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倒追之路
銀葉看見阿蘿陰沉的目光和小鬼八卦的目光,在心底裏哀號一聲。
他趕緊先把嘉榮打發走:“快快,那你快趕緊走,別讓你們家少爺等急了。”
嘉榮屁股已經從凳子上擡起來了,他邁開腿後還不忘抻着脖子再往嘴裏填幾口菜,他嘴裏都塞滿了,一邊往外跑一邊含糊不清地誇着阿蘿:“鐘先生有福氣,嫂子做飯真好吃。”
阿蘿搬出客套的笑容,禮節性地對嘉榮喊了一句:“要是沒吃飽,把包子帶走,路上吃。”
嘉榮已經跑到院門口,聽見這話又一溜煙兒跑回來。他果斷抓起桌子上的包子,向阿蘿哈了哈腰:“嗳,謝謝嫂子,還是您貼心。”
阿蘿沒想到這孩子這麽實誠,客套的笑容僵在嘴角。
嘉榮出了院門,阿蘿的臉迅速變黑了,她攥起拳頭,給桌子來了狠狠的一拳。
“這讨厭的小兔崽子!”
小鬼趕緊抱起自己的碗,桌子上的碗碟又叮叮當當地齊齊跳了一下。
銀葉沒小鬼反應快,桌子顫抖的時候,他的碗沒能幸免,在桌沿上跳了一下之後華麗地翻倒了,粥灑了一桌子。
銀葉趕緊低眉順眼地拿抹布擦着桌子,等着阿蘿問他的話。
阿蘿用兇惡的目光送走了嘉榮,果然把碗重重地一放,雙手抱臂,跟審犯人似的盯着銀葉。
“呦呵,收獲不小啊,大少爺也去鬧洞房啦?大少爺這麽關心你的安危,看樣子,勾搭得挺快啊,哈?”
銀葉就知道阿蘿準備好了一籮筐這樣的酸話等着他呢。要擱在往常,他或許還會和阿蘿鬥鬥嘴,梗着脖子反駁那麽一兩句。可是現在提起大少爺,銀葉是一點兒興致都沒有。
銀葉一副身心俱疲的樣子,蔫了吧唧的:“你別誤會,我還沒那能耐。”
阿蘿還等着銀葉繼續解釋,他卻不說話了。阿蘿奇怪地放下兩只胳膊,語氣和善了一點:“那殷大少爺大半夜那麽着急找你幹什麽?”
銀葉沒精打采地走到牆角去涮抹布:“我說姑奶奶哎,追我的不一定是喜歡我的,還有可能是追債的。他關心我什麽時候回來,無非是怕我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秘密。人家找我是為了封我的口。”
阿蘿的聲音徹底正常了,不再陰陽怪氣。她奇怪地問道:“那你去了一晚上,果真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秘密?”
銀葉掃了阿蘿一眼:“這回讓我碰上了,大少爺也是一個斷袖。”
阿蘿吃了一驚,她嘴快地問道:“你怎麽知道?他跟你說的?”
阿蘿對這事兒沒什麽研究,也沒什麽概念,她顯然沒聽出來重點在哪裏。
小鬼倒是聽明白了。他放下筷子,在桌子底下扯了扯阿蘿的衣袖,小聲說:“大少爺肯定不會說這種事情的呀,肯定是……先生他,看到的——呀。”
阿蘿說話不過腦子:“那你看到什——麽……”
話說到一半兒,她終于反應過來。阿蘿自知說錯了話,尴尬地咧了咧嘴,歪着頭小心地端詳銀葉的神色。
“不會吧……你真的親眼看到了?大少爺他和別人……幹那事兒啦?”
阿蘿是真不會說話。銀葉好不容易平息的那一股難受勁兒又上來了,他轉過身子,不讓阿蘿看自己的臉。
阿蘿小聲關心到:“那你,你沒事吧?”
媽的能沒事兒麽。人生中的第一次就彎給了一個有主兒的,人家沒準兒從小就以身相許了。就算殷淮安現在和謝秉言鬧掰了,那小侯爺也是在心底裏記着的竹馬,他銀葉有什麽機會?
