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騙子大少爺
銀葉跟着殷淮安徑直進了他的院子,看到這個熟悉的地方,銀葉的心裏更沒底了,他幹笑了兩聲:“哈哈,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了……”
殷淮安也說道:“我也以為鐘先生不會再來這裏了。”
銀葉有些尴尬。
殷淮安在門口停住腳步:“不僅如此,我還以為,再也不會見到鐘先生了呢。”
銀葉笑得更尴尬:“這個,這個是巧合……”
殷淮安打開門,側身将他讓進去:“既然咱們有緣分,那請吧。”
房間裏面,那天晚上見到的姑娘流蘇正在收拾屋子。見到少爺回來,她連忙低下頭去,溫順而歉疚地說到:“我以為少爺沒那麽快回來,沒在客人來之前打掃好屋子,請少爺責罰——”
殷淮安溫雅地笑道:“流蘇,以後這種事情就不要親自做了,交給下面的人。也不用說什麽責罰,反正我又看不見,這位客人——”
殷淮安掃了銀葉一眼:“讓他看來也無用。”
銀葉睜大眼睛,至于這樣差別對待麽,殷淮安喜歡的是這樣溫順聽話的人?
流蘇行禮稱是,溫順聽話地走了出去。
房間裏面就剩下他們兩個人,殷淮安開門見山:“鐘先生昨天晚上離席之後,一整晚都去了哪裏?”
不出所料,殷淮安為的果真是這件事情。他擔心的事情恰好就是銀葉知道的事情。
銀葉表情自然地答:“好不容易進去豪門世家的別院一次,當然要好好地逛一逛園子啦!”
殷淮安挑眉:“大晚上的逛園子?”
銀葉梗着脖子說:“大,大晚上怎麽滴。”
“好好好,大晚上逛園子,那鐘先生逛了一整夜?”
銀葉不好意思地說:“我方向感不好,這麽大園子,迷路來着……繞暈乎了,到早上才繞出去。”
這句話倒是真的,只是殷淮安可不這麽認為。他覺得銀葉在打太極,遂更加直接地問道:“鐘先生迷路繞到哪裏去了?”
銀葉見他不相信自己,語氣也強硬起來:“那大少爺昨天晚上都在哪裏呀?你也不是跟着二少爺回來的吧?”
殷淮安對銀葉的反問有些不高興,他不悅地皺了下眉頭,頓了頓才回答:“散了席之後,我與小侯爺有事要談,過了一段時間就回去了。”
銀葉得意地繼續問道:“那敢問少爺是在何處,與小侯爺相談的呢?”
殷淮安的臉色變了,他聲音有些陰沉:“鐘先生何出此言?”
銀葉笑得更加得意了:“不是想冒犯少爺,只是我昨晚上迷路的時候——”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來燒焦一半的扇子,像模像樣地在手中擺弄着:“一不小心,就發現了這個……”
銀葉拿出扇子才想起來殷淮安看不見他的像模像樣,遂開口補充道:“沒想到這上面刻着——”
可事實上,銀葉甫一掏出扇子,殷淮安就動了,還沒等銀葉說完話,他就一把奪過了銀葉手中的扇子。陰沉的臉變成了鐵青,殷淮安憤怒地吼道:“鐘之遇!你大膽!”
銀葉被他突然暴怒的反應吓到了,他腦子空白幾秒,殷淮安真生氣起來,是真的可怕。
銀葉突然又反應過來什麽,一個曾經出現過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就那麽一閃,緊跟着“轟隆”一聲炸響,他終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銀葉突然驚恐地看着殷淮安的眼睛,顫抖的聲音中全是不可思議:“你看得見!”
殷淮安手中的扇子僵了一下,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沖動。
不過他并沒有慌亂,他迅速收斂去臉上的表情,眼睛中的情緒一下子又放空了。他解釋的聲音還是淡定的:“我剛才如此驚訝,只是因為這扇子,是我昨晚丢失的私密之物。鐘先生勿怪。”
銀葉不欲與他讨論扇子的問題,也完全不理會他的解釋,只是不容置疑地強調道:“你竟然看得見!我們都被你騙了這麽久!”
