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步入十月後, 南城炎熱的天氣才漸漸轉涼,喬念穿了一件寬松的長袖斜頸褂子,小豎領系着盤扣一直到右肩處, 袖口略微收緊, 也系着兩粒盤扣,樣式有些複古, 王彤一眼就瞧上了。
“喬念,你這衣裳真好看,我能比照着做一件嗎?”
遠高鎮的成衣店只有一間, 衣服款式還都老土得很,不是藍綠色的勞保服就是大碎花的汗衫, 一點都沒有設計感,王彤逛了一次就沒了興致。
“行啊, 你拿這件吧,這件是收腰的設計,待會上了鎮裏,你正好拿去裁縫店。”
喬念說着,轉身就走到了靠牆放着的衣櫃前, 翻出了一件差不多款式的上衣,白底繡着水藍色的藤蔓,打眼一看不明顯, 仔細去瞧卻處處透着精致。
“你手真巧啊喬念, 以前的衣裳都被你改小了, 我可一點都看不出來縫合的痕跡。”
聽到王彤的吹捧,喬念保持微笑沒接話,全厚臉皮地默認了,這哪是她改的, 根本就是系統兌換的成衣。
兩個人拎着小挎包就去了鎮上,今天出門晚了點,村口的牛車早就走了,大樹生産隊一個月會給知青們休息一天,這天趕着上城的知青比上次雙搶後還多,不趕早點,牛車哪還有位置坐下。
一到鎮上王彤就揣着布票先去扯了三尺布,選了一款素淨的碎花棉布,穿着透氣,花樣在現在看來也算是新潮的。
捧着買到的布,王彤還算滿意,一臉喜色地拉着喬念就直奔裁縫店。
遠高鎮的裁縫店是個單門面的小店,靠牆的三面都挂滿了各色的布料或是成衣,基本上都是別人放在這裏定做的。
中間橫着一個半米寬的小櫃臺,上頭還零散地放着一些碎布,裁縫師傅就面朝門口地坐在櫃臺後面的縫紉機前。
“老師傅,這個衣裳樣式您能做嗎?”
王彤兩手抖開喬念拿給她打樣的衣裳,遠高鎮的裁縫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穿着深藍色的工作服,一副老花鏡看着有些厚,從縫紉機前走了過來。
“可以,我前幾天才做了幾件差不多的,今早剛被拿走,不然還能給你們看看。”
老裁縫拿着喬念的衣裳仔細看了看走線跟剪裁,看得直點頭,設計簡潔針腳細密,比他做得好,布料花樣也新鮮。
“那好!您就照着這樣式給我做個一樣的,這些布料您看夠了嗎?”
王彤聽到能做,心裏頓時更加高興,把搭在胳膊上的剛買的碎花布料,放在了眼前的小櫃臺上。
“夠了,你這衣裳做完一件還有得多,女同志你放心,我三十多年的老手藝了,絕對不會浪費你的布料。”
“那能夠不信您呢,那咱們先量個身?”
“行,過個三四天的樣子你再過來拿就行。”
老師傅說完話,就轉身拿出櫃臺裏的軟尺,推推鼻梁上挂着老花鏡開始給王彤量身,手法娴熟,稍微比劃兩下就弄清了王彤的尺寸,在一旁破舊的線格本上記下幾個參數。
出了裁縫店,喬念跟王彤正往國營飯店走,路過鎮上的罐頭廠職工樓,就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站在大門口,定睛一瞧,可不就是徐詩雅。
“她在那兒幹什麽?有親戚在罐頭廠上班?”
王彤鬼使神差地拉着喬念躲到了路邊的梧桐樹後,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八卦瞧。
徐詩雅還帶着一個大帽子,要不是那披散着的頭發跟一身及腳踝的白裙子太打眼,她們還真不一定認得出。臂彎處挂着一個竹籃,手上還拎着一件衣裳。
正疑惑着她這身裝扮是在幹嘛呢,職工大樓就走出來兩個姑娘,徐詩雅見着趕忙走上前悄悄展開手裏的衣裳,還在小聲地說些什麽。
眼力好的喬念清楚的瞧見了衣裳的款式,可不就跟她身上的差不多,看來老裁縫說的早上來拿衣裳的,應該就是徐詩雅,約莫是身上的錢用的差不多了,畢竟原書女主的父母也是個重男輕女的混不吝,不可能會給她錢。
“哎,她在賣衣裳?沒想到她竟然偷摸摸搞投機倒把!”王彤瞬間來了勁,話還沒說完就要沖上前去,打算給徐詩雅抓個現行,喬念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
“你連她們說了什麽都不知道,就要沖上前,沒有證據小心她反咬你一口污蔑。”
王彤想到徐詩雅平時在大隊長家,看着楚楚可憐的性子其實嘴皮子可利索了,次次都讓她碰個軟刀子。
趕忙收回了腳,生怕還沒扭送到紅袖章那,自己就惹了一身腥。
樹下兩人正說話的功夫,那兩個罐頭廠的女職工就已經走遠了,獨留徐詩雅一個人悶悶地站在原地。
看她喪氣的樣子,恐怕一上午都沒賣出去。
喬念覺得徐詩雅恐怕有些聰明反被聰明誤,她身上穿的衣服款式,在經歷過後世的眼光來看,覺得帶着些華國風的複古設計,喜歡的人很多,穿着也顯得秀美。
這件衣服的一部分亮點還在剪裁上面,喬念不知道她那幾件衣服如何,不過就算是設計得再好,就這麽拿在手上給人瞧,別人哪能看出來什麽名堂,只不過看到一件普通的斜襟盤扣上衣罷了。
而對于生長在這個年代的姑娘來說,這種素淨的盤扣衣裳,并不能很好地引起她們的購買欲,她們反而喜歡碎花、顏色鮮亮的款式,或是的确良那種耐穿布料。
王彤覺得好看,恐怕是因為她“時髦”的衣裳見識得多了,便更為注重設計感跟剪裁,再加上形象氣質佳的喬念的“模特加成”,自然眼前一亮。
不然為什麽後世的服裝秀場,挑模特那麽苛刻呢。
徐詩雅悶悶地走到職工宿舍樓的路邊蹲下,看了眼手上推銷不出去的衣裳,氣得一把塞進了竹籃裏,這幾件衣裳可花了她不少錢,她不想承認是上周看到喬念穿,才起了去賣的心思,連夜就照着樣子給畫了出來。
好不容易等到成衣做好,拿去黑市問了一圈也賣不掉,黑市基本上都是一些五大三粗的莊稼漢子,哪會花這些錢買女人穿的衣裳。
壯着膽子來了罐頭廠的宿舍樓,結果這些鄉巴佬不識貨,一件都沒賣掉。
“喲,這是誰啊?”
