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謝小侯爺
出乎意料的是,阿蘿并沒有表示驚訝或者是憤怒,甚至都沒有一絲攔阻,她眼神中似乎有讓人看不明白的情緒,卻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你再好好想想。”
兩個人各自回房睡覺,一夜無話。
銀葉一大早就被門外的争吵聲吵醒,他掀起被子揉揉眼睛,裹了一件外袍,頂着蓬亂的頭發出門查看究竟,沒想到看見小鬼正在外面巷子裏和一群孩子打架,他趕緊跑過去把他從人堆裏拽出來,小鬼灰頭土臉的,手裏緊攥着一袋糖果。
銀葉罵他:“你瞧你這出息,多大了和人搶糖吃?”
小鬼咧着嘴笑:“你醒啦,你不知道麽,喜糖就是要搶的,這樣才能沾上喜氣。”
銀葉懵:“喜糖?誰的喜事?”
“你竟然不知道這個!謝小侯爺呀,今日娶親的謝小侯爺。”
銀葉一拍腦袋,想起來了。
今日,是高陵城的大日子,謝家謝小侯爺的娶親之日。
謝家是名副其實的皇親貴胄,自上一輩起就受封世襲嘉平侯位。越朝三十五年,越朝開朝的肱骨之臣謝淵去世後,謝伯乾襲下嘉平侯之位,在朝中奉職,越朝五十年,謝伯乾借病辭官,閉府修養,将侯府中的事物一并交給獨子謝秉言打理。聖上見老侯爺避世心切,遂允準了辭官之事,為謝秉言在朝中安排了一份不小的職務。從此,謝侯爺之名在朝堂上下漸漸地淡了,謝秉言雖然還未世承爵位,但是謝小侯爺的名號早已是如雷貫耳。
謝小侯爺,謝秉言,字玄昭,是謝伯乾的獨子,嘉平侯的唯一繼承人。
這個小侯爺不僅在貴族圈子裏混的風生水起,在民間也是大名鼎鼎,他可是高陵城無數待嫁女子的春閨夢裏人。據說他風流倜傥,風姿卓越,風度翩翩,不僅位高權重,一擲千金,而且還不擺架子,性情溫潤,對每一個好女孩都笑臉相待,雨露均沾。甚至不知道有多少有夫之婦整天對着自家的糙漢子,做着關于小侯爺的春夢呢。
銀葉只聽這傳聞,就知道這謝小侯爺不是什麽好人,還雨露均沾,分明就是拿出來騙騙小姑娘的騷招。
總之,小侯爺要結親的消息一傳出來,整個高陵城的黃花大閨女們都哭成了淚人兒,小侯爺的消息天天更新,往往在一夜之間就能傳到每個姑娘的閨中,銀葉實在是不知道,那些足不出戶的小姐們是如何做到的。
雖然人人都在議論此事,耳朵邊全是小侯爺的消息,不關心此事的銀葉也只知道,謝秉言在朝中奉職二品文官太常丞,迎娶的是當朝右将軍的妹妹唐蘊維郡主。
真不知道那位唐姑娘是怎麽想的,嫁個這麽個花花公子,心也是真夠大的。
銀葉總歸是沒有事情做,整日整日地游手好閑,他看着街口人頭攢動,心裏想:看看熱鬧也不錯。
他從地上撿了一顆糖果,剝開塞進嘴裏,揉揉眼屎,捋捋頭發,拉着小鬼的手往人群那邊走過去:“這幾日晦氣,走,沾沾喜氣去。”
可是到那兒一看,沾什麽喜氣啊,人群擠得太密實了,擠到一半兒,連街道還沒看到呢,就擠不動了。
這謝小侯爺人品雖然不咋地,但是架不住家裏有錢有權啊,整個高陵城中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小侯爺肆無忌憚地炫耀自己的財富,揮灑自己的喜氣,全城派發喜糖糕點自不必說,迎親的隊伍走到哪裏,哪裏就有銀票和銀子紛紛灑落,在城中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騷動,一大早起來,光是踩踏事件,就不知道發生了幾起了。
銀葉對此嗤之以鼻:敗家玩意兒。
小鬼不知道哪裏來的勁兒,只顧悶着腦袋往前擠,銀葉還得護着小個兒的他不被碰着踩着,在後面跟得很是辛苦。
小鬼擠到中間,徹底動不了了,他急的直哭,因為送親和迎親的隊伍馬上就到了,他現在別說搶東西了,四面都是黑壓壓的人,隊伍過來了,肯定也只能瞧見馬蹄子了。
偏巧旁邊擠來擠去的人還在添油加醋:“隊伍就要到啦,快準備好!”
另一個擠來擠去的人興奮地說:“我剛從西邊趕過來,你不知道,那排場,小侯爺的馬走到哪裏,哪裏就有一排侍女兒在街邊擺上成山的糕點,那哪是咱們見過的點心呀!那銀子砸在咱臉上,生疼生疼的!”
立刻有人附和道:“東邊唐将軍的馬隊也過來了,也是一路上飄着銀票和紅綢子,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那麽多錢!”
聽他們的意思,迎親和送親的隊伍要在這裏彙合,怪不得那麽多人呢!小鬼更着急了,都擠到這兒了,要是連小侯爺和唐将軍的馬都見不到一面兒,那就太遺憾了。
銀葉終于在蠕動的人群中看到了同道中人:他旁邊有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伸着脖子讓一個小孩兒騎着,兩手舉着讓自家兒子看熱鬧。
鞭炮聲越來越近了,人群中有人大聲歡呼道:“看見啦看見啦!唐将軍來啦,新娘子的轎子來啦!”
