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孤兒
喬巧是個女孩子, 比白翎陽大一歲,在白翎陽進孤兒院前是整個孤兒院裏面最可愛的小孩。
現在這個殊榮落在了白翎陽身上, 喬巧感到好奇, 對白翎陽特別關注, 她見白翎陽又一個人窩在角落裏面看書, 悄悄地挪動着小腳丫去找白翎陽。
聲音有着七歲小丫頭特有的脆甜, “你怎麽又在這裏看書呀?和我玩折紙不好嗎?”
白翎陽慢吞吞地從一本有他半人高的山海經中擡起頭, 看着這個粉嫩嫩的小姑娘, 脆生生的拒絕:“不要。”
六歲的小孩正在換牙,聲音有些奶聲奶氣, 就算被拒絕,也聽着讓人一點都不生氣。
喬巧頭上兩個羊角辮一晃一晃的,她托腮在板凳上坐着,垂眼看着自己穿着涼鞋搖來搖去的腳。
“真的不去嗎?”
白翎陽拍自己的腦袋, 小丫頭話好多呀,但是他至少也十八了,才不和小丫頭計較,只能耐着性子再說一次。
“不要。”
喬巧依舊不罷休地纏着白翎陽, 兩人吃飯的時候才分開了一會。
白翎陽剛松了一口氣,于是合上書看着面前的飯菜,白菜煮蝦皮湯, 醋溜白菜,肉沫白菜……
孤兒院居然做到了兩菜一湯裏面都有白菜,佩服。
真難吃, 小孩撇撇嘴,慢騰騰地嚼着飯,這一年孤兒院的飯菜直線跳崖式下降。他擡起眼皮瞥了一眼遠處的院長大叔,就是當初把他接進孤兒院的紅毛衣男人。
院長大叔的頭發經過一年風霜的洗禮,徹底喪失了頭皮自主權,腦袋光潔的可以讓白翎陽照臉。
這一年原本對孩子們還算不錯的院長大叔,突然開始沉默寡言,整天看着自己的手機。孤兒院的日常水平開始變低,就是從白翎陽瞥見過院長在手機裏面玩理財的樣子開始。
今天是三吃白菜,好歹還有肉沫,明天就不知道有沒有了。
理財有風險,投資需謹慎,白翎陽在心裏嗤笑,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院長是挪用公款了。
白翎陽整個人在孤兒院一年裏瘦了許多,都是餓的,他吃不慣那麽難吃的東西,嘴挑的不行,才六歲的小孩子連嬰兒肥都快瘦沒了,皮膚呈現一種病态的白,眉眼雖然依舊好看,但沒有營養長不了個子,眉眼也舒展不開,像一個脆弱又蒼白的瓷娃娃。
飯後原本又在翻書的白翎陽,倏然看見院長大叔領着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在窗口朝內看。
孩子們這個時間都在教室裏面看書或者玩積木,突然來了一個外人顯得格外打眼。
男人和院長在窗口站了許久,目光從喬巧和白翎陽身上略過,朝院長大叔說了句什麽就進了院長辦公室。
接着負責照顧小朋友的李阿姨笑眯眯地走過來對他們說:“白翎陽小朋友,喬巧小朋友,你們兩個誰願意去院長辦公室玩呀?”
喬巧畢竟小孩心性,興奮的舉手,“我我我——”去院長大叔辦公室都是去年還有的事情了,那時候一般都是被叫去表揚,還有好吃的糖果。
白翎陽沉吟一下,眼神微暗,現在?可不一定。
瞥一眼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在心中嘆了口氣,白翎陽開口說:“老師,還是我去吧。”
喬巧哼了一聲,“又搶我的!”
“……你太笨了,要是惹院長生氣怎麽辦?”無奈的說完白翎陽向李阿姨伸出了手,李阿姨一向喜歡這個孤兒院長的最好看的小朋友,幹脆将白翎陽抱起,又軟又香,就是瘦的有些可憐。
李阿姨嘆口氣,該給這孩子補補了,院長一向對小朋友們有愛心,可是最近的夥食真是越來越差了,讓人摸不着頭腦。
沒想到,一個大人還沒有白翎陽一個少年看的透徹。
站在辦公室門外李阿姨去照顧別的小朋友了,白翎陽一向讓她放心,她幹脆就讓白翎陽自己進去了。
白翎陽漫不經心地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那個看起來大腹便便的男人和校長交談甚歡,言語之間就是煙霧缭繞,桌子上至少放了四五盒煙。
見白翎陽走進來,院長的雙眼閃了閃,“是小陽小朋友啊,來來來,過來讓王老板看看。”
王老板胡子拉擦,眼神在白翎陽瘦削的身子上打量了一圈,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孩,貌似慈愛地問:“你叫陽陽啊,真可愛,是不是真像綿羊一樣呢?”