阿蘿心底裏有一點為自己開心,但是她更加為銀葉難過。所以她搬出了難得的溫柔語氣:“沒事兒啊,天涯何處無芳草。”
銀葉想了半天,将手中的抹布涮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該如何接這一句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轉過頭來笑着對阿蘿說:“要不咱倆就這樣過得了。”
阿蘿被銀葉突然的一句話弄得愣了一下,臉上差點兒要飛出兩朵紅雲。
但是她很快就低下頭去,故意兇惡地嚷嚷道:“誰要和你這樣?誰稀罕和你在一起?我還要回去呢,誰像你一樣喜歡待這破地方!。”
銀葉這下把心放到肚子裏了。他笑着說:“我逗你玩兒呢,我難道還在高陵呆一輩子不成?”
他眼神暗了暗:“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小鬼早就吃完了飯,他在一邊漫不經心地敲着筷子:“我倒覺得你可以一試啊。你想想,大少爺不是人,你也不是人,這多登對呀!大少爺的那個相好的再有優勢,人鬼殊途不是?他們肯定長久不了啊?大少爺何去何從還不知道呢,你別放棄呀!”
銀葉涮抹布的手停住了——他怎麽覺得這小鬼頭說得這麽有道理。
對呀,他們兩個之間不是簡直就是老天爺給牽的紅線啊!自己的往生鏡在他身體裏,他的半縷魂魄在自己身體裏,這麽湊巧的事兒多見麽?就算最後殷淮安活不下去,送入地獄的時候也是經他銀葉的手,這麽深的關系,難道還怕追不到手?
他沒小侯爺有錢怎麽樣?沒小侯爺有權又怎麽樣?殷淮安又不缺這些,他銀葉怎麽就沒有競争力了?
銀葉感激地看着小鬼:為什麽每一次都是這小毛頭孩子來開導他!
良師益友啊,沒想到這麽簡單就想通了。
銀葉眼睛中重新煥發出神采,他的聲音立刻歡快了幾分。
“阿蘿,你覺得呢?”
阿蘿倒是看不出有什麽情緒,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我沒什麽意見……你覺得值得,就試試呗。”
得了阿蘿這句話,銀葉覺得自己得到了全世界的支持。他現在渾身帶勁兒,一把扔了抹布,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我現在就去找他!”
銀葉出了家門,徑直向着殷府的方向跑過去。
又路過包子鋪,孟婆婆親熱地向他打招呼:“銀葉大人,這是去幹嘛呀?”
銀葉腳下生風,勉強扯着脖子回了個頭:“抓鬼去!啊不,抓魂去!”
孟婆婆給他打氣:“那您加油啊!”
孟婆婆低頭擀了一個包子皮兒的功夫,銀葉又折返回來了。他氣喘籲籲,兩只亮晶晶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孟婆婆的眼睛:“您在陰間呆的時間比較長,您說,大部分鬼都喜歡什麽呀?”
孟婆婆擀皮兒的手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嗯,我見過的鬼,最喜歡喝我做的湯!我做的湯味道比較好,它們都愛喝,所以說,要是讓我管一個更大一點的地盤兒……”
“……”
銀葉忘了,孟婆婆見過的都是從地獄出來要進入輪回的鬼。它們苦盡甘來,肯定喜歡喝那一碗孟婆湯,不管是什麽味兒的,誰做的……
看來在她這裏得不到什麽有用的建議。銀葉沒等她說完就跑了,只有聲音消散在風中:“我回頭一定讓老閻分一個大地盤兒給你——”
銀葉趕到殷府的時候,大門緊閉,他想以他現在的身份應該不用從後門進。
“大少爺的随身大夫”,嗯,應該足夠可以走前門了吧?
