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天撩
……
“蘇绾。”
蘇绾感覺自己墜入了一個黑漆漆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絲毫無法判斷自己到底在哪裏,只感覺自己是虛浮的,身邊的一切都無法感知。
“蘇十一?你終于出現了!你去哪裏了!!”蘇绾一下子就聽出來蘇十一的聲音,她覺得自己在夢裏,不,不是覺得,她知道自己在夢裏,似乎因為在夢裏,她沒有了往常慣有對陌生事物的恐懼。
也可能是因為蘇十一在,她覺得安全感十足,果然自己是受虐體,聽不到她罵自己就渾身難受。
“我哪兒都沒去,只是出不來,也不能跟你說話,只能拉你入夢才能說,時間不多,你聽我說。”
“哦,你沒事吧……”蘇绾輕聲問道。
“說不上有事沒事,也就一個破魂魄,脆弱得很,今天跟你同行的長仙門人中,那個叫司空墨白的是個元嬰,他身上的修為極好,我如今只能算是個陰間之物,若是我貿然說話恐怕會被他發現,只能躲起來。”蘇十一聲音少了往日的張揚,反而多了幾分沉靜。
倒不像她往常的暴躁了。
“那沒關系,明日他們估計就走了,你再忍忍!”蘇绾道。
“嗯,你知道他們要去哪裏嗎?”
蘇绾想了想,搖搖頭,想到蘇十一看不見又補了一句:“不知道,他們不聊自己的事情。”
“那你猜一下。”蘇十一不耐煩的語氣又出來了。
蘇绾:??
蘇绾:……
這要怎麽猜啊???
“你在你那個世界不是知道點什麽的嗎?”
“我只知道他們是先去了流波山拜訪了一次天玑門,從天玑門的掌門處得到了泑山的線索,才去前往泑山的,可是我并不知道他們現在去沒去流波山……”
“你撞見他們的時候,他們是從南邊來還是北邊來的?”
“……”蘇绾頓了頓,她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後面來的。”
蘇十一沉默了,按照以往肯定是要罵人了,可顯然蘇十一這會兒沒那個勁了,話語裏都透着疲憊,“那就是北面來的,流波山位于東北部,長仙門所在的天虞山是西南部,臨安城是兩地間的中心,如果他們是從天虞山出發,不可能與你在樹林裏碰上的。”
“啊?那我們是不是要加快速度趕在他之前到達泑山啊?”蘇绾聽後得出唯一一個結論,
蘇十一沉默了一下,帶着幾分嘲諷地說道:“你告訴本座,你一個慫得連看到馬都會抖幾下的菜雞,憑什麽說出趕在他們之前到達泑山?”
“……”受虐體·蘇绾摸了一下鼻子,“那怎麽辦哦?”
“什麽怎麽辦,跟着他們啊,至少你能跟他同時到達,而不是人家拿着玉魄石給他小師妹了,而你還在山下眼巴巴地想着怎麽上去。”
“這怎麽可能,那個司空墨白似乎不喜歡生人同行,我跟着他們萬一他對我起疑心了呢?”蘇绾下意識拒絕了,“而且,既然他要去拿玉魄石給他師妹,我們為什麽不在長仙門守株待兔呢,這樣就省了不少事了!等他拿了玉魄石,我們再去搶!”
蘇绾太佩服自己這個提議了,這樣的話,她就不用東奔西跑了,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等,想來可以輕松地耗上一段時日。
“啧啧啧,我說你是傻子你怎麽就真的傻了呢,你連腳程都沒人加快,你還想從司空墨白手裏搶玉魄石?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不是都說了他都能把我殺了嗎,你确定他捏死你不是像呼吸一樣簡單?況且,你這身體并非尋常人,那個紀寧看不出來,司空墨白遲早也會看出來的。”
“……”蘇绾皺着小臉,壓根兒沒留意她後面說的,只是腦子裏不斷打轉那句要跟司空墨白同行,她感覺自己中毒太深了,就算蘇十一看不見她也在瘋狂搖頭,“那我就更不要跟他同行拉。”
“就算看出來也是之後的事情,現在的你一個人走,本座對你不抱任何期望。不過,我看你挺喜歡他們的,為什麽不一起走?怎麽,你是覺得他發現了什麽嗎?”蘇十一試探性一問,畢竟她只靠聽,其實沒辦法做更多判斷,而且她魂魄其實有日漸衰竭之兆,并非無時無刻能聽到蘇绾的情況。
這個世界有修仙的,自然就有修魔,修為好的人是非常好分辨出兩者的區別,可是像蘇十一這副身體,卻兩者都不是,以人類的身體為基礎,又有術法,也可長生,不受世界種族法規約束的,稱謂靈修,說不上好壞,厲不厲害,純看個體差異。
司空墨白現在看不出只是因為這具身體經過長久的沉睡,又是蘇绾的靈魂在其中,一時半會才能蒙了他的判斷,時間久了,她這具身體完全恢複到了原本的狀态時,那自然就騙不了司空墨白了。
神音谷是修仙的,自然,不會有一個靈修的弟子。
所以,若是能趁着身體未恢複前,能跟着司空墨白一行人行過一段安全的道路,待到身體恢複,蘇绾再偷偷甩了他們前行,想來能一路快上許多。
蘇绾舔了舔唇,腦子裏浮現了一下司空墨白的臉,遲疑了一下道:“他應該是沒發現什麽,就是我吧……他長得太好看了,我怕同行的話我會把持不住。”
“……”
蘇十一沉默了幾秒,大概是真的有幾分虛弱,實在沒力氣發火,就送了她四個字就把她踢出了夢境。
——“給本座滾!”
