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孤獨
白翎陽正看着記者們對着俊朗的少年圍追堵截, 電視啪的一聲關閉了。
小孩愕然扭頭過去,卻只看見了拿着遙控器的院長大叔面容滿是陰沉, 看見了白翎陽回頭, 院長臉上勾起一抹虛與委蛇的假笑。
緩步走到白翎陽面前, 院子大叔高大的身影就像一睹高牆, 堵住了他的退路, 讓白翎陽在這座巍峨的山下為之膽寒。
“白翎陽, 院長帶你去後面玩好不好。”
明明是個疑問句, 卻說的斬釘截鐵,白翎陽垂下明亮的眼睛自忖, 李阿姨現在在二樓,他現在人小個子小,跑是跑不掉的。
看了眼四處還在玩的小朋友,還有木呆呆地盯着院長大叔的喬巧, 白翎陽眨眨眼,表現得躊躇了一番,站起身安安靜靜地點點頭,跟随在院長大叔後面出去了。
孤兒院的後面有一個小菜園, 原本是院長為了讓孩子們熱愛大自然所開辟的,一年前這裏還種着紅彤彤的辣椒,圓嘟嘟的茄子和豆角, 旁邊有一泵抽水機,用來插上管子澆蔬菜。
但随着院長的不予理睬不予重視,這裏慢慢變成了一塊荒地, 幹涸的土地皲裂開來,只有孤零零的抽水機還在原地,這裏對孤兒院來說也很偏僻,沒有小朋友會到這裏來玩耍。
看着這副荒涼的景象,白翎陽眨眨眼,這個孤兒院早就不是那個‘愛心陽光孤兒院’了。
它就……和這個小菜園一樣,正在逐漸死去。
院長大叔出了院門臉色陰沉的可怕,他一把拉住了白翎陽瘦小的胳膊把他拽到水泵機旁邊,一盆水剛被他從下面抽出來,放置在地上。
院長大叔雙手箍住他的肩膀,發紅的雙眼緊緊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問道:“白翎陽,你告訴叔叔,你生病了嗎?”
白翎陽擡眸用那雙幹淨的淺茶色雙眼看着院長,裏面清清楚楚地倒映着院長幾盡猙獰的面孔。
院長手一顫動,看着白翎陽清澈雙眼中倒映着的自己,不禁一愣。
那眼神中醜陋的面容是他嗎?他什麽時候變成現在這樣了,這個醜惡猙獰的面孔,但一想到欠王老板的十萬塊錢他就呼吸急促,這次如果再湊不出錢怕是要完,王老板可不是個善茬。
他可是好不容易打探出王老板喜歡小孩的愛好,這背後到底是怎麽喜歡他不想去管也不能去管,只希望能換點錢出來,再湊不出錢真的會被王老板砍去手腳。
偏偏,偏偏白翎陽在王老板面前鬧出這一茬——想到王老板走的時候那威脅的話,院長心中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氣,氣得直接從旁邊的抽芽柳樹上摘下一根細細的柳藤,沾了涼水後一點也不手軟,直接啪啪啪地一下抽到白翎陽稚嫩的身軀上。
白翎陽悶哼一聲,三觀震碎,無恥的院長竟然打小孩!
你這該死的院長——我要是再長大一點,能任你魚肉嗎!
他有點生氣,卻咬牙不發出一點聲音,一張白嫩的小臉上滿是倔強,臉頰紅彤彤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任誰看了都心疼。
院長一下下狠狠抽打着白翎陽的身軀,六月的衣服薄而短,白翎陽身上穿的是一件黑紅格子的小襯衣,幾下就被院長抽了一個稀碎。
在碎裂的衣服口中可以看到鮮血從細皮嫩肉的身子裏面緩緩滲出,更顯得觸目驚心。
白翎陽他揚起小臉死死盯着面前這個男人,院長鞭打着他,但卻是空洞而充滿着恐懼的,更像是在洩憤,和揮霍自己的膽怯。
他不禁嗤笑了一聲,無能的男人,敢做不敢當,用無力反抗的弱者小孩去頂替自己的罪孽,甚至還發洩自己的無能的憤怒,簡直是垃圾。
我會向這種人屈服?想都不要想!
于是他憋緊了不出聲,一段暴揍持續了二十分鐘,當白翎陽面前都變得有些模糊的時候,院長終于停了手,把發紅的柳條往地上一撂,拾起旁邊的水盆嘩啦一下把剩餘兩到骨子裏的水通通從死死站立着的白翎陽頭頂淋下。
白翎陽疼的身體自動抽搐顫抖着,粉嫩的嘴唇上滲透出了一層因為忍耐而産生的血印。
院長蹲下身子來用粗粝的大手鉗起白翎陽細嫩的下巴,面上發洩完畢終于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我看看,沒傷到臉。”
手一松,沒有支撐點的白翎陽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院長臉上滿是快意,伸出鞋子踢了白翎陽的肚子兩腳,“不要騙院長,院長最讨厭說謊的小朋友了。”
“白翎陽,院長以前給你們講過那個小故事吧,說謊的人要吞千根針哦,下次再說慌,你就是個壞孩子了。”
聽着腳步聲漸漸遠去白翎陽趴着地上,渾身的疼痛和腹部的疼痛疊加在一起對于一個六歲小孩的身體足夠讓人痛不欲生。
勉強使用着微乎其微的精神力控制着自己身上傷口血液的流出,再把自己從陰影中挪到陽光底下曬幹,他緩慢地往前爬着,身後被濕漉漉的水帶出一條蜿蜒的淺色血跡。
輕輕咳嗽兩聲吐出胸口的濁氣,白翎陽把自己靠在籬笆牆的邊上,想着剛剛來院長猙獰的面孔,扯起一邊嘴角吐出兩個字,“懦夫。”
以後要他好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還有遲澤淵,你不趕緊來讓我抱大腿,等什麽呢?
