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趁着下午上工後, 喬念去竈屋櫥櫃下拎了一壇子酸蘿蔔出來,拿着就去了大隊長家。
“何嬸子,在忙呢?”大隊長媳婦兒正坐在院子裏編竹筐, 聽到喬念的聲音, 滿臉喜色地擡起頭。
“喲喬知青,你可好長時間沒上嬸兒家玩了, 秋花她們去割豬草了,你找她們?”
喬念把手上的陶罐放在了王家院子裏的石板上。
“不找她們,這我自己腌的酸蘿蔔, 拿一壇子給您跟王叔嘗嘗,天熱發酵得有點酸, 不知道你們愛不愛吃。”
何嬸子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竹屑:“愛吃,咋不愛吃, 你王叔就好這一口酸鹹菜,好下飯!”
說着擦擦手就要進屋給喬念倒水,這可是個出手闊綽的城裏娃,禮節上不能落了不是。
“嬸兒您別忙了,弄這麽客氣就見外了, 王叔不在家呢?”
何嬸子聽着喬念話裏的熟稔,笑得一臉菊花褶:“嗐,他一天到晚的不是在大隊部, 就在田間地頭, 你找他有事兒?”
“沒啥事兒, 打算給家裏寄封信,聽說咱生産隊的信可以讓王叔代寄?”
“對對對,我想起來,他下午好像要去鎮裏開什麽會, 你趕緊去看看他走了沒有,正好給你把信捎上。”
聽到她有事辦,何嬸子也放下了手裏的空茶缸,趕忙催促她。
喬念笑着跟何嬸子道了別,就趕去了大隊部。王志剛正好坐在小辦公室的木桌前寫着什麽,牆上還貼着“大力搞生産”幾個紅色的大字。
用大隊部的黃紙信封把信密封好。
“王叔,這是郵票跟信封的錢,真是麻煩您了。”
“多大點事兒,我下午反正也是要去郵局的,村裏還有幾封信要寄,放心吧,一準給你辦妥了。”
“哎,謝謝您,那我先走了。”
算算時間,信明天從遠高鎮寄出的話,一個星期應該就能到蓉城。
喬念推開陸家院門的時候,陸馳正穿着件背心在除圍牆邊的雜草,深藍色的背心被他挽到腋下,露出了線條流暢完美的腰腹肌肉。
陸馳正拔了幾棵紮進牆根的杏樹苗,餘光就掃到門口的倩影,驚得他趕忙把衣裳捋了下來。
挺直了腰板,聲音裏透着股尴尬:“我以為你去上工了。”
喬念仿佛愣了兩下,也沒回話,徑直走進了堂屋,腦海中還在回想陸馳平滑沒有疤痕的後腰,不對呀,書裏不是說男主十三四歲的時候上山,被野狼襲擊過,後腰處應該有三道狼爪的抓痕才對。
難道她記錯了?一向對自己的記憶力最為自信的喬念,短暫地陷入了自我懷疑。
不對,書裏就是有三道疤痕,她清晰地記得書的後半段,還有好幾個着重描寫這疤痕的小插曲。
喬念揉了揉眉心,這到底是什麽事兒,只不過穿進了一本古早文裏,怎麽還像破案似的一層又一層。
難怪她覺得書裏很多人設都很違和,難道根本就不是單純的小說世界?可大致的人物與情節都對得上,還是說,這是基于小說的基礎上生成的平行空間?