……
蘇绾睜開眼的時候,天竟然還是黑的,燭火還是亮着的。
她自從穿越過來就沒有黑燈就寝的習慣,無論如何都會點着燈,雖然影響睡眠,可至少讓人安心,例如現在夢醒過來,至少還能看到一盞燈。
蘇十一不說話了,她覺得孤寂的情緒又重新被放到了最大,外面一點動靜都聽不到,安靜得只剩下衣服摩挲的聲音,她把頭捂着被子,每隔一會兒枕頭就濕了一整塊。
其實對于這個新的世界給自己帶來的孤寂、恐懼以及不安,是早早就潛藏在她身上的,在這裏,除了靈魂是自己的以外,其他都是借的,而對于接下來漫長的路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算是終點。
這裏沒有詩歌,也看不見遠方。
幫蘇十一找玉魄石仿佛是她唯一生活下去的動力,因為她迷茫而渾噩,對借來的這具身軀也沒有所謂的歸屬感,哪怕鏡子裏的那張臉和神情動作都是自己熟悉了二十幾年的,可也就不是她本來的自己,她覺得如果沒有蘇十一,也沒有玉魄石,她可能就只是一個借住在這身體裏的自閉兒童。
“蘇十一,你欺負我!”蘇绾頭埋起來,話說得模糊又輕,伴着哭腔聲音聽起來黏糊糊的,輕輕地在房內回響。
人哭的時候一般都很投入,投入到,耳朵裏和腦子裏都裝滿江海河流的那種,晃晃晃,全是水。
正當蘇绾哭的正起勁之時,似乎有雙大手輕輕地再撫摸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很是溫柔。
也好冷——
如果蘇绾是只有毛的貓,那她相信自己全身毛都炸了。
她有些機械地滿滿擡起頭,一片陰影擋住了燭光,她僵硬地擡眼往旁邊一看,一個漂亮妖嬈,書生模樣的男人挂着笑意坐在她床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啊——捂捂。”她剛想高聲尖叫,發現自己的嗓子眼仿佛被堵住了一般,怎麽都喊不出聲音,她捏着自己的咽喉立刻坐了起來,想要遠離他,可是男人不依,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拽回床。
心跳仿佛停止了,她發誓,這回是被吓停的。
“小姑娘,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哥哥幫你去收拾他怎麽樣?嗯?”他聲音妖嬈到讓蘇绾想起那些在發廊裏勾搭富婆的鄉村tony老師,壓着嗓音,很是風騷。
蘇绾眼角還挂着淚,眨着眼睛擠了一下,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對面的男人看着頗有幾分心疼地上前輕拭了淚水,盈盈笑意。
“乖,哥哥會很溫柔的。”他說完突然一下就把蘇绾固定在床上,反身覆了上來。
蘇绾發不聲音,只好瘋狂搖頭表示不情願。
蘇十一,你快來救我啊!!!我發誓,你以後說的術法我會好好幫你練回來的,我發誓你說什麽我做什麽,我求求你,你快想辦法啊!
蘇绾咬着唇可憐巴巴地看着這男人,多希望這會兒至少遇到的是個大活人,而不是什麽奇怪的鬼,就算要死,也好歹有個全屍。
但他顯然不是正常生物。
——“璞生鬼,放開她,你有種碰她一下試試看?你信不信本座把你現在就滅了?”
蘇十一!!!!