他必須盡快找到遲澤淵,事不宜遲。
遲澤淵坐在管家張叔的車上,管家正開着車帶他到遲父遲母的葬禮,為了避人耳目,葬禮的位置不在所有人猜測的集團所在地桐州市,而是在隔壁人煙稀少但風景優美的二線城市————綏市。
墓地都已經定好了,就在綏市的郊外,一個只有遲澤淵和父母知道的地方,是遲澤淵自己買下的地。
他背靠着後座,單手捂着臉,藏在手掌下的一張臉沒有了在記者面前的鋒芒畢露,滿是無助的恐懼。
管家張叔是看着遲澤淵長大的,是遲澤淵連同他的父母最信任的人,看着這個閉目不洩露自己情緒的少年,張叔心中一陣感嘆,先生和太太離去的太突然,現在遲澤淵要扛起整個集團,不知道會面臨怎麽樣的狂風驟雨。
穿過高速公路後終于到達綏市,綏市山多,打眼望去都是一片盎然綠意,在進入郊區前最後一秒,一家孤兒院出現在遲澤淵的眼前。
車輛開到後面正好繞過孤兒院的背部,一個孩子蒼白消瘦的背影越過了眼前的距離一下子闖入了遲澤淵的眼中。
他的心髒突然狂跳起來,那個孩子明顯是獨自坐在角落,卻不哭不鬧,看不清臉,只讓人覺得實在消瘦的簡直脫了形。
當張叔開着車遠離了孤兒院後,遲澤淵的心髒才趨于平靜,但一股強烈的預感……卻告訴着他,他剛才好像丢了什麽。
就比如與什麽珍視的寶物擦肩而過了。
張叔回過頭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很奇怪的少爺,開口問道:“少爺……怎麽了?”
遲澤淵坐回位置,心中只覺得空落落的,但父母離世帶來的打擊沖淡了這股情緒,淡淡開口道:“沒事,就是奇怪怎麽會有孤兒院開在郊區前。”
張叔只以為少爺內心越來越敏感脆弱,安慰滴岔開話題,“綏市的房價在郊區附近更便宜,成本來說低很多,環境也好一些,再說孩子多和森林接觸接觸也不是不好,就是安全問題得做好保障……”
風吹樹葉嘩啦啦響,綏市的天空突然開始下了起了一場急雨。
遲澤淵看着車玻璃上滑落的雨珠,沒由來地想起剛剛看見的消瘦背影。
那個孩子那麽瘦弱,萬一被淋了雨會不會生病?
車子終于停到遲澤淵的目的地,這一塊的地皮是他拿着父親多年給他的零花錢投資後所賺來的,或許是第一桶金都對人來說意義非凡,少年對于這塊地非常重視,也做了更好的投資。
遲澤淵買下這塊地這麽多年除了張叔和父母之外,沒有讓別的人來過,旁邊有一棟別墅,紅瓦白牆,其中都是裝修好的,風格簡約卻不失豪華,這是遲父遲母給他做的最後一件禮物。
遲母說這別墅要讓遲澤淵未來伴侶和他一起住,所以裝修的時候格外用心,想不到他的父母卻……
遲澤淵盯着別墅看了一會,走到後山,遲父遲母的骨灰被他和張叔分別抱在懷裏。
林間的細雨穿過樹葉打到他的臉上,涼的透心。
他是孤身一人了,還能有誰呢?
把骨灰盒放入已經挖好的兩個墓地坑洞中,張叔後退幾步,看着遲澤淵單膝跪下,抓起墓地旁的一把土放在了手中的小瓶子裏面後,他開始無聲地跪在那裏,腦袋微微顫抖着,周身孤寂的氣息令人鼻酸。
待雨漸小,遲澤淵和張叔從樹林中出來,遲澤淵的臉已經被雨徹底打濕,分不清哪些是雨水那些是淚水。
張叔開口道:“少爺,我們現在回桐州市嗎?”
遲澤淵半閉着眼睛往別墅走去,聲音發啞但冰涼的刺骨,“不回去,讓他們先随便做動作吧,我要在這裏住三天。”
沒人看見的地方,少年眼中滿是壓抑的怒火,他心中自忖,那些想要趁機來分一杯羹的鬣狗,他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