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精分
喂飽了白翎陽之後, 遲澤淵才開始吃飯,給小孩喂飯擦嘴這種瑣碎的事情在他眼中變得很有意思, 算是每天為數不多的消遣。
白翎陽被他從腿上放下來, 張叔為遲澤淵端上了午餐, 是一塊煎的七分熟的菲力牛排, 佐着蔬菜沙拉醬還有一點起泡酒。
遲澤淵吃的很慢, 每一口都要咀嚼數十下, 白翎陽趴在桌邊看了一眼, 恨自己的牙還沒換,傷口還沒好, 一口肉都吃不了。
眼不見為淨,精致的小孩撇了撇嘴,幹脆就在張叔的帶領下逛遍整個遲家。
遲家的占地面積還是很大的,在這寸土寸金的桐州市, 擁有者一大片的花園,花園中都是修剪過的整齊的草坪。
就是有點太綠了,草坪周圍也沒有種花。
白翎陽問及張叔,張叔才說:“先生和太太都不喜歡種花, 所以一直空着了。”
“不喜歡種花,可以改建別的,比如說用灌木做一些造型出來, 怎麽不改建呢?”白翎陽回憶着以前自己家的花園奶聲奶氣地問道。
張叔被他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逗樂了蹲下身子來說:“少爺小時候說要留着的,但理由也怪的很,說什麽‘現在我想不到種什麽, 但很快就能想出來。’聽着倒是像給別人留着的了,不過少爺現在應該也忘了吧哈哈哈——”
白翎陽自忖,遲澤淵真怪。
穿過花園就是整個別墅的大門,推開之後,巨大的水晶吊燈在屋頂閃閃發亮,整個別墅內部其實都是西式裝修,和在綏市那棟遲澤淵自己的別墅不太一樣,那棟別墅的整體設計風格古色古香,多用紅木家具。
這裏的餐桌都是長長得西式餐桌,桌子上的桌花和蠟燭在門的推動下,被風吹的微微晃動。
他們現在就住在二樓。
二樓原本有三個房間,現在一間遲澤淵住,一間白翎陽住,每間房子都有在孤兒院的十多倍大,白翎陽滿意多了。
雖然比不上以前白家所擁有的星球,不過……算了,人要知足。
管家張叔和其他傭人住在地下一層,傭人也不多,一個廚娘,還有一個司機,偌大的別墅總歸才五個人。
下午八點,原本正偷偷溜達後院的白翎陽正在練習精神力的控制,一個小時過去後,精神力稍微漲了一些,卻仍舊是杯水車薪。
遲澤淵派人尋到了白翎陽,他像個被抓住的小白兔一樣被傭人帶到了二樓徑直進了遲澤淵的房間。
白翎陽奇怪地問道,“怎麽了?”
遲澤淵把他接到自己懷裏抱着,推開浴室的門說,“該洗澡了。”
白翎陽渾身寒毛倒立,死死抓着傭人的衣服,“我可以自己洗!”