晚間睡覺的時候,喬念躺在了榻上還在想着這事兒,或許是思慮過多,以至于讓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被關在一棟別墅裏,別墅很大也很亮堂,大理石的地板一塵不染,裝修品味卻一言難盡,有些像港城那邊九十年代的風格。
她被限制了自由出不去,依稀有個男人一直陪着她,哄着她,似乎還在求她別走,她睜大了雙眼想努力地看清對方的長相,男人的臉卻一直被一團白霧蒙着,聲音聽起來也飄忽不定,就像在一片空曠的山野裏呢喃。
那是她被系統選中後的第一個任務,也是唯一的失敗任務。
那次任務後她精神受了重創,靠着營養倉吊了半年才保住小命。
事後對于第一個任務的經歷總是想不起來,偶爾記起來也是像夢裏一樣零星的片段,便早被喬念遺忘在了漫長的穿梭位面裏。
突然夢到,還讓喬念略有些不适,是一種明明自己經歷了,卻因為遺忘而無法掌控的未知感。
透過塑料薄膜蒙着的窗戶,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還是漆黑一片,隐約只能聽見一片蟬鳴蛙叫。
喬念給自己兌換了一瓶水,直接一口氣灌了半瓶,坐靠在床上還在想這個突然的夢境。
系統綁定後的第一個任務,都是最簡單不過的新手實操 。
喬念分配到的世界是,掰正一個即将黑化的反派,給他樹立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妙的正直三觀,成為五好市民,任務就算成功,聽起來非常的簡單好操作,喬念至今也是這麽想。
可惜最後也不知道哪裏出錯了,她的任務在到達99%後,竟然開始倒退,這還是她事後查看系統的歷史完成記錄時發現的,可惜系統不存檔,不然還能查看當時的故事背景與關鍵人物,不一定能想起什麽。
也得虧這是她的新手任務,好歹保住了小命。
按了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算了,想不起來拉倒,喬念順手把礦泉水瓶丢進了系統空間,順着竹質的涼席滑躺了下去,先睡一個回籠覺。
許是半夜醒了一次,早上就起晚了點,何東已經早早來拿貨了。
“喬知青!你起了呀,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看見從屋裏走出來的喬知青,何東眼前就一亮,趕忙站直了身體出聲打招呼,一張嘴龇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旁邊正跟何東說話的陸馳,聽到動靜頓了頓,也轉頭去看。
堂屋門口的姑娘穿着寬松的休閑服,還紮着她常梳的蓬松松的麻花辮,也不知道咋梳的,就是跟其他姑娘的辮子不一樣。
一張小臉正笑着跟東子打招呼,跟面對他時的陰陽怪氣完全不一樣,陸馳抓着晾衣杆的手用了幾分力,引得幹枯的竹竿咯吱咯吱地響,旁邊的兩人還恍若未聞地繼續聊。
舌尖抵了抵後槽牙,轉頭看了一眼笑得一臉燦爛的東子,怎麽覺得這笑容既狗腿又礙眼。
“我起晚了,雞蛋糕還沒做呢,你恐怕要等一會了。”
“沒事兒喬知青!我不急!今天來找馳哥說點事兒所以來得早了點,對了,我來幫你生火吧?”
何東說着就要跟着喬知青往陸家的竈屋走,剛邁出一步,後領子就被陸馳一把抓住,身後傳來的嗓音裏還帶着絲咬牙切齒:“你不是找我說事兒嗎,繼續說。”
“诶馳哥,剛不是說好了嗎?就你給我貨咱們搞批發的事兒啊!我先去給喬知青燒火,咱們待會再說。”
說着就雙手繞過後腦勺,去解救自己被陸馳攥在手心的可憐衣領子,嘿,這力氣咋這麽大了,這次出去一趟肯定吃了不少好東西。
陸馳突然覺得今天的東子哪兒哪兒都戳眼睛,說的話也讨人嫌,咬着後槽牙,下颚的線條繃得鐵緊,高聲朝着陸飛的屋裏喊:“陸飛,去給喬知青燒火。”
“噢!馬上來!”
屋裏的小孩聽到聲音立馬開心地應下,沒一會兒就傳來拖鞋擦地的腳步聲。
彼時喬念早就進了竈屋,也沒見着兩人之間的計較。
陸馳直接拎着何東的衣領拖到了院子外,在接受了三分鐘馳哥的冷眼後,何東才後知後覺地一拍腦門。
“馳哥你放心!我一直把喬知青當我嫂子!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被戳破小心思的陸馳,背脊瞬間一僵,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一個爆栗就敲上了何東的腦瓜。
“這種話以後不許亂說,沒有的事兒嚷嚷什麽。”
何東立馬誇張地捂上自己的腦門,這咋還氣上了,怎麽那麽像惱羞成怒。
眼珠轉了轉,試探地開口:“馳哥你不喜歡喬知青?那我能追嗎?”