殷淮安皺起好看的眉毛:“這個問題我記得曾經對鐘先生解釋過,也是在這個屋子裏,我能夠模糊地看到一些人影,僅此而已。”
銀葉不吃他那一套,繼續咄咄逼人:“可是你與謝小侯爺可不是這麽說的,你說你大病一場,完全看不見了。這你如何解釋?”
殷淮安抿緊了唇。
“如果你看不見,為什麽會知道這東西就是你丢失的扇子?我可沒說我是在藏書閣樓下撿到的。這你又作何解釋?”
他誓要聽殷淮安講一句真話。
殷淮安無法反駁,他啞口無言,握着扇子站在原地。
銀葉走上前去,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沒有反應。
他又走進兩步在他眼前晃了晃,殷淮安左眼的瞳孔微縮了一下,旋即不再是一片空寂。不可思議和惱羞成怒的情緒混在一起,從那一只眼睛中流露出來。
銀葉看到他瞬間卸下僞裝的樣子,有些震驚地後退了兩步。
細思極恐,銀葉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來殷淮安剛剛醒來之時,眼神的三次變化;想起來他為自己縫合腿傷的時候,低着頭的神情;想起來他在謝秉言宴席上彈奏的那一首曲子;想起來他許多次裝作目不能視,那騙過所有人的空寂無波的眼神,銀葉眼睛張大,情不自禁地搖搖頭。
“大少爺……你真的是,演技好的讓人害怕……”
殷淮安眯了眯眼睛,不再否認之後,他的聲音也陰沉下去:“鐘先生好厲害,是我小看了你。”
銀葉喃喃道:“你還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你還欺瞞了多少東西……”
殷淮安第二次在銀葉面前展露眼睛中的情緒,他走進幾步,深不可測的眼底生出幾分警告:“我早跟鐘先生說過,不要摻和我們這些人的事情為好。”
銀葉聽他的聲音中有幾分森寒,脖子上的汗毛立起來,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與殷淮安拉開距離。
銀葉勉強維持聲音的冷靜:“這一點事情,還不至于讓大少爺殺人滅口,那麽,少爺準備給我多少封口費?”
殷淮安笑了,笑得有些可怕,面目上甚至帶出了幾分猙獰:“什麽事情不至于,什麽事情至于,可不是你說了算,你哪裏來的自信,我會放過你?”
他語氣兇狠,毫不留情面。
看到殷淮安瞬間變得如此淩厲,銀葉有些難以接受。
太可怕了,他原來一直覺得大少爺性格溫和,朗朗如玉。
這個人可以随時變成另外一個人,他可以完美地騙過所有人的眼睛,在不同人的心目中,深刻地塑造出他想讓你知道的那一個自己。
銀葉竭力穩住聲音:“你會放過我的,而且你不會用封口費打發我的。”
“哦?鐘先生緣何做此猜想?”
銀葉咽了一口唾沫:“你會想盡一切方法控制我在你身邊,不僅因為我知道你和小侯爺的秘密,而且還因為你對我的身份和能力感興趣。”
殷淮安挑起了眉梢。
“那三天中,你一直裝傻不說話,對我的話表現出不相信的樣子,可是我說的每一句,你都清楚地記在了心裏。你自己非常清楚自己的狀況。你是一個死人。”
殷淮安眯起了眼睛。
“死人要做活人的事情,就要找一個了解死人的人,時時幫助他打掩護,告訴他如何扮演活人才不會露出破綻。”
殷淮安的目光如寒冰一樣的冷:“所以?”
