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斷袖
小鬼一口米飯塞在嘴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瞪着眼睛看他們倆,這其樂融融還沒多大一會兒,這就開始吵架啦?
阿蘿不說話了——明天不去,也就是說,一分銀子都拿不到了。
她把銀葉這話當真了,但也沒有生氣。她有點傷心地環顧了一下她新添置的家具:“好吧,你別生氣,不去就不去,這樣也挺好。”
銀葉站在原地冷笑一聲。
阿蘿準備用實際行動來表示一下關心:“來來你過來,別蹦跶了,我給你包一下腿。”
銀葉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他站在原地不動,倒也不走,明擺着就是賭氣,這是要讓人哄的意思。
小鬼特別有眼力見兒,鼓着腮幫子跑過去,扶着銀葉重新坐回飯桌邊上。銀葉板着臉掙了一下,卻也順從地坐在椅子上,他別扭地歪着頭,故意不看阿蘿。
阿蘿找出殷淮安送的藥膏,打開蓋子聞了聞:“呦,這是哪裏搞來的好藥。”
銀葉不理她,阿蘿自顧自地撩開他的衣服下擺,動作輕柔地把褲腿捋上去:“行啦,是我錯啦,你別生氣了。”
阿蘿看上去确實是略通幾分醫術的,包紮得像模像樣。銀葉一開始有點不自在,但是阿蘿動作麻利,很快就弄好了。
她收拾好銀葉的衣服,然後低頭收拾藥箱:“還好,傷口不怎麽深。”
收拾完藥箱,阿蘿又蹲在地上,耐心仔細地撿着剛才摔碎的茶壺的碎瓷片。銀葉環顧整個房間——他們屋子裏面連一把笤帚都沒有。
銀葉看着她安靜低着的頭,心又軟了,不忍心繼續和她置氣了。他對小鬼說:“你看你阿蘿姐治傷的技術還行吧。”
小鬼鼓着腮幫子狂點頭。
“哪天咱們的藥堂收拾好了,讓你阿蘿姐去盯着生意。”
小鬼繼續狂點頭。
阿蘿聽到這話先是有些詫異,随即猛地擡起頭來。她手裏還握着幾片碎瓷,蹲在地上仰視着銀葉,眼睛迸發出耀眼的精光:“真的?藥堂?什麽時候的事?”
“明天過後,我管殷老爺要一個,他肯定會給的。”
阿蘿頓時眉開眼笑:“你原來诓我吶!那你這腿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其實不是什麽大事兒,你還記得早上駕車來接我的那個小子麽,不過就是想劫財劫色呗,得虧你昨天一口氣兒把三百兩銀子都造沒了,他想搶也沒得搶。”
“是他捅了你?那後來呢?”
銀葉漫不經心地應道:“沒後來了,那小子也沒什麽膽兒,不敢下狠手,最後送官府了。”
阿蘿拍案而起,一聲巨響,桌子上的碗碟杯盞叮當亂響,齊齊地蹦了一下。她哈哈大笑道:“哈哈,我一眼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什麽好人,我沒看錯吧!”
銀葉彎腰撿起被她震落在地的一根筷子:“是是,你看的最準,咱們吃飯吧行吧 。”
小鬼心頭輕松了幾分,他安心地扒着第二碗飯,兩只眼睛從碗沿上方露出來,來回地打量着眼前的兩個人,心裏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床頭吵架床尾和?
可是此情此景之下,小鬼突然又想到了大少爺。
他看了看銀葉,那股不對勁兒襲上心頭。小鬼是個心裏憋不住事的主兒,他覺得這個不對勁兒怎麽也得讓阿蘿姐知道。
于是小鬼拿筷尾指着銀葉,鬼使神差地問出了一句:
“阿蘿姐,他是斷袖麽?”