剛轉身準備進院兒的陸馳腳步一頓,皺着一雙劍眉回頭看向何東,抿緊的雙唇微微動了動,沉默半晌還是強硬開口:“不許追。”
聲音透着股不自然的僵硬。
何東一張臉笑得賊兮兮:“弄了半天,我沒會錯意呀,哥你放心,我對嫂子的只有尊重沒有觊觎。”
“咳,不許這麽喊,八字還沒有一撇,你說的我都臊得慌。”
中午何東在陸家吃的飯,取了昨天吊井裏的五花肉炒了一個肉片,選的當地的菜椒,一點都不辣,卻很下飯,連陸星都吃了兩碗飯。
望着陸馳三下五除二就收拾了一個包袱,放在何東推來的板車上,喬念才知道待會陸馳就直接跟何東一起走了。
等再回來恐怕要兩個月後了,心裏覺得有點可惜,這還沒分辨出這陸馳到底是不是書裏的男主呢。
陸馳走後喬念又回到了悠閑自在的懶人帶娃生活,這一個多星期每天除了雞蛋糕的工作,就是看書,別提多自在。
除了王彤偶爾下工了來找她聊天,其實是單方面地聽王彤說最近收集的八卦,徐詩雅也一直老老實實的,沒鬧出什麽幺蛾子,甚至還會主動幫何嬸子洗碗。
喬念聽到這兒輕挑了下眉頭,不置可否。
在跟王彤閑聊的傍晚,位于蓉城的喬家,正因為剛收到回信一片熱鬧。
“不行!怎麽能給那個死丫頭寄錢!我不同意!”
老舊的筒子樓二層一間單元房,傳出女人尖利刺耳的嗓音。
“玉珍,你不給這丫頭寄錢,她怎麽回家給鑰匙?我去找人打聽了,這房子要本人才能過戶,咱們得先把房子放在曉軍名下,才能住得安心,不然你真以為住進去了房子就是你的了?”
喬建仁苦口婆心地勸着自家媳婦,李玉珍聽到丈夫的話,心裏稍稍舒坦了點,拉着旁邊站着的中年男人在沙發上坐下,轉過半邊身體直接依附了上去。
“那你少給點,夠她回來的車費就行了,你也知道,曉梅馬上就要談對象了,這到時候人家看到咱們一家四口,還擠在這八十平米的單元房,肯定會看輕了我們曉梅,我跟你說,人家可是紡織廠會計的兒子,以後也是要進廠做會計的。”
喬建仁一把握住媳婦搭過來的手,雖說兩人年歲都大了,他媳婦卻保養得不錯,一點都不像四十來歲的女人,每次朝他溫柔小意的時候,就格外地受用。
“你放心,曉梅不也是我閨女嗎?我還能虧待了她不成?小念她媽的工作我都留給你了,我對你什麽心你不知道嗎?”
“哼,別說了吧,在肉聯廠幹得我手都粗糙了。”
“哪裏糙了,我看滑嫩的很。”說着還挂起一臉猥瑣的笑容,朝着身邊的媳婦摸了兩把。
老舊的筒子樓隔音不好,單元房內的牆還都是用的三合板和着混凝土隔開的,屋子裏的喬曉梅,聽見客廳兩個老不正經的調笑聲,哐的一聲踹在了牆上。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随後就傳來李玉珍的尖銳嗓音:“你搞什麽鬼,想吓死你娘啊。”說着就怒氣沖沖的進了喬曉梅的屋子。
“娘你這也高興的太早了,呵,我可聽說這喬念在鄉下可闊氣的很,村裏的魚肉都不吃,那錢花起來跟大水趟來的似的,你說不是爸給的還有誰?”
喬曉梅一把拉過她娘就關上了房門,湊到李玉珍的耳邊跟她咬耳朵。
“你聽誰說的?不能夠!你爸的錢我清清楚楚,一分沒少。”
李玉珍臉瞬間就拉了下來,仿佛誰用了她一點錢,就跟刨了她家祖墳似的。
“這你就別管,反正消息可靠,你要篤定不是爸的錢,那就肯定是她媽留給她的,哼,能把她養那麽肥,說沒點小金庫,我才不信。”
李玉珍聽到自家閨女的話,擰着一雙修得細長的吊梢眉,消瘦的三角臉寫滿了刻薄。
這死丫頭還寫信給他們哭窮呢,先給她弄回來再好好收拾她,褲袋都給她倒幹淨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馳哥:我身心都是幹淨的,你們怎麽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