身後猛地傳來一句陰陽怪氣的聲音,徐詩雅驚得趕忙扭過頭,瞧見是王彤跟喬念,抓緊了手裏的竹籃,心裏咯噔一聲跟打鼓似的,不知道她們剛剛看到沒有。
“你們怎麽在這?”
“我們怎麽不能在這了,這大路是你家開的啊?看來資本主義的尾巴沒有割幹淨,還漏了你這個小魚小蝦。”
王彤好不容易抓到她的把柄,就算沒有證據給她舉報了,也不妨礙她嘴上占些便宜,恨不得叉着腰耀武揚威。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徐詩雅不想在大街上跟她們起什麽矛盾,抛下這句話就急匆匆地要離開,臨走前還狠狠地瞪了眼喬念。
王彤也沒追,她還趕着去國營飯店吃飯呢,朝着徐詩雅離開的背影努努下巴:“她剛剛瞪你幹嘛?”
“我哪知道,女人的嫉妒心總是複雜的。”喬念漫不經心地輕勾嘴角,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裳。
兩人回生産隊之前去了趟郵局,喬念算了算時間,渣爹要是寄錢過來現在也早就到了。報了名字跟地址,果然有她的彙款單。
八塊錢,也只夠她回家的火車票,還是慢車。
喬念撇撇嘴,取了錢直接放進了空間,一副根本沒打算買車票的模樣。
到陸家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了,昨天一次性給了何東兩天的雞蛋糕的分量,現在天氣轉涼,雞蛋糕還能放得住。
取出在鐵匠鋪子買的幾根鐵絲,手指靈巧地來回折疊。不一會兒就出現了一個鐵絲勾勒的圖案,仔細看是個篆體的“念”字。
“喬姐姐,這是什麽?”陸星支着小腦袋看着喬念繼續擺弄鐵絲。
“這是用來做标記的,待會弄給你看,就明白了。”
許是最近一個月何東的雞蛋糕生意太好,在遠高鎮還引起了一股送禮就送雞蛋糕的熱潮。
有些研究出門道的,也開始制作雞蛋糕拿去黑市賣,還特地做的跟喬念一樣的大小。外表看模樣相差無幾,但是味道肯定是遠遠比不上何東賣的雞蛋糕。
但總不乏一些眼皮子淺的小商販,他們才不會管什麽味道,只看得見眼前的蠅頭小利。因為其他家的雞蛋糕比在何東那兒拿要便宜一分錢一個,他們一天能賣至少三十個,那就是三毛錢,一個月可就是九塊錢!
甚至還有小商販渾水摸魚以次充好,指着別家的雞蛋糕說是何東的貨。
雖然只要是嘗過喬念做的雞蛋糕,就能分出好壞,可還是多多少少被影響了些生意,何東氣得把那些賣其他家雞蛋糕的小倒爺,全給斷了貨,終止合作。
鍋裏的新一籠雞蛋糕能出鍋了,喬念把放在小碳爐上燒着的鐵絲圖案拿了出來,比照在雞蛋糕正中央的位置,輕輕印了上去,輕微的焦香混合着雞蛋糕的甜鮮傳來,一個咖啡色的篆體“念”字就出現在了上頭。
“哇,是畫,有點像田埂!”
“不像!我覺得像房子!”
喬念用的是九疊篆字體,因為是一根鐵絲疊的,都是連筆,瞧着就像是迷宮,印了這個就相當于防僞标志跟logo了,短期內肯定仿不出一模一樣的。
一連做了三根鐵絲圖案,放在碳火上燒着,輪流加印,花了半個多小時,才把今晚做的所有雞蛋糕都印上了防僞标,揉着略微有些發酸的胳膊,喬念覺得這是在給自己找事做。
防僞标果然很有用,最近雞蛋糕的銷量明顯有了上升的趨勢,不知不覺間喬念的小金庫已經存了快一千塊了。
這時候的錢最大的面值就是十塊的大團結,一千塊瞧着厚厚的一沓還頗有些壯觀。
收好了小金庫剛準備去睡個午覺,院門就被人啪啪地拍響了,還夾雜着亂糟糟地說話聲,聽着動靜還有不少人。
作者有話說: 喬念:總有人要耽誤我睡覺(富婆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