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偷藥
回到家裏,銀葉管阿蘿要藥膏。
“什麽藥膏?”
“嗯——消腫化瘀,呃——活血的,治跌打損傷的也行……”
具體的他也不知道,可是他總不能說,用來消除吻痕的。
阿蘿一把捋起他的袖子,左看右看:“你磕碰着了?哪兒啊讓我看看。”
銀葉趕緊握住阿蘿要撩他袍子下擺的手:“不是給我用,我沒事兒,沒磕着也沒碰着。”
阿蘿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明白過來是要給誰用的藥,她翻了一個白眼:“沒有。”
“怎麽會……”
阿蘿沒好氣地說:“他們殷府的好藥那麽多,難道不比咱們這小藥館兒的種類齊全?”
銀葉說:“那他們家的是他們的,我送的是我送的,不一樣。”
阿蘿說:“你送的也是他們的,藥堂都是人家給的。”
銀葉說:“哎呀,你幫個忙。”
“我可真幫不上忙,那殷淮安身上沒長屍斑就不錯了,你要知道,屍體是不見血的,他要受了傷,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拿什麽東西來治。”
銀葉沒想到這一點,他愣住了:“那怎麽辦呀?”
阿蘿無所謂地說:“反正他也不會覺得疼的,就這麽着呗,不治就不治,反正他也不能再死一次,已經死透了。”
銀葉說:“不行,他身上有傷,我不愛看。”
阿蘿又翻了一個白眼:“你不愛看是你的事兒,我才不管。”
看來阿蘿這一條路,行不通。
銀葉可不敢向老閻或者蒼野尋求幫助,他們知道了這個事兒,殷淮安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被抓回去。
那怎麽辦,他又不忍心看殷淮安帶着那一身褪不下去的青紫。
他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這種藥。
銀葉靈機一動,想起了剛剛認識的賣包子的孟婆婆。
銀葉搓着手,晃悠到了家門口的包子鋪前面。
“婆婆,晚上好呀!”
孟婆婆馬上就要去做今天晚上的湯,收了攤正準備去奈何橋那邊。看見銀葉向她打招呼,她趕緊應道:“嗳,銀葉大人有什麽事兒?”
銀葉不能一上來就打聽藥的事情,他先試探地問道:“婆婆,我問個事兒啊,每天喝湯的,是魂多一些,還是鬼多一些?”
“當然是魂兒更多了,鬼雖然不少,但是有一小半兒熬不住十八層地獄,出來的都是好樣兒的,我還見過一只鬼,因為被折磨得太厲害了,在橋上沒站穩,一不小心掉進忘川河裏面了,多可憐,白熬了。”
銀葉咽了咽唾沫:“這麽凄慘啊……”
“可不嘛,沒辦法,本來是好好的魂兒,誰讓他變成鬼了呢?”
變成鬼……确實是一件很凄慘的事情。
銀葉有片刻走神,他猛地搖搖頭,不欲與她再讨論鬼的問題,轉而問道:“那不可能就讓他們奄奄一息地上路吧?地獄裏那麽慘,出來的大多數都走不動吧?”
婆婆說:“是這麽回事兒,剛出來的鬼都走不動路,可是肯定得讓他們最起碼能走啊,所以地獄門口備着藥呢!”
藥!
終于提到了“藥”,銀葉喜出望外:“什麽樣的藥,誰有這種藥?”
“就是治外傷的,随便一個押送的鬼差手裏都有。”
銀葉剛剛的興奮被一盆冷水澆下去。鬼差……那可都是蒼野的手下啊……
銀葉為難地撓撓後腦勺,壓低聲音小心問到:“那婆婆您知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的渠道,可以弄到一點……”
孟婆婆猛地跳起來:“哎呀!這可不敢,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誰敢在那些兇神惡煞的大人們身上偷東西?”
