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六天撩
蘇绾被他手這麽猝不及防地一扭一推,覺得自己手腕差點沒被他掰斷,本來因為璞生鬼而蓄滿了眼眶的淚水,輕輕眨了下眼睛,大顆大顆地盡數滑落,完全沒搞明白怎麽突然就翻臉了呢。
司空墨白看她那一臉委屈的模樣,又掃了一眼她那瞬間紅起來一片的手腕,才驚覺自己方才态度有些過了,可是在他的世界觀念裏,他并不覺得自己錯做了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不管出于任何理由,他都覺得蘇绾此舉甚為不妥。
何況他們不熟。
“姑娘,已經沒事了。”他清清冷冷地說道,對她施了個法,釋放了她的嗓音。
蘇绾看他又恢複了初見時那般的狀态,溫和又疏離,宛若幾個時辰前來敲門說晚安的那個笑起來有些人氣的司空墨白是蘇绾幻想出來似的。
她感覺有點難受,哪怕他們關系本來也就淡如水。
“對不起,司空公子,剛剛着實是被吓到了,所以這般冒失,然後公子又離我近,我就下意識……”唉,她感覺會越描越黑,不知怎麽的,她忍了忍也就忍住不哭了,想裝可憐好像也不太行,咬了咬唇,只好羞愧地低下了頭。
司空墨白擡眸看了看她,哦,原來是因為他離得近。
所以紀寧要是離得近,她也會去跑去抱紀寧……?
神音谷的人怎麽這樣?
“不妨事,姑娘下次小心就好,先前在下給的符咒何以沒有用?”司空墨白自然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去為難人。
蘇绾被他這麽一說,怔了一下才想起,他之前上來就是為了給符咒的,可是……
“先前我跟司空公子說話,說着說着最後就忘記了,對不起。”她再次低下自己羞愧的腦袋,想起昨晚那匆忙結束的對話,覺得更加無地自容了。
司空墨白估摸着也是想到了昨晚的對話,便沒有往下說了,他轉頭打量了一下這廂房,覺得并不太對,“那璞生鬼在臨安城已然混跡有百年了,神出鬼沒,修為極高,姑娘若是貼了符咒或許也并不一定就起到作用。”對于璞生鬼他心裏有數,暗中必有人相護,不然不可能百年來竟無人能抓住他,想必長年橫行在臨安城必定有所圖。
但話自然不會對蘇绾說。
“姑娘可是只看到璞生鬼,可還看到其他東西?”東西自然指的也是鬼,璞生鬼隐藏極好,說實話司空墨白真沒察覺,他修為不久前才突破元嬰,身體還有些耗損,如果不是因為察覺到其他魂物的氣息,他可能就趕不及來救人了。
蘇绾聽他這麽一問,心裏頓時有些緊張,手指扭在一起咬咬唇,很堅定地搖了搖頭。
司空墨白看了看她,又掃了一下廂房,又再次回頭打量她,目光有些幽深,“姑娘為何如此緊張?”
蘇绾微微仰着頭,睜着眼睛非常無辜地看着他眨巴了下眼睛,眼眶和鼻子都紅紅的,臉頰還有些未幹的淚痕,真的是又可憐又——挺有趣的,這麽能哭嗎?
司空墨白也是覺得自己這想法古怪得很,人姑娘哭得可憐巴巴的,他竟然覺得一姑娘這麽能哭,還挺有趣的,實在是有些不道德。
“司空公子這模樣不就是在告訴蘇绾,這房間還有別人嗎……我怎麽能不緊張?”蘇绾突然福至心靈地拉出了一套說辭,緩慢的語速再加上軟軟的嗓音,疑似又打消了司空墨白的疑慮。
“目前看,想來應該都不在了,璞生鬼不可能去而複返,姑娘就安心就寝吧,那符咒等會記得貼起來即可。”司空墨白感覺自己真的是為難了這陌生姑娘一晚上了,尋思着還是趕緊離開吧。
說完,正想轉身走,衣袖就被人給拽住了。
他頓了一下,垂眸剛好能觸及那雙嬌軟白嫩的手骨,很小,跟他不太一樣,這麽小能拿劍?
