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骨感的現實
宋佳肴這次準備做一道非常簡單的雞肉炒三丁,在臺子上處理好了雞肉之後,宋佳肴就上前面挑選了胡蘿蔔、青豆和玉米粒這三種材料作為輔材。
做菜用的雞肉,宋佳肴選用了雞胸脯肉,這裏的肉質大塊炖煮的時候口感會比較幹,但是過油炒卻是最合适的。
将雞胸脯肉切成了大小均勻的雞丁,胡蘿蔔同樣切成大小均等的胡蘿蔔丁,配合青豆和玉米粒。
鍋內加油,宋佳肴擡頭看了一眼旁邊臺子上的人,突然想到了,自己居然只選了輔料卻忘記拿蔥姜這些配料,連忙跑到前面去挑選。
回來的時候油已經熱了,宋佳肴連忙先将雞肉放下去過油再撈出來。
過油後的雞丁顏色微微有些金黃,宋佳肴連忙把切好的蔥末和姜末放進鍋內爆香,等蔥姜都微微卷起,再用笊籬撈起來。
再将蔬菜丁入鍋翻炒,最後把之前過油的雞丁倒進去。
宋佳肴将炒過的菜分別用青、紅、黃三色彩椒為底托裝好,為了不讓彩椒的味道影響上面的炒菜而在內層塗了一層薄薄的芡汁,從面上看是無可挑剔的。
宋佳肴滿意的将自己的标簽貼到盤子邊上,随後蓋上拱形蓋送到了評委桌前。
看了一眼下面,還有一半的人依舊在制作,宋佳肴揚了揚頭,帶着笑容離開了考場。
因為熱菜比賽這次的主題是“炒”,所以考生用的時間基本上都不算很長,于是沒用多久,考生們就都交完了作品出來等成績。
宋佳肴喝了口水,正和時晟宇說話的時候,廣播提示考生可以回到考場聽成績,宋佳肴這才再度返回。
有了冷拼第一名的加分自己居然還沒有通過,宋佳肴不可置信的搖着頭:“不會的,怎麽會這樣?”
“切!原來那個女人就這麽點本事呀,虧我還把她當對手看,真是高看她了。”嚴茵茵站在自己的操作臺後面冷哼一聲,不屑的扭過頭不再看一臉頹廢的宋佳肴。
嚴茵茵原本看宋佳肴和自己年紀差不多而且上午的冷拼做的還不錯,自己還拿宋佳肴當個對手,沒想到也不過如此,這第一名果然還是她嚴茵茵的。
評審公布了最後的結果之後,在場的考生也陸續的離開了。通過的考生興高采烈的出了考場,而沒有通過的則一個個沮喪的低着頭。
等人走了多半了,宋佳肴才從自己的操作臺後面走了出來,只不過她并沒有離開考場,而是朝着評審桌走去。
在評審桌上,宋佳肴按照之前貼上的标簽,找到了自己下午做的那道以雞為主食材的熱菜。
盤子裏,宋佳肴炒的菜整體并沒有被破壞,還能夠看出原本的菜盤擺的十分漂亮。只是每一樣都僅僅被嘗了一口就丢在了一旁。
沒有找到筷子,宋佳肴直接用手從盤子裏捏了一塊主食材,也就是雞肉丁放進嘴裏。嚼了幾口,宋佳肴不由得皺眉,将那塊雞肉丁吐了出來。
又伸手去把其餘的幾樣輔助食材一一放進嘴裏,每吃一樣就讓宋佳肴的臉色更加難看一分。
與漂亮的外表對比強烈的是,盤子裏的菜淡而無味,非常難吃。
由于熱菜是指定了主食材和主題的,所以每個人做的菜品雖然不同,但是很多相似。而考核的主旨就是對于刀工、輔料的搭配、火候和醬料的口感這些的掌握。
可是宋佳肴的這道菜,外表雖然完美的無可挑剔,但是在嘗了味道之後就實在不得不讓人惋惜。
作為主食材的雞肉完全沒有味道,而且因為火候掌握的不太好,雞肉太老了。再說那些蔬菜,切的雖然漂亮,可是卻也都沒有配合好。胡蘿蔔丁已經軟爛了,可是青豆和玉米粒的口感過于幹了,而且根本沒有入佐料的味兒,很明顯是下鍋的順序有問題。
整盤菜雖然好看,但是在味道上卻沒有半點可取之處,也難怪宋佳肴即使有冷拼的加分卻依舊沒有通過。
“怎麽會?明明之前做的時候沒問題的,怎麽會差這麽多?”宋佳肴低着頭,原本滿滿的信心一下子被打擊到了水底。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最後一個從前面核對完身份的嚴茵茵一臉陰郁的回來收好臺子準備離開。
這次的熱菜比賽她是第一名,但是嚴茵茵一點都不開心,自己只不過長了一張娃娃臉罷了,你評菜就評菜,沒事議論她的年紀幹嘛!