銀葉趕緊安撫她:“不偷不偷,我要那玩意兒也沒用,我就是随口問問,随口問問。”
孟婆婆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她不停重複到:“可不敢偷東西,不敢偷東西……”
銀葉說:“您快上橋去吧,時間快到了。”
孟婆婆拎起手上的花布包袱:“那我走了啊。”
“哎,您路上慢點兒。”
既然這藥在鬼差們手裏,那他就去闖一闖鬼門關。大不了犯個錯受個罰,他現在也不甚在意這種小事情了。
銀葉沒吃晚飯,偷偷跟随着孟婆婆來到了鬼門關前。
這高陵城的鬼門關是城中一家面條作坊,平日裏,守門的兩條靈犬就被當做家犬養在作坊的後院裏。到了晚上,人看不見的東西們開始活動了,白天裏的東西都還在,但是在鬼和魂的眼中看來,卻是變了一個樣兒。
比如說,這家名為“福運”的面條作坊的大門,就是孤魂野鬼擠破了腦袋都想進去的“鬼門關”。
和孤魂野鬼相對的,那些正兒八經的鬼魂們,正排着隊一個個往裏面走。
所謂正兒八經,就是有幸能夠被成天窩在家裏的黑白無常兩位大人記在本子上。登記入冊就可以上路了,魂們走的是鬼門關、黃泉路、望鄉臺、奈何橋,鬼則沒有這樣安安穩穩的機會,要多在十八層地獄熬一圈兒,才能進鬼門關,喝那一碗孟婆湯。
不過能夠在這裏排隊的都算名正言順,準備進入輪回了。
名正言順的都是幸運的,至于名不正言不順……銀葉又想起來殷淮安,那可是太不安分了,可以算是孤魂野鬼中的另類、極品、奇葩。
陽命臺和陰違司的也都是另類,能看到陰陽二界,所以銀葉不僅能夠看到鬼門關,還能知道這是面條作坊。
鬼和魂很容易分辨,魂都是幹幹淨淨整整潔潔的,一般他們死後,家人都會給燒幾套新衣服穿,所以正經人家的魂上路的時候都十分體面。
而鬼就不一樣了,不管多麽體面,一旦成為鬼進了地獄,十八層的酷刑經歷下來,一個個都變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保管連親媽都認不出來。
銀葉看着那些慘兮兮的鬼,心裏佩服他們陰違司的人——心理承受能力真強啊!不過陰違司的人确實厲害,他們也是鬼,就算天賦異禀被收入了陰違司,也不能壞了規矩,照樣得走過一遍地獄。
銀葉心裏突然打了一個哆嗦:殷淮安是不是,早晚有這樣的一天?
銀葉控制自己不去想以後的事情,他現在只想搞到那麽一兩瓶藥。
雖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是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每一只鬼都在鬼差那裏領了一個鮮紅的小瓶子,有的吃了下去,有的抹在身上,看起來這藥內服外用都可以。
但是每只鬼只有一瓶,對于他們身上的傷來說,這顯然不夠,所以每只鬼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紅藥瓶,生怕被別的鬼搶了。
果真像孟婆婆說的那樣,老閻摳門極了,給的藥只是讓他們吊一口氣兒,保證他們能夠走到奈何橋罷了。
就是它了,銀葉不認識什麽鬼差,走後門是行不通。而且他的靈氣太重,肯定也冒充不了鬼魂,看來他只能趁亂硬搶。
銀葉眼睛咕嚕一轉,計上心來。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兒石頭,用力朝着整齊的隊伍中扔去,奈何——
第一塊,沒扔中。
第二塊,還是沒扔中。
銀葉罵了自己兩句沒用。扔第三下,終于中了,而且正好狠狠砸在一只鬼的膝蓋上面。
那只鬼哀叫一聲撲到在地,手裏面的小瓶子骨碌碌滾在地上。
傷藥本來就不夠,其他的鬼一看見地上的瓶子,就完全忘記了自己在十八層地獄裏面受的訓誡,一個個綠起眼睛,争搶着地上的那一只瓶子。
這一搶,驚動了押送隊伍的鬼差們,他們一個個也是沒腦子,揮動起手中的鞭子,将混亂的隊伍變得更加混亂了,無辜的魂兒們吓得四散奔逃,更多的鬼們弄掉了自己手中的藥瓶。
銀葉在心裏面默念一聲“罪過”,這以後要是被發現,老閻肯定是要狠狠地罰他的。
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他手上的動作,銀葉化作一道閃電,飛一樣地沖進那一片混亂中,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這麽強烈的靈氣波動,銀葉就胡亂抄起四五個紅瓶子,飛一樣地離開了。
出了鬼門關,銀葉一口氣兒跑了好遠的路才停下,這也是他第一次偷東西。
銀葉心裏想,他把多少“第一次”都獻給殷淮安了呀!
