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處置:雨中相擁?
京中兵權,七分掌握在攝政王手裏,剩下的三分零零散散,不成大勢。
京外的兵權,杜青占了四分,程則占了四方,基本上是這兩人平分天下。
所以說,當攝政王和杜青同時對上某個人時,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早朝上幾方争執了半天,最後被晏彬一錘定音,衛父的仕途侯位到此為止了。
不過令衆人奇怪的是,晏彬提起衛侯時,眼中明擺着殺意,但到底還是沒開口要衛父的命。
晏彬坐在大殿之上,冷眼掃視一圈,臉色并不好看,按他本意,那衛侯殺了才幹脆,可惜阿暄……
想到這裏,晏彬嘆了口氣,隐隐有些難過,莫非晏氏皇族都出情種不成?
昏暗的天牢,一如既往的陰森磨人。
衛父在這呆了很久,一開始,他還使勁地拍着牢門,極力嘶喊着:“放我出去,我可是衛侯!我兒子是剛剛回朝的少将軍,我的兩個女兒,一個是璃妃,一個身懷龍裔……你們,你們竟敢抓我?”
他喊了很久都沒人應他。
酒意已經慢慢消了,此時衛父也清醒了,清醒的回憶起自己究竟做了什麽蠢事!
他拍着腦袋癱坐在地上,臉上竟是驚惶,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失态成那樣?以前也不是沒喝醉過,為什麽……
衛父雙手捂着臉,怎麽也想不明白,牙齒被咬得咯吱響,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耳邊忽然響起極輕的腳步聲。
細碎的陽光灑了進來,伴随着腳步聲,在他前面的地方停下。
衛父擡起頭,渙散的眼神倏地透出驚喜的目光,他站了起來,走到鐵牢邊,叫道:“芯雅……”
華服雲緞,絕色容顏,小腹微微隆起,陽光散去,露出清晰的人影,正是衛芯雅。
“父親……你呆在這裏可還習慣?”衛芯雅唇邊挂着古怪的笑容,輕聲問道。
“這個地方怎麽可能呆得習慣?”衛父急切道:“芯雅,乖女兒,你是來接為父出去的嗎?”
衛芯雅瞧着他迫切的面容,故意頓了頓,才慢聲慢氣的道:“真遺憾,我不是來接您出去的……”
她話還沒說完,衛父就變了臉色,失望道:“為什麽,你們沒幫為父求情嗎?怎麽就你一個人,琉衣呢?”
“我是來告訴您一個消息的,”衛芯雅沒理他,笑容逐漸擴大,緩緩道:“恭喜父親您……以後可以不用起早貪黑的忙碌,您可以安心養老了。”
衛父大驚,伸出顫巍巍的手指着她,“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年紀大了,耳朵也不中用了?”衛芯雅笑吟吟的道:“我的意思是,您被罷黜了,而且,從今以後也不再是衛侯了。”
衛父睜大眼睛,扶着鐵欄差點一個踉跄摔倒,死死盯着她。
“是不是很難受?是不是覺得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衛芯雅收了笑容,冷着一張臉,寒聲道:“不知道及不及得上我娘死時的痛苦!”
她這話一出,衛父頓時回過神來,難以置信道:“你竟然還記着你娘的事?不對,這次的事難道是你……”
衛芯雅嘲諷的望着他,冷冷道:“你以為我會忘了我娘是怎麽被你和你寵愛的妾室逼死的?可笑!可笑!我告訴你,我死都忘不掉!”
凄厲的聲音在空蕩的地方回蕩,炸得衛父一激靈,退了幾步,出了一身冷汗。
“什麽逼死?分明是你娘自己度量狹小,容不下人,怪得了誰?”衛父吼了回去,提到岳瑤绮,他心裏生出莫名的情緒來,仿佛還能看見當年那幽怨絕望的眼神。
他打了個冷顫,像是要說服自己似得的重複道:“她不是我逼死的,不是……”
衛芯雅眼睛慢慢紅了,心中驀地生出一股無力與悲涼,這就是她的父親……呵,事到如今,都沒有意義了,她也不想再去同他争辯,這個人,恐怕到死都不會醒悟。
“你這個不孝女!不孝女!”衛父拽着鐵欄,神色扭曲,“你說,是不是你和衛子衿算計了我?”
衛父也不笨,通過衛芯雅的話,在聯想到當晚情形,就已經得到了幾分頭緒。
衛芯雅漠然的看着他,不語。
衛父當她默認了,手拼命的伸出鐵欄,想要推她,“你們這兩個畜牲!當初就該掐死你們!你們這樣對待親父,不得好死!”
衛芯雅退了幾步,淡淡道:“不知道你的妾室和那些庶子女得知這個消息時會有什麽反應……女兒拭目以待,看看,不得好死的人會是誰!”