白翎陽乖巧地搖頭,可精致乖巧的臉上有着不符合年紀的成熟:“我是叫白翎陽,不是什麽小陽。”
王老板腹诽,這小孩不一般啊,難道被丢了的孩子都這樣早熟?不過,再成熟能翻出什麽浪花來?
他看着白翎陽露出的一截蔥白脖頸,白皙幹淨惹人憐愛,這樣的小孩帶回去養着是最讓人舒心不過的。
回了家,怎麽養就是他說了算。
于是胖乎乎的大手一把就要摸上白翎陽的小臂,白翎陽心裏呵呵,左腳往後撤,就是一個大噴嚏打在了王老板的臉上。
打完噴嚏,小孩還病恹恹地伏地哭了起來,邊哭邊打嗝。
“嗚嗚嗚——院長叔叔,王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經常咳嗽的,剛剛實在沒有忍住,小朋友們都以為我有傳染病不和我玩,嗚嗚嗚——”
王老板一跳三尺高,他這種中年男人最惜命,原本只想養一個玩玩達成些不可言說的事情,可沒想把命也給折進去。誰知道這又窮又髒的孤兒院到底有沒有毛病?
他當即細看,白翎陽的臉色确實蒼白,就哭的功夫還不斷地咳嗽,打嗝,身體瘦弱的緊,加上心理作用,真像個有傳染病的。
王老板一腳踢了院長大叔身上,“讓我玩個有傳染病的?你還要你的命嗎?債是不可能抵的,下個月我來收,沒錢我剁了你這只手!”
說完王老板出了門,把門重重地帶上了,發出一身巨響。
白翎陽哭得可憐兮兮的早就引來了李阿姨,李阿姨後知後覺地推開門把白翎陽抱起來,“怎麽哭成這樣了?真可憐,咱們回去。”
白翎陽攥緊了阿姨的衣衫,沒有忽略身後院長變得暗沉的目光。
寶寶陽演技還在線,一秒就哭,誰與争鋒?
一出辦公室門,就看見喬巧一個人站在院中等着,見他被李阿姨抱出來,連忙迎上他。
“翎陽你受傷了嗎?”
白翎陽輕聳動一下鼻子,被李阿姨放下來,他自己把最後一絲眼淚擦幹,一臉的委屈又成了冷冰冰的小包子臉,“沒有。”
喬巧左看看,右看看,“你的糖呢?院長大叔沒給你嗎?”
白翎陽:……小女孩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吧!
他心裏冷笑,現在的院長大叔可不是從前那個會給糖的和藹大叔了,不過小孩子也不用特地去懂這事情。
喬巧自顧自地嘟囔着:“哎呀,院長大叔沒有給你,早知道我就自己去了。”
白翎陽瞪視喬巧一眼,“你不能去,怎麽腦子裏面就知道吃?”
喬巧原本還高高興興地提着自己的小裙子蹦來蹦去,被白翎陽這麽一瞪着實吓哭了。
“你太兇了!還是我聽見你的哭聲去喊阿姨看看你的!哼!壞翎陽。”
白翎陽疑問地看向李阿姨,李阿姨溫和地摸摸他的腦袋,點了點頭。
居然是喬巧去叫的李阿姨……這個喬巧看來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一點點,就是太單純太天真,被父母抛棄的孩子居然還能保存單純至此,着實是不易。
從口袋裏翻出一顆李阿姨塞給他的大白兔奶糖,白翎陽撇撇嘴,伸手遞給了喬巧,“對不起,別哭啦。”
他難得低頭向人道歉,讓喬巧破涕為笑,小孩的情緒就像夏日的陣雨,來的快,去的更快。
兩人重新回到了後院一起看書,這邊還放着收音機,電流聲吱吱喳喳的,說一句停一句。
這個世界的經濟體系也有點奇怪,和奧古斯不太一樣,白翎陽實在無聊,每天就是看書聽新聞,電視總是被小孩子們霸占,今天終于找到機會拿了遙控器。
翻到新聞臺一條新聞引起了白翎陽的注意。
龍意集團總裁遲先生和他太太,夫婦兩人搭坐的飛機在飛行時發生故障,直接沖向大海,整個飛機上上百人全部死亡。
龍意集團作為一個跨國企業,股票瞬跌,因為集團完全是由遲先生和太太攜手白手起家打造出來的,現在領頭人死亡,集團群龍無首,幸好有遲先生親自培養出的管理層穩定了局面,但一旦有人起歪念頭,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開始侵蝕着這個巨大的商業帝國。
作為這對夫婦的獨子,遲澤淵正在接受采訪。
與其說接受,不如說是被迫,遲家被各種記者團團圍住,他們抓住一絲一毫的機會向遲澤淵這個十八歲的少年不斷提出各種挖他傷口的問題。
孤兒院的電視比白家裏的好多了,清清楚楚地播放着遲澤淵的面孔。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年,他又看到了他。
遲澤淵——?