他皺皺眉頭有些不自然地揮開了,那手也很聽話地立刻松開,司空墨白回眸看着她,知道她應是有話要說,他自然是不介意多等幾句話。
“司空公子,你……那個……”蘇绾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不應該,可是,她回頭望了望廂房那一片狼藉,以及……
赫然在她床上留下那截手腕。
她如何安心就寝啊……
司空墨白順着她的目光也望過去,頓了一下,也懂了。
唯一不懂的是,這麽簡單的法術,為何她也不會?
他多一句廢話都沒有,向前踏了一步,略過蘇绾時那股獨特的氣息又重新侵占了她的大腦,司空墨白有些蒼白的手輕擡,施了個法,讓一切回歸到了原位,繼而轉身前去床沿,指骨捏着符咒,劍柄輕輕一點,青光驟現,那截手腕便瞬間化成星光粉塵一般的物質,盡數被劍柄所吸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舉一動都透着矜貴和從容,清雅出塵。
蘇绾感覺腦子真的是被漿糊給糊住了,她重複地回憶着蘇十一跟她說的要自己與他同行的話,她剛還反駁來着,如今竟然覺得……
好!有!道!理!啊!
然而蘇绾腦子裏想是一回事,下決心去做又是另一回事,當她編排好理由纏上他之前,司空墨白早已沉默地破窗飛了出去,想來是找紀寧去了。
唉??咦?
她默默地在窗臺張望了一下,确定人真的走了,便關上了門窗,找到司空墨白的符咒,狠狠地貼好,就這麽幹坐着,她不覺得自己能在那璞生鬼爬過的床鋪上睡覺。
“蘇姐姐,噓,你還在嗎,司空墨白走了。”蘇绾輕輕地喚了幾聲蘇十一。
“一直在。”蘇十一淡淡地回複道。
蘇绾見她回答,松了口氣,琢磨着話語道:“我覺得如果我們能同道,我決定還是粘着他倆走吧,不然再出現這種情況,我怕蘇姐姐還沒找到玉魄石,您這身子就被我搞沒了。”
話說得輕緩而柔軟,非常具有說服力,她覺得蘇十一剛剛都這麽提議了,這會兒肯定得誇她的。
然而——“這就是你得出來的結論?本座以為你會說自己一定會聽從本座的要求乖乖苦練術法,把本座的修為都練回來呢,結果你卻說你只想到粘着他兩走?你能有點出息嗎?”話有些嘲諷。
蘇绾聽完咬了下唇,又是一陣羞愧,她剛确實是這麽想來着,可是,這……
“我練啊!我也想練啊,可事實不是難以共存嗎,如果我要黏上這兩人,我就不能在旁邊練功吧,會被發現的,當然了,我要是粘不上這兩人,我就一定會努力練功的!”蘇绾覺得這算是兩手準備!首先第一手當然是抱大腿來得輕松。
只要司空墨白沒發現她的身份,那他冷言冷臉又如何,這不還有一個紀寧嗎,一行人可以維持一個相對和諧的氣氛一路向西,在快到的時候,找個理由甩掉他們就好了!
“随便你,但我看他剛剛那态度,可能不太能容忍跟你同行,你自個兒注意着點。”蘇十一難得沒有怼她。
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蘇绾忍了忍,還是沒等蘇十一來慰問幾句剛剛發生的事情。
到最後,蘇绾皺着小臉還是忍不住地開口道:“蘇十一,你怎麽都不問問我有事沒事啊!我剛剛真的怕死了,那個司空墨白把他手砍下來的時候,剛剛落到我胸口上,我真的要做一個月噩夢了——”
“你給本座住口吧你,你再給老娘動不動就哭試試看?再撒嬌試試看?再用這個腔調說話試試看?信不信等老娘回來第一天就把你這嘴給抽死?”蘇十一冷着聲音沒好氣地罵道。
蘇绾:“……”委屈臉.jpg
雖然說蘇绾以為自己真的是會噩夢連連一個月,可結果她一個人趴在桌子上,本是想着休息休息,結果,一夜無夢地就睡了過去,似乎都比那床要讓她睡得香,最後還是被自己手給麻醒的,睜眼時太陽已經接近正午了!