臨出門前,嚴茵茵一眼正好看到評判臺子前的宋佳肴,想到宋佳肴上午排名在自己前面就忍不住走到宋佳肴身邊譏諷出聲:“啧啧啧,能做出這樣的菜,你還真好意思來考廚師,就算是普通人做的都比你好。想做廚師?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不過,憑你勉強湊合的刀工,給飯店配配菜倒還能混口飯吃。還妄想做廚師,那就是做夢!”嚴茵茵專挑誅心的話來刺激宋佳肴,沒錯,單是刀工好是做不了廚師的。
宋佳肴反駁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人家嚴茵茵是這次熱菜考試的第一名,剛剛聽評審老師最後點評時候的滿口稱贊就知道,這個女生廚藝非常好。
“勸你還是知趣點,這樣的手藝就別想着做什麽廚師了。”嚴茵茵似乎覺得對宋佳肴打擊的還不夠,整個人湊過來,在宋佳肴做的那道菜的上面聞了聞,随後嫌惡的皺着鼻子繼續說道:“你的鼻子長在臉上是為了湊數的嗎?你聞不到這有多糟嗎?真是糟蹋食材,你……”
“佳肴。”一個聲音打斷了嚴茵茵繼續的嚣張。
嚴茵茵正說的起勁,似乎想将上午那場冷拼考試的怨氣發洩出去,沒想到卻被人打斷了,不滿的看向來人,卻在看到來人的時候眼睛不由自主的為之一亮。
時晟宇在考場外面等了半天都沒見宋佳肴出來,人陸陸續續的都出來依舊沒有看見宋佳肴的身影。時晟宇這才從外面跑了進來,沒想到一進來就看見宋佳肴呆愣愣的站在評審桌前,而宋佳肴的身邊站着一名個子很小的女生。
只是,當時晟宇走近兩個人,聽見那個小女孩是在數落宋佳肴的時候,時晟宇不滿的打斷了女孩後面的話。
“佳肴,沒事吧?”看宋佳肴的這副模樣,時晟宇就猜到宋佳肴應該是沒考過。走過來拍拍宋佳肴的肩膀:“沒考過下次再考就好了,你才學多久呀,兩個月都不到,而且咱們刀工可是拿第一的,別難過了,回去再好好練練,下次一定通過。”
時晟宇的鼓勵讓宋佳肴的心裏稍稍好過一點,可是這廚師資格考核一年才一次,這次錯過了就要等到明年了,酒樓卻是拖不起的。剛剛恢複些希望的眸子,瞬間又暗了下去。
“我先送你回家吧!”時晟宇見宋佳肴沒回答,緊跟着問道。
宋佳肴沒回話,無精打采的點點頭,和時晟宇并肩往考場外走。
見兩個人要走,小蘿莉嚴茵茵卻突然喊住了時晟宇:“等等,我叫嚴茵茵,請問先生貴姓?”
