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貧窮
白翎陽慢慢适應了這種被束縛的生活, 逐漸了解了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比星際宇宙要渺小很多。
渺小不是說區域,而是指人類的格局, 人類居然一同居住在地球上, 讓白翎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不僅是科技發展, 就連人類發展都很落後, 體質差不說, 精神力更是完全沒有被開發。
再不可思議的事情終究也會習慣, 他習慣了每天控制不了身體, 在這副身軀中簡直就跟看現場連續劇一樣,久而久之反而覺得這個世界也挺不錯的, 就是沒有澤維爾,或者任何熟悉的東西,讓他感到一絲孤寂。
他向來擅長給自己打氣,安慰自己, 既然他都在這個世界,沒準澤維爾也在這個世界。
然而有些事情卻不是适應就能避免的,白翎陽的生日是在冬季十一月份。
生日這天,天空下起了小雪, 這具身體邁着肉乎乎的小短腿踉踉跄跄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一點點落下的雪花,興奮地想要接。
白翎陽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游魂被束縛在身體裏,他沒由來地想起奧古斯帝國, 帝國內四季單單缺少一個冬季,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雪花了。
林玉今天一反常态,有些冰涼涼的, 沒有像往常一樣和白翎陽溫聲細語地說話。
而是不知道從哪拿了一套新衣服,要給白翎陽換上。
白翎陽明白,這對夫妻是忍不住要把自己送走了。
小孩直着身體乖乖地坐在小馬紮上,讓伸胳膊就伸胳膊,讓伸腿就伸腿,別提多乖了。
林玉的肚子已經有六個月了,顯懷,白翎陽都能感覺到家裏的經濟越來越捉襟見肘,林玉六個月的身孕明明應該有些臃腫,反倒是雙頰有些消瘦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給他買新衣服,白翎陽抱了抱林玉的手臂。
林玉身子一僵,馬上将白翎陽的手甩開 留下一臉迷茫不知所措的白翎陽。
白剛也難得騰出一天時間,借了車停在門口,幫林玉把白翎陽抱下來,林玉和白剛坐前面,白翎陽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後座。
白翎陽的身體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自己的小屁股,他自己知道,這就是要去孤兒院了。
白剛看着後面依舊安靜的一聲不吭的白翎陽,今天穿着一身紅色的小羽絨服,黑色的毛線帽,腳上也穿着黑色的小鞋子。
五歲的小男孩,當真是可愛至極,就是那雙淺茶的雙眼,依舊空洞。
他目光低沉,阻隔了自己最後一絲猶豫,“陽陽不怕,爸爸媽媽帶你去過生日,等下帶你去吃好吃的,吃完我們去買蛋糕。”
白翎陽愣愣地眨眨眼,能吃蛋糕?家裏已經這麽有錢了?
不是他說,這個家是真窮,放以前在奧古斯的時候蛋糕讓他吃他都不想吃,現在一聽說蛋糕居然還有一絲憧憬……
身體歡歡喜喜地坐好,小手放在兩腿上坐的筆直。
這天白剛和林玉真的帶白翎陽去吃了一頓好吃的,兩人一路無言,待看見一個游樂場的時候,白剛還帶着白翎陽去坐了各種游樂設施。
天暗的很快,一下子就到了傍晚六點。
白剛和林玉帶着白翎陽進了一家裝修很豪華的一家蛋糕店。
裏面大蛋糕價格都是四百起步。
白剛蹲下身攬住白翎陽的小手,“陽陽想要哪個?随便挑,這是你的生日禮物,爸爸給你買。”
小孩眨着圓圓的小眼睛,小手一指指到了一個蛋糕上。
“要這個嗎?好,包起來,這個真——”白剛語噎。
這個蛋糕他匆匆一瞥,看見了蛋糕上三個小人,背後是一個小房子,是個很精致的翻糖蛋糕。
名字叫一家三口。
他一個大男人背過身,捏了捏發酸的鼻子,在那一刻他甚至懷疑白翎陽是不是已經好了。
但他急忙掰過白翎陽的小臉,看着依舊空洞的眼神才不得不又一次承認。
陽陽是個小傻子,還有點自閉,剛剛不過是巧合罷了。
挑好了蛋糕,白剛沒有把剛剛的事情跟林玉說,蛋糕被白翎陽自己抱着,抱得緊緊的,這是他在後座唯一的伴。
車開的飛快,在七點前到了一家孤兒院,孤兒院上白底紅字印刷着幾個字。
陽光愛心孤兒院。
從門口往外看,就知道這家孤兒院的設施确實不錯,窗明幾淨,七點已經沒有孩子們嬉鬧的聲音。
白剛幫白翎陽拿着蛋糕,把一張卡片放在了白翎陽的小衣兜裏面,上面寫着白翎陽對哪些食物過敏,有哪些習慣……
林玉不遠不近地站在車附近,沒有上前一步。
白剛讓白翎陽坐在臺階上,白翎陽乖乖地聽着白剛的話,“陽陽要在這裏等老師出來接你,你乖乖的不要跑,爸爸媽媽……先去給你買點東西……”
這是世界上最拙劣的謊言,白翎陽冷淡地想着,因為面前這個看着他雙眼的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渾身都在顫抖。
他想跟這對夫妻說,敢這樣抛棄孩子就別哭得像受了多大委屈,但白翎陽卻像受到了桎梏一般,怎麽樣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聲音。
“陽陽,爸爸愛你……”白剛瘋狂地親了親白翎陽的額頭,接着立馬轉身就跑,打開車門,和林玉一齊坐上去。
車子飛快地發動,只留下了一地被為其卷起來的塵土。
白翎陽安靜地抱着蛋糕坐在孤兒院門口,雪花又飄了下來,他卷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雙眸的空洞突然被淹沒,變成了一片寧靜。
哎,動不了啊,難道要被困在小傻子的身體裏凍死在這裏?