完了!!!
蘇绾徹底清醒過來後,腦子裏想到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司空墨白他們一定走了!!而且,她昨晚甚至還沒來得及想怎麽黏上他們,就不小心把自己給想到睡過去了。
她趕忙洗漱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衫和發飾,照着鏡子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自己依舊是那個精致girl之後,就開門而去。
這個客棧并不差,大中午的人氣特別足,一出了房門就能聽到樓下傳來的嘈雜聲音,蘇绾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們廂房在哪裏,正想下去問問掌櫃,結果還沒下去,站在樓梯上就能看到來往的人群中那位長身鶴立的男子。
哪怕世俗擁擠吵鬧,男人總是能帶出一片不染纖塵之境。
她腦補了一下那個迷倒蘇十一的扶默估摸着也是這般模樣,所以蘇十一才會被騙!果然和教派裏那些妖豔賤貨的樣子不同啊!
聽,蘇绾大腦裏海水翻湧的聲音。
司空墨白還是那一身白衣藍紋的衣衫,整個人沒有因為昨晚的事而産生絲毫的疲憊,依舊是一副清風霁月,仙氣出塵的樣子。
睫毛精似乎也看到了樓梯上伫立的蘇绾,沒有半分詫異或者多餘的情緒,只禮貌而溫和地點了點頭。
“司空公子,早安。”蘇绾甜甜軟軟地打了招呼,身體還下意識微微彎了下腰,仿佛是在學校見到老師擺出的一副三好學生的模樣。
她好像有些熟悉他的态度了,也并未多覺得緊張,尤其是他那副淡淡然的表情,蘇绾反而覺得十分自在,她看了看他手上的藥有些詫異,“是紀公子受傷了嗎?沒事吧?”
司空墨白看了看她,再次覺得神音谷是什麽奇怪的地方,為什麽打招呼要鞠躬?
他怎麽就覺得那麽不太對勁呢?
他朝她點了點頭,低沉而輕柔地道:“姑娘有心了,師弟并無大礙。”
這話也算是默認了紀寧受傷的事實。
太好了!!
不對不對,這怎麽能算好呢?紀寧算是為了幫自己而受傷的,于情于理她都應該多慰問幾句,甚至如果可以的話,是應該要表達一下探視的意願。
她覺得自己被司空墨白的五官沖昏了腦袋了,連自己的三觀的都在直線扭曲狀态。
不管怎麽樣,蘇绾覺得自己都應該對紀寧表示自己的友好善意和感謝。
雖然,她的真誠可能有一丢丢欺騙的嫌疑在,可是她發誓,是蘇十一這幅身子在欺騙,絕對不是她蘇绾。
“司空公子,我師父教過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能力單薄,可能做不到湧泉相報,可是紀公子一路以來都幫了我甚多,如果連探視和慰問都做不到,蘇绾真的就折辱了神音谷,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一番話下來,輕柔緩慢,真摯誠懇,可眼前的男人吧,似乎并不為所動。
啧。
蘇绾想了想,又來了一句重藥:“也對不起我師父跟長仙門掌門的交情。”話音剛落,就感受到了睫毛精的眼神洗禮。
話自然是懵的,她知道個鬼長仙門和神音谷的事情,但這句話成功讓司空墨白有所動容。
司空墨白向來與她交談都只是偶有與她對視的,更多的時候都是垂眸以示規矩和禮貌,可這番話說到後面的時候,睫毛精擡眸望向她,帶着幾分詫異和審視,目光流轉似是在思索,眉目神态看向自己的樣子十分專注,專注到……
蘇绾覺得再看下去,她就能直接原地去世。
須臾,便點了點頭。
“姑娘請進吧。”
作者有話要說: 蘇绾:司空墨白,你長得很提神啊!
ps:請不要對男女主的順利發展抱有太高期待……男主總有一天是要火葬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