但是他敲了兩次門,兩次都被無情地拒絕在門外。
開門的德祐叔雖然認識他,但是沒有主子的允許,也不敢放他進去。畢竟德祐叔知道,“随身大夫”這個身份只是嘉榮即興編出來的謊。
銀葉非常丢面子的時候就會硬氣起來:“你們大少爺呢?跟他說,他一定讓我進去。”
德祐老伯的規矩,和人說話只透過門縫兒說:“大少爺剛剛出去了。”
銀葉眨眨眼:“出去了,出去幹什麽啦?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德祐老伯對銀葉随意打聽他們家少爺行蹤這件事很看不慣,他不耐煩地說:“大少爺出去幹什麽,什麽時候回來,還輪不到我來過問。”
言外之意就是說:更輪不到你來過問。
所以硬氣的結果就是:更丢面子。
銀葉癟癟嘴退後兩步,大戶人家還真的是又愛麻煩又愛擺譜。
德祐老伯卻突然變了神色,門縫兒突然大了些,然後大門一下子敞開了。銀葉看到德祐老伯越過自己跑到街道上,垂手站在路中間迎接駛來的一輛馬車。
駕車的人是嘉榮,一看就是殷淮安的馬車。
馬車漸漸減速,大搖大擺地停在大街中央,不偏不倚。嘉榮從車架上跳下來,在轎子旁邊放了一個小墩兒,恭敬地掀開車簾子。
車簾子裏面伸出來一只雪白雪白的沒有一絲兒血色的手。一看這屬于死人的顏色,肯定是殷淮安的手。
殷淮安彎腰從馬車裏面出來,嘉榮小心地指引着他腳墩的位置,殷淮安慢慢地從車上下來,由嘉榮扶着走向銀葉。
德祐老伯揮手叫了一個小厮去把馬車停好,自己則畢恭畢敬地跟在殷淮安身後。
那馬車十分低調華貴,一看那木材,細膩厚重,黝黑泛着亮光,不知道是打磨了多少遍的上好楠木;二看那流蘇,垂感極佳,纏在裏面的金線在太陽光下閃耀着金光;三看那簾子,禦賜的絲綢縫着上好的棉布,精美的刺繡讓人眼花缭亂;四看那拉車的寶馬……
嘉榮扶着殷淮安站在銀葉的面前,卻見那鐘先生只是翹首細細端詳那馬車,眼睛中露出贊賞的光芒。
德祐管家皺了皺眉頭,出聲提醒道:“鐘先生,大少爺請你一起入府。”
銀葉趾高氣揚地歪頭看看嘉榮身後的德祐管家,又拿捏着架子問嘉榮:“嘉榮啊,你家少爺剛才去哪兒啦?”
銀葉這是在折損德祐老伯的面子。
——不是說我沒資格過分大少爺的行程?我現在就過問過問。
嘉榮和銀葉的關系比較好,又剛剛在阿蘿那裏蹭了一頓早飯,自然對銀葉十分親熱:“剛剛啊,剛剛我和少爺準備去藥堂中找你呢!這不在半路看見你往這邊趕,我就調轉車頭回來啦,就是馬車不能走近道,要不然肯定比你早到。”
德祐老伯被實實在在地打了臉,不再說話了。
銀葉心裏想到:剛才自己那麽沒命地着急跑過來,竟然被嘉榮看到了,真是丢人。不過嘉榮缺心眼兒,看到了也沒關系,殷淮安看不到就好。
殷淮安大概猜到了銀葉在故意給人難堪,又聽見嘉榮傻不拉幾地幫着別人折自家人的面子,他不悅地皺了皺眉頭,簡短地說了一句:“鐘先生,請吧。”
銀葉看見他的神色,有些後悔自己剛才來了那麽趾高氣揚的一出。
跟着殷淮安走在路上的時候,他想了想,就他和殷淮安相處的那短短幾天時間裏,他大部分情況都是在說一些陰陽怪氣,痞聲痞氣的混蛋話,将滿口胡話的江湖騙子形象深深地種在了殷淮安的心底裏。
他還不讓大少爺說話,不讓他下床,不讓他吃飯,讓人家治了傷,騙了人家的銀子還時不時地沖人家發脾氣……
唉呀媽呀,他又覺得自己的競争力蕩然無存了。這麽一想,要是他是殷淮安,也不會喜歡自己的……
銀葉悔的腸子都青了,早點兒認清自己的心不就完了?早知道自己舍不得讓蒼野帶他走,就好好地對他了,哪能像現在一樣,留下的全是壞印象?
銀葉小心地看了看自己心上人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七上八下。
哦,對了,殷淮安還知道他娶了老婆,而且還已經生了一個兒子。
我的天哪,這還怎麽談戀愛!
倒追之路既長且艱,但願殷淮安口味清奇,而自己是幸運的那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來個小劇場,希望炸出潛水黨n(*≧▽≦*)n
某葉:求問如何追一只鬼,不要臉一點兒也沒關系,急,在線等。
某蠢作者:俗話說的好,有錢能使磨推鬼,或許,有錢能使鬼從了你……
某葉:我沒錢腫麽破T^T
某蠢作:不要臉一點兒也沒關系?
某葉:沒關系(>▽<)
某蠢作:那就搶他的錢。
某葉:哦。
次日。
某少爺:嘉榮,你是吃幹飯的麽?
嘉榮一把抹去臉上的血:“爺,搞死這騙銀子的小癟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