銀葉狠狠地嗆了一下,好不容易吃到嘴裏的一口飯噴了個幹淨。阿蘿更誇張,手裏的筷子“咔嚓”一聲,斷了。
連小鬼自己也驚訝:什麽玩意兒?怎麽就脫口而出了,他本來不是想問這句話來着,他只是覺得銀葉對待大少爺的态度有些奇怪。
阿蘿的臉色立馬變得鐵青,反倒是銀葉沒有想象中那麽過激的反應,銀葉瞅瞅她的臉色,趕緊放下飯碗救場:“你可別說這不吉利的話,你阿蘿姐她都掰彎了三個了。”
小鬼也被自己這樣大膽的猜想吓到了,慌忙丢下手中的碗,連連擺手:“我說着玩兒的……說着玩的……”
小鬼不知道,阿蘿來這裏之前,追過三個男人,三個最終都——被其他男人搶走了……
銀葉吧,既不想被阿蘿追,也沒有成為斷袖的打算。
阿蘿在四只戰戰兢兢的眼睛注視下,繼續吃飯。她說話心平氣和,眼睛都沒擡一下。
“我哪知道他是不是,又不關我事。”
當天晚上,他們三個各自尴尬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去殷府的路上,銀葉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是什麽讓小鬼誤解了他和殷淮安之間的關系?
這熊孩子,年紀輕輕地,嘴上說話連門兒都沒有。他哪裏像一個斷袖了?
想了一路,沒有得出結論。銀葉在殷淮安的院子門口停頓了一下,嘆一口氣,才推開院門走進去。
進了門,還是同往常一樣,鴉雀無聲。
銀葉輕輕将桃木劍從門口的陣眼中提起來,還是沒有聲音。
銀葉有點兒擔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兒吧?他感激一瘸一拐地挪到殷淮安的床前。
嗬,他倒是心寬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殷淮安睡起來也是一副少爺的樣子:一雙蒼白細長的手端端正正地擺在胸前,輕壓着一縷梳理整齊的頭發。雖然他的臉色還是一片死白,但是卻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恬靜和素雅,雖然他只是在睡覺,那嘴角的一絲弧度仍給人帶來莫名的寧靜與心安。
銀葉仔細端詳了他一會兒,擰了擰眉心,不屑地皺了皺鼻子——睡相倒是挺好,可要是憑殷淮安這副美麗的皮囊,小鬼就斷定自己喜歡他,未免也太看不起他銀葉了。
他把桃木劍舉到眼前,翻動手腕掂量了兩下,拿捏着力度,用劍身輕輕拍了拍殷淮安上方的牆壁。
“嘿,大少爺,起床了。”
殷淮安每次醒來之前都是先皺眉,他這次也是蹙了一下眉尖,才緩緩掀起眼睫。他的眼睛微微啓開一條縫,迷離的霧氣先散了出來,然後睫毛又一動,一下子刷出一點閃耀的星芒。
銀葉有些發呆地看着他的眼睛,咽了一口唾沫。他不得不承認,要是斷定誰喜歡上殷淮安,再加上他睜眼的這一瞬,倒是有可能。
銀葉有一瞬間被那眼睛迷住了,他突然反應過來,有些慌亂地移開眼睛,一回頭,卻看見小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臉,臉上還寫滿了探究與質疑。他有點心虛,清了清嗓子,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你盯着我看做什麽?”
殷淮安被他這一聲徹底嚷嚷醒了,他輕顫着睫毛眯了一會兒眼睛,才懶懶地張開眼睑,那一點星芒消失了,又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空寂,蒙着一層朦胧的水氣。他嘴角的弧線也不見了,嘴唇輕抿,拉直,喉結滾動了一下。
完全清醒過來之後,他眉頭皺的更深,聲音沙啞而低懶:“鐘先生,你別敲了,頭疼。”
銀葉把木劍收好:“大少爺睡得可好?”
殷淮安自行掀開被子,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裏衣,慵懶地撐坐在床頭:“我餓了。”
銀葉懵了一下:“啊?”
小鬼也懵了一下,然後趕緊把今天準備好的新鮮供果端過來,放到他的手邊。
殷淮安皺着眉頭摸了摸,語氣不悅:“每天都吃這個?”
銀葉伸手在他面前的盤子中拿了一只蘋果,使勁兒咬了一口:“您還別嫌棄,只有這個,愛吃不吃。”
殷淮安也是有少爺脾氣的,他不反駁不生氣,只是真的不吃了。他重新優雅地靠上床頭,把被子拉到胸前,自若地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床前的二人。
小鬼眨巴兩下眼睛:“先生,他真的不吃。”
銀葉從盤子裏面撿出另外一只蘋果,比了比大小,直接塞到小鬼的嘴裏,惡狠狠地說:“管他吶!”