白翎陽倏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思緒從遲澤淵身上傳來,這不就是澤維爾嗎?!澤淵,澤淵?
“請問你會放棄在國外頂級大學桑切斯商學院的學業回來繼承家族遺産嗎?面對龍意集團股票大跌你有什麽看法?”
“請問這是否是一個騙保行為,您父母根本沒死呢?”
“請問您父母葬禮什麽時候舉行?可以頒發媒體入場證嗎?”
被保镖們團團護住的少年擡手示意,讓保镖們散開。
他獨自一人面對着這些□□短炮的狂轟亂炸,表情冰冷的吓人,已經沒有當初初次在電視上露面的那身風度翩翩的模樣。
與澤維爾相比,少年自然眉眼還沒有完全長開,可依舊是英俊的讓人心動的少年模樣。
但被他現在的氣場一襯托,反而沖滿了攻擊性,五官更加銳利。
他穿着黑襯衣,外面是一套高定的黑西裝,猶如黑夜中行走的夜神,十六歲少年已經有一米八的身高,硬生生比剛剛哪些口出不遜的記者高了半個頭。
氣勢逼人,白翎陽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畫面,腦海裏突然想到最後那個瞬間,澤維爾突然變成黑發黑眼的情景。
他讓我叫他的名字,而我叫他澤淵。
澤淵……
少年人一身黑色明顯去參加葬禮,遲澤淵銳利的鳳眼掃視了一圈記者,不動聲色,眼中沒什麽感情,只有嘲諷,直而黑的睫毛下湛藍的雙眸有濃霧醞釀。
見他離開了保镖的守護,記者們的話筒險些沒有怼他臉上,粗魯又無理,少年面不改色,手指緊繃地別開太過接近的話筒,變聲期中的嗓子有些低啞,字字铿锵有力。
“對于關心我父母的人,我先行致謝。”
少年人眼中沉澱着光芒,“對于龍意集團接下來的發展,我集團将會延續已有的業務并将其擴大,各位合作夥伴可以不用擔心我們的業務能力與資金能力,其次,對于此類突發情況,我公司也早已有了預先應對方案,接下來的業務,會如期開展。”
“對于想要趁機落井下石的人,”遲澤淵要笑不笑的,嘲諷地望着鏡頭,眼中的寒冰透過鏡頭與屏幕,讓看這場直播的‘觀衆’竟然都感受到了一陣陣寒意,“我奉勸你們先想想得罪龍意集團的後果,趁早收手,否則別怪我不顧往日情誼,對你們下手。”
“最後,關于葬禮。”遲澤淵雙眼直視着那個提出無理要求的記者。
認出是誰派來的人後,遲澤淵嗤笑一聲。
“真心誠意的人我自然認得出,別有所圖的可以省省了。”
一衆記者表情各異,沒想到這‘小男孩’口氣竟然這麽大,他們收拾關閉了攝影機,準備離開遲家。
心裏嘲笑着遲澤淵這個十六歲的少年,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說出了那樣的話,待這番言論發表後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對他口誅筆伐。
遲澤淵雙手抱胸,一字一句地說出最後一句話。
“你們也要小心點,背後耍陰招,引導輿論風向,可是風水輪流轉,誰知道以後呢?”
聽見這話的記者們回頭看着那個臉色隐藏在陰影中,淺笑着說出那句話的少年……在那一刻他們看見了坐進車中少年的眼神,銳利而充滿煞氣,令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