哪怕她從來不覺得毫無形态的蘇十一能幹什麽,就像在樹林裏那會,蘇十一其實毫無辦法,但她說話至少給蘇绾生出了幾分希望,而不是只有蘇绾一個人在面對。
這就好像下課了一定要拉着女生的手一起上廁所一樣,現在她也覺得至少要是有個小夥伴的,雖然這個夥伴只能烙下幾句狠話,而這幾句狠話有可能會刺激到這位仁兄……不,鬼兄,讓他更暴戾。
那個被蘇十一稱為璞生鬼的男人,頓時愣了一下,神态有些詫異地看着蘇绾,似乎覺得驚奇。
“你是誰?你身體裏還寄居着別人?”璞生鬼問道。
蘇绾:“……”
問人話能不能至少讓她說上話啊,好歹給解放一下她的聲音。
他看着面前少女那生動的容顏,顯然對剛剛那話沒有太在意,“不過也沒關系,一個需要寄居的魂魄,又能奈本公子何呢?”
“本座最後一次警告你,你現在若是不趕緊滾蛋,很快就會有人來收拾你。”
蘇绾本是看着男鬼不為所動的樣子,原有些絕望的,可是聽蘇十一那淡定的情緒她就突然想起剛剛夢裏蘇十一說的話,如果她說話,容易引司空墨白發現,那麽她現在說話,是不是代表司空墨白有可能察覺到而趕過來發現她被鬼纏上了?
可是萬一他離自己太遠了呢,她都不知道司空墨白住在哪間廂房啊。
“你以為本公子會害怕嗎?我呂璞生在臨安城多年,多少修仙正道人士對本公子趨之若鹜,個個恨不得化身美人引本公子上鈎,可惜這麽多年了,沒有一個人逮得住,就算是跟你一塊過來的那兩個長仙門人……”他突然變本加厲把蘇绾的雙手以投降的姿勢扣在耳側,“也不行。”
大哥,趨之若鹜真的不是這麽用的。
男鬼距離這麽近,蘇绾絲毫不敢看他,緊緊地眼睛閉上,但是人就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昨日下午見到那個惡心人的女鬼能直接把蘇绾給吓哭,可是眼前這個長得還挺能入眼的、距離她更近的陰間生物,蘇绾反而沒那麽恐懼了。
果然啊,人真的不一定會被恐懼吞噬,但真的會敗于惡心這兩個字。
這男鬼還在那裏叨叨,蘇十一也時不時來一句話威脅他,兩人竟然還能聊上了,蘇绾被壓在身下緊閉雙眼說不了話,有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腦子裏不禁浮現了如果眼前的男鬼能變成司空墨白那張臉,她可能……
她可以!!
正這麽想的,耳尖瞬間紅了起來,感覺自己臉都在發燙,呂璞生也發現了,笑得十分燦爛又很是好奇地準備摸一下,就那麽一下分了神,房門口就被瞬間撞開了。
蘇绾聽到動靜立刻睜開眼睛看過去,司空墨白和紀寧兩人同時進來,一道青光閃現急速朝呂璞生而去,紀寧在後面配合着同時在施法,剛剛呂璞生要摸上蘇绾耳朵時的手瞬間被分裂了下來,砸到了蘇绾胸上。
蘇绾反應慢了好幾拍,本是松了口氣慶幸自己得救了,可是一看這男鬼的手落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毛骨悚然的驚吓,張開嘴瞬間要尖叫起來,奈何聲音似乎被封上了,這種無聲的尖頗有幾分滑稽。
蘇绾四肢并用,跌跌撞撞地奔向離她最近的司空墨白處,一股子清冽又混雜着似焚香的味道撞入鼻間,她想起書裏描寫的男主身上獨有的杜衡香,她不認識杜衡,蘇绾姑且稱之為美男子特有的荷爾蒙氣息。
也顧上什麽男女之防,躲在他身後,下意識伸着手跟抱熊一樣的緊緊摟着這個能救人的大佛。
司空墨白本是覺得她躲過來沒什麽,只是沒想到,這女子竟然……竟然會這麽緊緊地抱上他,而且,而且……
好像,好香,也好軟啊。
他從來沒有這麽實在地區分和認知過男人和女人的區別竟然如此大,哪怕是師門裏的師兄和師妹,他除了保持不逾矩以外,從未想過什麽男人和女人,在他眼裏統統都是一類人,也并未有女人柔弱需要保護的概念,在他看來,如果師妹有難需要他保護,那也只是因為他是師兄,而不是因為他是男人。
他身體一僵,手上的動作一頓,意外有了幾分失神。
趁了這個縫隙,呂璞生趁機沿着窗戶飛了出去,紀寧覺得詫異,滿腦子問號,他二師兄這是怎麽了?但他也沒多份心管這兩人,滿腦子呂璞生,二話不說就飛身緊随其後。
司空墨白反應過來,神色淡漠地迅速反手把蘇绾的手腕從自己腰間扯了下來,一把推開。
作者有話要說: 蘇绾:司空墨白,你這樣是會注孤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