“我偏巧是這個人,送上門來的,所以你不會放我走。”
直到聽他說完這些,殷淮安的眼睛中才真正顯現的怒意,那更甚于剛才他奪過扇子時候的憤怒,更像是被侵犯了私密領地時的羞惱。
他的聲音更加陰恻:“鐘先生果然自信,可是,要是我現在就殺了你呢!”
殷淮安話沒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腰間的匕首,一只手攬住了銀葉的脖子。他的動作果決狠辣,毫不猶豫地在銀葉的頸間劃出一道紅痕。
匕首拔出的一瞬間,銀葉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是他站在原地,沒有閃躲。
果然,匕首只是抵在他的頸間,沒有劃下去。銀葉笑了,他的的笑聲顫抖着,但是他确實是在笑。
“這一刀停在了這裏,也就再也刺不下去了。大少爺不會武功,腰間的匕首也只是防身用的。你刻意地做出一套駭人的動作,無非是因為惱羞成怒,想要吓唬人罷了……”
涼涼的匕刃橫在脖頸上,銀葉不敢轉頭。他用眼角掃了殷淮安一眼,補充一句:“因為別人知曉了自己的心思,而惱羞成怒。”
屋子裏面靜極了,殷淮安嘴唇緊抿着,倔強地拿刀比着他的脖子,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銀葉還真不敢确定,這個大少爺會不會真的因為惱羞成怒,偏偏要把這一刀刺下去,結果了自己這條小命。
他自己死不了,可是他現在還真的有一點舍不得鐘之遇的這一副身體了。
殷淮安眼神幾度變換,終于,“咣當”一聲,他手中的匕首被丢在地上。
殷淮安扔掉匕首後,就迅速換了一副神情,他笑着拍手:“佩服佩服。”
銀葉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過獎過獎。”
“我就不再說溢美的廢話了,鐘先生想要什麽?”
“還是就做大少爺的‘随身大夫’吧。”
銀葉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我在大少爺身邊,就不會有機會把秘密說出去了。”
殷淮安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可不相信鐘先生全是在為我着想,我可不如你會猜。鐘先生這樣渴望待在我的身邊,可有什麽其他的原因,想告訴我?”
其實吧,銀葉執意留在他身邊,一半是因為他那倒追的心思。
只是現在的情景,将此事說出來好像有些不太合适。甚至于他剛剛拿一把折扇揭發了人家的舊情,現在表白不但不可信,反而有一些趁火打劫之嫌,所以這一點絕不能說。
另一半原因,當然是因為往生鏡,他早就該想到,既然往生鏡代替了他的左眼,他就應該可以看見東西。畢竟往生鏡本來就是陰陽兩界的靈物,要說拿它充當鬼或者魂的眼睛,肯定能夠說得過去。
可是往生鏡的事情一說出來,勢必要告訴他自己的身份,殷淮安便不難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能會親手送他上路,那不就,更談不成戀愛啦?
銀葉抓耳撓腮,他看殷淮安一副戒備森嚴,如臨大敵的樣子,自己心裏糾結的問題卻是如何能夠與他沒有隔閡地談一場戀愛。
銀葉撇撇嘴,心裏再一次感慨自己這倒追,着實不容易。
照這樣下去,殷淮安越來越讨厭他,什麽時候才能夠追到手啊!
銀葉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他還是想到了小鬼的話。最起碼他銀葉有一點誰都沒有的優點,他遂将這一條唯一的優勢說了出來:
“我不是人,你也不是人,咱們理應當,惺惺相惜。”
銀葉私以為,這句話說得極好極恰當,既滿足了殷淮安的好奇心,又充分表明了自己對于他的特殊性,甚至,還可以算作一句相當隐晦的表白。
殷淮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某葉:少爺,你喜歡我麽?
某少爺:(冷漠臉)不喜歡。
某葉: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哦吼吼吼吼吼吼哈哈哈哈!撒花!比心!放鞭炮!
某蠢作:wtf?exm?
某葉:大少爺說喜歡我!
某蠢作:……這設定是不是有問題,孩子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