遲澤淵充耳不聞,讓傭人出去了,拉着小孩已經有些髒亂的衣衫就要解開,難得好脾氣地解釋道,“從那天見到你,到今天,已經一周了。”
言下之意就是太髒,必須洗。
白翎陽甘願地瞪大了眼睛,“我可以自己洗的,傷好全了,而且都有管家幫我擦幹淨。”
遲澤淵聽見白翎陽這話後也沒否決,扯掉一點小孩子的衣服後抱着他往浴室裏面一放。
眉眼精致的小男孩不滿的嘟起了嘴,遲澤淵難得勾了勾嘴角,視線上下掃了掃,落在了男孩鎖骨中間的一顆紅痣上。
白翎陽沒注意他的眼神,往裏面一看,這不得了啊。
這不是個浴缸,這是浴池啊,水深最起碼一米二,池大約是五米乘以五米的大小,溫熱的水散發着袅袅的霧氣熏染了人的眉眼。
溫泉是很舒服,可是他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個子,因為營養不良,白翎陽現在還不到一米,進了這個水池就被淹的看不見人頭了。
“……沒有花灑嗎?”白翎陽擡起頭期期艾艾地朝遲澤淵投去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他算是抓住了遲澤淵的一個弱點,抗拒不了他裝可憐。
遲澤淵眼中劃過一絲笑意,但被他不動聲色地掩蓋去了,“沒有。”
他的浴室沒有,在樓下的浴室應該是有的,可惜小孩不知道。
白翎陽長嘆一口氣,無奈接受了命運,因為右手的傷口,遲澤淵幫他脫掉全部衣服,白翎陽看了一眼遲澤淵,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衣,少年人身量颀長挺拔,扣子扣到最頂端,散發着一縷禁欲之感,為了幫他洗澡把袖口挽到了胳膊肘,手臂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專注地看着他已經愈合的傷口像是在看什麽藝術品。
連洗澡穿的都像是在商場談判。
他被遲澤淵抱着放進了浴池裏,見他一直看着自己的胳膊,白翎陽也低頭看了一眼,精神力修複的速度快的驚人,身上被院長鞭打過的傷痕已經好透,但胳膊上這個被狼犬咬的痕跡卻消失不去。
那痕跡轉而變成一排整整齊齊的圓形撕裂口,粉紅色的新肉已經長了出來,在白皙通透的肌膚上分外顯眼。
少年的手指劃過小孩的脖頸,肩膀與鎖骨,最終按到了他鎖骨中間的一點紅痣上。
兩人看不到的地方,紅痣閃了閃,變得愈發鮮豔起來。
白翎陽似有所感,身體裏劃過一絲酥酥麻麻的感覺,恍然之間,竟然覺得精神力竟然有上漲趨勢。
遲澤淵眼波湧動,未說一句話,幫小孩洗完澡後,親自給他吹幹了頭發讓小孩在房間裏先玩。
他便自己去洗澡了,清澈的水通透地映着他的五官,但又有些模糊不清。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八點半了,遲澤淵打算速戰速決,否則過了十點他怕另一個自己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
遲澤淵泡進水中原本只想泡五分鐘,卻突然陷入了一個绮麗的夢境。
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天地交織着融為一體,四周孤冷沒有生的氣息。
仿佛過了許久,面前幻化出了一個少年。
那是一個多麽漂亮的人啊,只憑一個回眸,彎彎的桃花眼沖他一笑,他就潰敗不成軍,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送給他——
少年眉眼精致,倨傲自信,天資卓絕,宛如閃閃發亮的鑽石一般令人想要擁有,占據他的全部。
他就是觊觎鑽石的竊賊,渴望着能夠将他收藏掩蓋住他的光芒,讓其只能在他手中發亮。遲澤淵從來不知道那是誰,只是偶爾在夢裏會與他見面。
每次,他的心髒都狂跳不已,可每每想要出手碰觸他的時候,夢境都瞬間破裂了。
他并不知道這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彩雲易散琉璃碎,夢境戛然而止,遲澤淵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從夢境中起來,眼中原本沉黑如墨的雙眼中倏然出現一點綠色的光芒,接着變成一縷綠絲盤旋在瞳孔中閃着光。
确認了自己所處的環境後,遲澤淵站起身,已經涼透的水珠從他被水滴親吻過的挺拔身軀中點點滑落到結實的肌肉上。
随着他踏出浴池的動作變成水滴滴在地上,綻放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粗略再用涼水洗了一把臉,遲澤淵注視着鏡子中的自己,原本一向冷淡的俊朗五官上突然浮現了一個冷笑。
又夢到了這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自有記憶起已經整整糾纏他十幾年了。
那個少年人無論他怎麽樣追尋都看不清他的面孔,遲澤淵煩躁地穿上了浴袍,松松垮垮在腰身上綁了個結,卻顯露出大片緊實肌肉,在燈光下閃着水漬。
空氣中卻有股淡淡的甜味,讓遲澤淵眉宇有些舒展,他喜歡吃甜食,但所有人的關注點都不在他身上,自然沒有幾個人知道,難道上廚娘今晚做的甜點?