他沒有回家,抱着瓶子徑直走到了山頂上的亂葬崗。他不确定這給鬼治傷的藥能不能對屍體起作用,給屍體治傷的藥從來沒有人發明過,也沒有人會為死屍治傷。不過如果是被鬼附着的屍體,應該就另當別論了。
所以他想找一具像殷淮安那樣,被鬼附上的屍體來試試這藥的效果。
可是銀葉找了一圈兒,一只鬼都沒發現。他只能找了一具新鮮的屍體來湊合試藥,那屍體上面橫七豎八的全是傷口,傷口早已不再流血。
銀葉蹲在屍體前面,小心翼翼地拔開藥瓶的塞子。藥瓶子裏裝的是深紫色的藥丸,沒什麽味兒,裏面封存的應該有靈氣什麽的東西。他在藥丸上面掰了一點兒藥末下來,小心地灑在其中一道傷口上。
銀葉小心地用手指抹了兩下,傷口還是沒有愈合,不過旁邊的皮膚好像沒有那麽幹枯了,稍微有了一點彈性。銀葉喜出望外,他就此斷定,這個藥應該是有效的。
他如獲至寶,喜滋滋地下山,回家。
阿蘿被半夜回家的銀葉吵醒了,她從自己的卧房裏面出來,看見銀葉正在叮叮當當地搗鼓着一些瓶瓶罐罐。
阿蘿披着衣服倚在門口,打了一個哈欠:“大晚上的不睡覺,瞎弄什麽呢?”
銀葉帶回來的瓶子中有兩個是空的,那鬼應該是用完了藥才一不小心掉了瓶子。銀葉現在正在把其中一個藥瓶中的藥丸搗碎成藥膏,将另外兩瓶分成更小的藥粒兒。
他幹得異常認真,都沒注意到阿蘿出來,此時阿蘿出聲詢問,他才抱歉地說:“對不起啊,吵醒你了。”
他掃了阿蘿一眼,繼續低下頭去,認真地倒騰藥膏藥粉。
阿蘿看見他穿戴整齊,靴子上面還沾着新鮮的泥土,驚訝地問道:“你出去了,一直沒睡覺?”
銀葉神秘地沖她笑了下,壓低聲音說:“我搞到藥啦!”
阿蘿吓了一跳,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仔細觀察着桌子上的紅瓶子:“什麽藥?”
“能給死人治傷的藥。”
阿蘿一臉無語地看着那瓶子:“不是騙人的吧?誰那麽無聊會配這種東西,死人用什麽藥啊。”
銀葉很開心地說:“就是有我這麽無聊的人,我去亂葬崗上試過啦,能用!”
阿蘿很快抓到了事情的重點,她一臉警戒地問道:“你是在哪裏搞到的?”
銀葉可不敢把硬闖鬼門關的事情說出來,如果阿蘿知道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非得讓陽命臺和陰違司的人都知道不可。
他随便扯了一個慌:“我追魂的時候,碰見一個小鬼差,他告訴我的偏方。”
“小鬼差?陰違司除了蒼野你還認識哪個?他叫什麽名字?”
銀葉支吾着說:“誰……誰說我只認識蒼野。”
阿蘿狐疑地說:“你連他名字都不知道,人家就告訴你偏方?”
銀葉嚷嚷道:“我知道啊,怎麽不知道,我說出來你又不認識,你難道不也是只認識蒼野?”
阿蘿知道他是打定主意不說了,她盯着他的臉看,除了“打死不說”四個字,什麽都沒看出來。
不過她知道,銀葉做的這些,都是為了殷淮安。
阿蘿無語,半晌,她語氣凝重地說:“銀葉,你可悠着點,別把自己玩進去。”
銀葉小聲應了一句“我知道”,然後有些心虛地垂着眼睛,将三個瓶子小心地收進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