然這麽快,轉眼就沒影了,她一跺腳,急得團團轉。
晏辰晖下了朝,去了文芷軒。
衛芯雅正在練字,晏辰晖走過去看了看,字體娟秀,然而筆鋒轉折處卻透着淩厲之感,尖銳而濃重。
晏辰晖皺了皺眉頭,終于還是嘆了口氣,“芯雅,你父親恐怕……”
要說感受,最複雜的就要屬晏辰晖了。
衛父的話戳到了攝政王和太後的逆鱗,而且極端嘲諷和傷人,但這其實恰恰合了晏辰晖的意。
晏辰晖憋了很久了,如果可以,他還想把這話說得再難聽一點。
他恨喬璧暄,從第一次見面就恨,很奇怪的,他明明不清楚喬璧暄到底是不是攝政王和太後的私生子,但他就是恨他。
時至今日,那種莫名的恨意仿佛變成了執念,不死不休。
也許從出生起,他們幾人的命運就連在了一起,像一團雜亂的線,誰也找不到線頭和線尾,就這麽,雜亂無措的交織在一起。
晏錦陽和晏辰晖,這對兄妹和喬璧暄的初遇都在蓮花池,然而一個愛他成了執念,一個恨他成了執念。
不得不說,天意弄人。
“皇上,”衛芯雅的聲音拉回了晏辰晖錯亂的思緒,她輕聲道:“臣妾的身世,您應該清楚一二,臣妾生母早逝,所以與父親關系并不親近……”
“朕有所耳聞。”晏辰晖點點頭,“不過現下你父親同時得罪了很多人,早朝時,被冠以污蔑皇親等罪名,關進了天牢。”
衛芯雅神色一變,“進了……天牢?”
一般來說,進了天勞,想出來就難了,更有甚者,會牽累家人。
“嗯,杜青和攝政王都大發雷霆,”晏辰晖道:“不過杜青卻未曾遷怒你兄長,只說衛子衿離家多年,無人關懷,他要認衛子衿為義子……其實,也相當于讓衛子衿脫離了衛侯。”
衛芯雅不着痕跡的松了口氣。
“太後召了衛侯夫人進宮……”晏辰晖點到為止的說了這麽一句,而後道:“衛侯這一關怕是很難過去了。”
衛芯雅了然,趙慧娴是太後親妹,太後不可能不管的,衛父作死,太後當務之急當然是先要把趙慧娴摘出去。
不過這樣一來,衛父的處境更加不好了。
“臣妾雖和父親不親近,但他到底是臣妾的父親,”衛芯雅面上盡是哀色,嘆道:“罷官削侯位倒也算了,若能保住性命就好。”
晏辰晖撫上衛芯雅的臉龐,緩緩道:“這事很難,但……朕盡力而為。”
衛芯雅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眸中的冷意。
不要以為她是不忍心了,而是衛芯雅明白,對衛父來說,失去榮華富貴,失去一切才是最痛苦的折磨。
她娘死得那麽痛苦,又怎麽能讓她這父親死的這麽舒坦呢?
等到衛侯不再是衛侯,看看他那些姨娘庶子女還會不會像從前一樣圍着他轉呢?
扯了扯嘴角,衛芯雅意味不明的一笑,原本只打算讓哥哥下點迷失神智的藥物,誘使父親說點大逆不道的話,沒想到她這父親比她想象的還要口無遮攔,真是什麽都敢說啊,呵呵,喜聞樂見。
避開人,衛伊一路跑到司樂坊,扶着樹,來不及喘氣,就去敲了門。
沒人理睬。
衛伊又去敲,一直敲。
門終于開了,但開門的卻是喬璧暄身邊的小書童。
那小書童看了她一眼,臉色很不好,別別捏捏的行禮:“參見璃妃娘娘!”
“你家公子呢?”衛伊連忙問道。
小書童沒好氣的回道:“公子不住。”
“他去哪兒了?”衛伊攥着拳頭,又問。
小書童見她面色急切,确實是真着急,心頭一軟,忽然就紅了眼圈。
衛伊一驚,“怎麽了?”
“我不知道公子去哪兒了,不知道……”小書童語氣微哽,明顯有些遷怒,“公子聽說過衛侯的話,人就不見了,其實換做旁人,殺了也就罷了,可是,可是璃妃娘娘,衛侯是你的父親啊,你……”
話至此處,小書童真的哭了出來,嘶聲道:“你讓公子情何以堪啊?”
衛伊眼眶一熱,退了幾步,身子都有些站不穩。
曾經在宮外河邊,她目睹喬璧暄第一次發病,他口口聲聲對她說,他不是孽種,不是!
那時候衛伊就明白了,哪怕喬璧暄面上再表現的無所謂,但他心底還是在意的,在意他自己的身世。
所以一聽到半月告知她衛父的話後,衛伊掐死衛父的心都有了,什麽叫不知道是誰的種?什麽叫埋汰他?
如果這話是其他人說的,還好些,可說的人是衛父,是衛琉衣的父親,而如今她就是衛琉衣。
所愛之人的父親,對喬璧暄來說,衛侯就是這個身份。
太難堪了,衛伊捂着唇,淚水頃刻決堤,她想,不論是對他還是對她,這都太難堪了。
緩緩蹲下身子,衛伊把頭埋進膝蓋裏,心裏冰涼一片,從來,從來沒有這麽冷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