銀葉嘆了一口氣,彎腰把小鬼抱起來,架在自己脖子上。
小鬼抹了眼淚破涕為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用力探着身子,準備去夠空中的銀票。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人群也騷亂起來,他們也大聲歡呼着:“小侯爺也來啦!”
緊接着,兩邊的隊伍一齊奏起什麽唢吶呀,小鼓呀,笛子呀,亂亂糟糟,喜氣洋洋,百姓整個被煽動起來,歡呼着吹口哨,打節拍,跟着喜樂扭動身子,發瘋發得不亦樂乎。
小鬼也跟着節奏扭動身子,銀葉翻了個白眼,看見剛才的那位同道中人也無奈地苦笑着。
銀葉費勁八叉地擠到他的身邊,開口問道:“這位兄弟也是來看熱鬧的?”
那仁兄無奈地看了看頭頂的孩子:“孩子吵着要來,沒辦法,年輕人都愛個熱鬧,喜歡排場。”
兩個人貓着腰,抻着脖子,在人群中相視而笑。
那位仁兄又說:“由不得大家不興奮,唐将軍親自送嫁,謝小侯爺親自迎親,平日街坊裏的小老百姓哪裏見過這場面,不都想親自見一面兒,今日之後,日子照舊過,但總歸多了點兒說頭不是?”
銀葉啧啧嘆到:“沒想到謝家和唐家這麽有錢,一擲千金,真的是一點也不誇張。”
“哎嗨,要說有錢,這銀子鋪出來的排場也不全是謝家的,你看着高陵城中的主幹街道鋪滿了上好的紅綢子,那可都是殷家的本事。”
銀葉不由自主地長大了嘴巴:“殷家?”
“是呀,天子腳下的高陵城中,謝殷兩家,一個有權,一個有錢。當年被聖上封過侯的,那可都是貴人中的尖兒,這兩家在越朝之前就是世交,聖眷優渥,如今謝小侯爺娶親,殷家的贈禮,我的乖乖,說是金山銀山也不過分。”
銀葉聽得目瞪口呆,那這麽說來,合着殷秋山給他的報酬,對殷家來說,少得跟打發叫花子似的。
“原來如此,這可算受教了。”
哪知那位仁兄一說起來就滔滔不絕:“據說殷家的二少爺還專門從北都柴郡趕回來,千裏迢迢地,就為了給謝小侯爺送一份禮。”
銀葉心中一動,追問道:“二少爺?他們關系很好?要說送禮,殷家的大少爺,不就在高陵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人家大戶人家裏面的事情,咱們怎麽可能知道得那麽清楚?”
銀葉忙不疊地點頭:“那是那是,大戶人家的事情,咱們也管不着。”
這時,街道上突然生了變故,唢吶聲還沒停,“兮律律”的馬嘶聲響起,好像是小侯爺的馬在街道中間崴了一下蹄子,吓得後邊的馬直往街邊上撞,圍觀的百姓吓得四散驚逃。銀葉的頭頂也傳來一聲驚呼,但是銀葉反應得慢一點兒,沒跑成,那匹馬就徑直沖着銀葉過來了。
鐘之遇沒什麽拳腳,銀葉當然也沒什麽拳腳,撒腿跑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轉過身去閉上眼睛,把小鬼護在懷裏。
就在這時,小侯爺從第一匹栽倒的馬上飛身而起,一個箭步竄到了銀葉身前,對着失控的馬拳打腳踢了一通,等銀葉反應過來再回頭,只看見小侯爺繡着精美金線圖案的衣擺漂亮地一旋轉,輕輕垂到那雙纖塵不染的黑金繡線雲靴上方。
小侯爺手裏牽着缰繩,将一疊銀票塞在小鬼的手中,一雙桃花眼優雅地彎了起來:“給,受驚了。”
銀葉瞟了那銀票一眼,心中對于謝秉言的形容詞又多了一個:飛揚跋扈。
謝秉言一句話也沒有多說,把缰繩交到慌忙趕來的侍從手中,絲毫不理會手下人的疊聲賠罪,淡淡地說了一句:“馬殺了。”
銀葉趕緊低眉哈腰地裝慫,結巴着說:“謝……謝……謝謝——謝小侯爺了。”
與此同時,心裏又冒出來一個詞:目中無人。
謝秉言沒理他,徑直走到了唐将軍的馬前,抱拳笑道:“哥哥見笑了。”
沒有禮數。
他徑直走到轎子前面,隔着簾子對新娘子說:“蘊維妹妹受驚了,只是這馬還沒見到你,就失了前蹄子,我可得擔心,一會兒擡轎子的那幾個,能不能站穩當了。”
油嘴滑舌。
唐将軍沖他笑了笑,從馬上下來,撩起轎簾握住妹妹的手,預備把她送到謝家的轎子中去。
唐蘊維出來的時候,謝秉言虛扶了她一把,趁機往蓋頭下面看了一眼,然後搖着扇子抛出一個媚眼:“今日可是漂亮極了。”
舉止輕浮。
就這樣,謝秉言把新娘子娶回家了,在場的人都搶到了不少的銀子,小鬼捧着一疊銀票稱贊着小侯爺的天人之姿。
可是銀葉對于這個謝秉言,可是沒有一絲絲的好印象。
飛揚跋扈,目中無人,沒有禮數,油嘴滑舌,舉止輕浮。
興趣倒是有了一些,卻完全是因為——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