銀葉和小鬼沒吃早飯就出門了,他倆把果品和糕點吃了個幹淨。
過了一會兒,殷淮安睜開了眼睛。
而此時,小鬼和銀葉正在一起分食最後一只橘子。
眼睛不好使有這一點好處:如果身邊讨厭的人比喜歡的人多,那就賺了,眼不見心不煩。
銀葉和小鬼這兩個騙子就是大少爺讨厭的人。殷淮安醒了,卻仍舊選擇了忽略銀葉二人,啥也不說,伸手在床邊摸索着什麽。
銀葉和小鬼看了他一會兒,一致認為,他可能是在找剛才放供果的盤子。
銀葉收到小鬼詢問的眼神,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問殷淮安:“大少爺,睡醒一覺,是不是更餓啦?”
殷淮安沉默着,按他的少爺脾氣,應該是在承認這個事實。
小鬼的手僵住了,手中捏着送到嘴邊的最後一瓣橘子,他遲疑地看了看找東西吃的大少爺,又看了看銀葉,不知道該不該吃下去。
銀葉笑了,他将空了的果盤放到殷淮安手邊,劈手從小鬼手中奪下那瓣橘子,一口塞到嘴裏,口齒不清地說:“對不起啊少爺,您不是不愛吃麽,糕點也沒了,水果也沒了,只剩下瓜子兒了。”
銀葉開心地嚼着橘子,小鬼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殷淮安。
殷淮安眼睛眨了眨,輕輕嘆一小口氣,把眼睛對準銀葉的方向,點了點頭。
銀葉又懵了:“您這,幾個意思?”
殷淮安竟然笑了一下:“瓜子也可以的。”
小鬼在目瞪口呆之餘,還是戰戰兢兢地端着瓜子過來,小心地放在殷淮安的身前。
殷淮安和剛睡醒的時候判若兩人,他一點脾氣也沒了,也不嫌棄只有這東西可吃,屋子裏馬上響起了清脆的嗑瓜子的聲音。
這是有多餓……
可是這個畫面——
殷少爺彎着腰,認真地捧着盛裝五香瓜子的盤子,認真地以瓜子果腹。側臉垂下來的一縷長長的飄逸的墨發,發梢粘着一片白色的瓜子皮兒。
這,這實在是不忍直視啊,銀葉看呆了,他呆了好一會兒,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挪到門口,打開門大叫道:“來人啊,來人啊——”
這副景象放在殷淮安身上,完全可以稱之為虐待,絕對不為過。萬一蒼野來的晚些,大少爺還能活着見到明天的太陽,将這事說出去,那他豈不是慘了。
嘉榮慌張地從外面的小路上狂奔過來:“怎麽了怎麽了,鐘先生,今日怎麽中途停止了,出什麽事了?!”
銀葉只從門縫中露出一個腦袋:“誰跟你說中途停止了?供品不夠,快再尋一些來!”
嘉榮有點被吓到:“啊?那,那供品還真的被吃啦……”
銀葉怒道:“廢什麽話,你管是誰吃的?耽擱了時間,怠慢了神靈,你擔待的起嗎!”
過了一會兒,銀葉端着上好的糕點果品走到殷淮安的床前。
殷淮安緩緩擡手,摘下自己發梢的那片瓜子皮兒,笑着說:“我不會把此事說出去的。”
銀葉拿鼻孔出氣:“那謝謝少爺您高擡貴手。”
殷淮安繼續笑:“我剛睡醒時,脾氣總也不好,有些話說得不妥,事情做得古怪,還望鐘先生包涵。”
銀葉心裏道:沒準再也不會有人,有包涵您的機會了。
小鬼心裏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起床氣”?富貴人家的少爺,果真是不同凡響。
再看看銀葉的臉色,他心中又浮現起那個“斷袖”的大膽猜測。
他也沒什麽依據,就是覺得……像。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下午都在修文,剛才滾回去修了幾章,覺得自己寫的不好的地方有很多,怎麽修都修不完,所以頓時覺得能夠看到現在的小天使都是真愛啊!新手誠懇臉,謝謝不嫌棄我的小天使,希望能夠收到狠狠的吐槽,我自己也在努力提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