“吱呀——”
門突然又響了起來,衛芯雅心中一跳,還沒轉身去看,就見衛父喜上眉梢,“琉衣,琉衣……”
衛芯雅倏地轉身,正對上衛伊幽幽的目光。
鎮定的表情裂開,衛芯雅蹙眉,抿着唇,又退了幾步,喃喃道:“琉衣,你怎麽來了?”
衛伊面無表情,慢慢的走了過來。
衛芯雅一驚,等她走近才發現她看起來竟頗為狼狽,頭發有些微亂,衣服上還有樹枝的劃痕,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的模樣。
衛芯雅咬唇,以為衛伊是得知了衛父的事才會如此,心中更是難受。
也是,琉衣畢竟是衛父和趙慧娴的女兒,平日裏算是最得寵愛的,衛芯雅苦澀的想,琉衣對這父親的感情,想必是極深的……
衛父顯然也是如此認為的,迫不及待的開口道:“琉衣,琉衣,你都聽到了嗎?是衛芯雅和衛子衿害為父……你快去告訴皇上,琉衣,快……”
話音戛然而止,衛父突然頓住了,因為衛伊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怎麽說呢?
仿佛夾雜着深深的厭惡與恨意,那不是看父親的眼神,更像是看仇人的眼神,冷得令衛父毛骨悚然。
衛芯雅也察覺到不對勁了,不解的看着她。
衛伊終于出聲了,聲音很沙啞,她說:“聽到了又如何?我覺得姐姐做得很好!你這個人渣,你根本不配做人父親!”
衛伊從來不知道,她也能這麽刻薄。
“你!”衛父這回真的站不穩了,捂着心口,氣得直喘氣,臉色鐵青,難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兩個女兒,好像從來不認識她們一樣。
衛芯雅睜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衛伊這是怎麽了。
“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出身,”衛伊一字一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又有什麽資格去侮辱,去否定別人的努力?”
沒給衛父插話的機會,衛伊冷冷道:“衆叛親離也是罪有應得,與其總在別人身上找原因,不如好好反省自己!”
說完,衛伊直接跑了出去,留下目瞪口呆的衛芯雅和氣得只能出氣的衛父。
衛芯雅看着她的背影,回想着她方才的話,,莫名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但又說不出來……
衛伊一直在跑,根本沒有看路,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天上忽然飄起了細碎的雨滴。
她停了下來,捂着眼睛苦笑。
原來當你在意一個人時,情緒竟會如此難以克制。
憂其所憂,喜其所喜,怨其所怨,苦其所苦,不外如是。
“宿主,下雨了,快回去吧。”系統吶吶提醒。
衛伊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氣,“我迷路了。”
系統:“……”
沉默了一會兒,系統小聲問:“你很難過嗎?因為沒見到喬喬?”
衛伊沒說話。
“還是你在害怕?”系統分析道:“你……”
“好了,你別說了。”衛伊低下頭,半響才喃喃道:“我不是害怕,而是慚愧,而是難堪……你明白嗎?”
“唉,宿主你真笨,你就不能有點自信麽,其實在他心裏……”其實在他心裏你比什麽都重要啊!
系統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就閉嘴了。
有人從背後撫上了衛伊的臉龐。
衛伊一怔,脫口道:“喬喬……”
“我找了你很久。”喬璧暄自她身後抱住她,氣息明顯不穩,“你去哪兒了?”
衛伊不大敢轉身,卻松了口氣,低聲道:“該問這話的人是我才對,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喬璧暄的聲音極輕,聽起來竟像是鬼魅一般吓人。
衛伊沒接話。
雨漸漸大了起來,仿佛傾盆而落。
“對不起……”衛伊忽然反身摟住他,喃喃道:“對不起……”
“為什麽你要道歉?”喬璧暄握住她肩膀的手緊了緊。
“他……是我的父親。”
喬璧暄輕輕笑了笑,笑得有些古怪,“那你也是像他那麽想的嗎?”
“不,不是的!”衛伊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喬喬,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的……你是喬璧暄,光風霁月,無人堪比。”
“這就夠了,我說過的,琉衣,這世上我只在乎你的想法,其他人都不重要!”
喬璧暄輕聲呢喃着,衛伊卻覺得他很不對勁。
他眉眼淡漠如水,只倒映出她一個人的影子,其他的什麽都沒有,樹木花草碎石……什麽都沒有,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似得,空洞洞的一片。
衛伊心內略有些惶然,剛想出聲詢問,他卻低下頭吻住了她。
手臂收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唇上傳來的溫度,冰涼至極,纏綿中像野獸一般的齧咬,慢慢的,嘗到了血的腥甜味道。
雨中缱绻相依,發絲糾纏,像一幅雨簾外潑墨的畫卷。
遠處的一雙眼睛,驚恐的看着這場景,有些難以置信的捂住唇,身形顫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吓的,死命的克制自己別發出聲音,生怕驚動相擁的兩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