時晟宇狐疑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雙眼亮晶晶的盯着自己的小蘿莉。沒好氣的回道:“無可奉告,我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說完之後拉着宋佳肴離開了考場。
時晟宇可沒忘了剛剛這個小女孩是怎麽數落宋佳肴的,本來佳肴的心情就因為沒考過很不好,這個小女孩還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挖苦,時晟宇自然不會善待嚴茵茵。
看見時晟宇攬着宋佳肴離開,嚴茵茵狠狠的跺了跺腳:“真不知道那個大嬸兒有什麽好的,我就不信我比不過。宋佳肴是嗎?我記住你了。”才從熱菜考試中重拾驕傲的嚴茵茵,這會兒臉色又陰沉下來,氣鼓鼓的往考場外走去。
時晟宇開車載着失魂落魄的宋佳肴穿過幾條街道,回到了福緣酒樓。
推開大門,宋佳肴只覺得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每一步都顯得是那樣的沉重,自己的腳印仿佛要深深的陷入地面一樣。
落滿灰塵的櫃臺,落滿灰塵的桌椅,牆角那邊甚至已經開始結起了蜘蛛網。這個時候正值晌午,正是吃飯的點兒,原本應該喧嚣的酒樓此刻卻空蕩蕩的,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卻似已塵封千年,處處都透着一股發黴的落敗。
看着眼前這場景,宋佳肴心裏的酸楚再度湧了上來,心像是被刀戳一般難受。
時晟宇也跟了進來,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不多會兒,一個男人從屋內用輪椅推出來一位中年人。
中年人面色憔悴,形容枯槁,雙目呆滞的坐在輪椅上,嘴角不時往下滴着一些透明的液體。雖然隐約還能從輪廓分辨出曾經的帥氣,但已經這副神态的人卻是完全失去了當年的風采。
宋佳肴幾步跑過去,聲音帶着不可思議的朝着輪椅上的人喊道:“爸?”只是,老人依舊渾渾噩噩的凝視着前方,什麽反應都沒有。宋佳肴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時晟宇,她爸爸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晟宇,這是怎麽回事?我爸怎麽出院了?”
這段時間父親宋成業一直在醫院調養,時晟宇也很盡責的幫自己照看,可是看樣子父親并沒有清醒,怎麽會突然出院?
“佳肴你別激動聽我說。醫院說,宋叔叔現在只能維持這樣,在醫院也沒什麽太特別的治療,回家有熟悉的情景或許有助于恢複,所以讓他回家慢慢調養。我是剛剛在考場外接到的電話,為了不打擾你,我就自作主張直接派人把宋叔叔接回來了。”
時晟宇小心的看着宋佳肴的反應,見宋佳肴似乎還能接受,怕宋佳肴有後顧之憂繼續說道:“不過佳肴你放心,我已經幫宋叔叔找好了護工,那個護工一會兒就來,絕對不會比在醫院調養差。”
宋佳肴點點頭:“謝謝你晟宇,如果不是你幫忙,我真不知道怎麽辦。”
時晟宇已經幫自己很多了,除了給自家的酒樓墊費用,還幫自己照顧父親,讓自己能夠好好學廚,可是今天自己居然這麽不争氣,連個簡單的炒菜都做不好。憑着上午第一名的加分,即使做的很普通沒有出彩的地方也絕對不會不過的。
深吸一口氣,宋佳肴強忍着流眼淚的沖動,借口去後面透透氣。
時晟宇能體會宋佳肴的心情,裝作不知情的朝宋佳肴咧咧嘴:“也好,反正現在沒什麽事,一會兒你轉一圈回來,說不定正好護工過來,到時候有什麽注意事項要交待一下。”
宋佳肴點點頭,牙齒咬緊嘴唇,扭頭進了後廚,連拜托時晟宇再幫忙照看一下父親的話都說不出口,生怕自己一張嘴就忍不住哭出來。
一路走進來,宋佳肴用手摸着那熟悉的竈臺、熟悉的案板。自己從小就在廚房裏玩卻連最基本的菜都做不好,心裏覺得對不起父親的這番心血,同時也萬分的懊悔。
當初父親要教自己,她卻非常不情願,從來沒有覺得作為廚師的父親有多偉大。
而因為有一個廚藝一流的父親,宋佳肴從沒想過自己動手做過一頓像樣的飯菜。這樣想來,自己長到二十歲卻從來沒有為父親做過一頓飯,甚至父親做好的飯菜,自己還會挑剔。
眼淚順着臉頰流下,滾落到竈臺上,難道真的要把這家經歷了幾代的百年“福緣酒樓”賣掉嗎?宋佳肴此時的心裏在痛苦的掙紮,之前在父親病床前明明保證過的。
今天的考試打擊了宋佳肴的自信心,覺得自己真的不是做廚師的材料。好歹也在廚師學校裏學了一個多月了,雖然那間學校不太靠譜,但最基礎的調味和烹饪步驟還是有講到的,但自己居然連這麽簡單的一道菜都做不出來。
不管今天那個嚴茵茵說的話有多難聽,但是她确實說對了一句,那就是自己真是連那些從來沒上過廚師學校的普通人都不如。宋佳肴不斷的回想着,心情也越發的沮喪。
心情沉重的往前一點點的走着,不知不覺,宋佳肴來到了一扇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