尋着味道走到自己的房間,遲澤淵一愣,這不是那只小白兔嗎?白天那個自己把他藏的死死的,晚上睡覺前又把門鎖上,細數起來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有見過這只小白兔了。
白翎陽安靜地躺在床上,廚娘阿姨不在,變成是司機大叔給他換的衣服,還帶了一杯甜牛奶上來,本來他也想回自己房間,但是遲澤淵說了要等他,白翎陽就一直坐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等。
小孩子的身體本來就需要睡眠,眼見過了十點鐘遲澤淵還沒出來,困的不行的白翎陽一個趔趄就睡在了遲澤淵的床上。
可能因為年紀小的問題,白翎陽一睡起覺來就是雷打不動地沉,就算是外面都吵成一片了,他照樣睡的很香。
小仙童一樣漂亮的五官在睡着後更顯乖巧,長而翹的睫毛遮蓋住了瞳孔,在白皙的臉頰上落下一片陰影。
遲澤淵直接伸出手,捏了捏白翎陽養了幾天後恢複原本白嫩的臉蛋,心中自忖,手感不錯,揉的白翎陽臉頰微微發紅,小孩卻也只是嘟囔了一聲接着翻過來睡。
勾了勾嘴角,遲澤淵心情大好地放過了白翎陽,慢吞吞地吹幹頭發給自己換上了一身寬且松的睡袍,純黑的睡袍被他挺拔的身軀一襯,年齡不大卻已然有了上位者的威嚴。
張叔在門外敲了敲,“澤少,你在嗎?”
他尋了一圈白翎陽都不見,問了司機才知道還在遲澤淵房間裏面,眼下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他不由地在冒冷汗,白天少爺可是交代了他,晚上要把白翎陽放回房間招股獲得。
遲澤淵從鼻子裏面嗯了一聲,張叔推門進來,恭敬地向遲澤淵打了個招呼,“我是來接白翎陽回房間的。”
回去?遲澤淵皺眉,正坐在桌前看文件的身影一頓,靠在椅背說,“今晚就讓他在我房間睡,你回去吧。”
張叔心中一急,這下可怎麽交代?“可是——”
遲澤淵不耐煩地皺起了眉,“可是什麽?是遲澤淵說的吧,晚上只有我,我們兩個可是一個人,難道我對你的命令就不管用了嗎?張叔。”
他說的慢條斯理的,嘴角揚起一個笑,卻不知不覺讓張叔冒出一層冷汗,雖然服侍少爺多年,但這澤少卻讓他有時候不由地服從他的指令,這是長期上位者才有的威壓,在他身上卻一點都不少。
張叔悄悄擡起頭環伺一圈卻找不到白翎陽的身影,只能祈禱他自求多福,不要惹的這位陰晴不定的澤少生氣。
見張叔要出門,遲澤淵手指在門框敲了敲,“資料呢?”
張叔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的文件夾遞交出去後,就被遲澤淵給逐了出去。
遲澤淵關上門口打開文件夾,見上面細細寫着小孩的資料,從出生到現在的每一條都看的細致無比。
白翎陽出生在綏市,父母俱是小鎮青年感情甚好,産下一子白翎陽被診斷為自閉症後,兩人抛棄了白翎陽,将他遺失在孤兒院。
孤兒院院長迷戀賭博,暗中聯系債主打算用孩子抵債,這一番下來,白翎陽竟然被選中了,帶着同行的女孩一起逃離時落入水中,才釀成了一死一傷的慘劇。
是被抛棄的孩子。
心中有了打算,遲澤淵勾唇躺回床上,将睡的沉沉的小孩攬到自己懷裏睡去,這夜是難得的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