白翎陽又一次努力控制着身體,沉下心,全部精神專注在手心,伸出手往前伸。
忽然一片冰涼涼的觸感。
嗯?他接到了那片雪花。
在接到雪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自己被這個世界所承認,正逐漸開始融合中。
白翎陽立在大雪中張了張嘴。
“啊——”的一聲稚嫩的童音從他嘴中發出,小孩打了個噴嚏。
揉了揉鼻子,一絲驚喜的亮光從他眼中閃過,他終于能說出話了,先前他就像被一層塑料袋緊緊包裹着,雖然能夠看得清外面,卻始終和這具小小的身體有着一層隔閡。
現在卻感受到自己真正和身體合二為一,他動了動自己的小胳膊,一甩手,突然感覺掌心有一股力量要飛出。
嗯?
白翎陽愣了愣,捏捏自己的掌心,注意力集中在視線中央,和澤維爾那時候帶來的極其相似的玄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一塊晶瑩剔透的冰在他手心慢慢凝聚。
這是……和以前一樣的精神力?卻又和精神力有些不同。
但這足以白翎陽瞪大了眼睛,這個世界到科技發展都比星際中慢很多,身體也不是他自己那副,他怎麽會這種‘東西’?
但眼下雪越下越大,他再不進屋子裏面恐怕就要被雪埋沒了,把厚厚的蛋糕盒子放在地上,他蹬着小短腿跑去敲門。
他放棄了白剛和林玉,現在的他對于他們來說,确實是個累贅,把希望寄托在還未出生的孩子身上對他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而且他與那夫妻二人也沒有感情,不如就此別過。
孤兒院中的燈光有些昏暗,白翎陽個子還不到門鎖,從鐵門中的縫隙看過去,昏黃的燈,漆黑的小操場,到顯得有一絲恐怖。
踮起腳尖費力地敲到了門鈴後,白翎陽老老實實地等着。
過了一陣,從裏面響起了一道略顯沉重的腳步聲,一個中年禿頂略微有些發福的男人把門打開了。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白紅交加的針織毛衣,面容寬厚,臉頰上也都是肉,顯得和藹可親,倒挺像亞洲人版的聖誕老人。
見到小小只的白翎陽站在門外,一聲不吭的挺可憐,那人也不意外。
世道艱難,抛棄孩子的人海了去,不多白翎陽一個,也不少白翎陽一個。
男人看見了卡片上寫着的名字粗略記下後,卡片就被扔進了垃圾桶裏,接着将他帶進了孤兒院中。
在雪光和月色下,男人看了看白翎陽那張白皙可愛的小臉,伸出粗粝的大手摸摸他的頭,笑得一臉慈愛。
孤兒院裏面孩子多,那個漂亮的帆糖蛋糕沒多會兒就給別的小朋友分掉了。蛋糕被剝開了外面漂亮的翻糖,只剩下裏面幹巴巴掉渣的蛋糕胚,白翎陽小小地咬了一口。
實在…不是很好吃。
有點懷念澤維爾經常送來的五星果。
之後就過去了一年,從隆冬之後過了春夏秋冬,又到了一年的夏季。
六月,樹枝上的蟬鳴聲此起彼伏不停地鳴叫着,孤兒院中的小孩成群結隊在外面玩捉迷藏。
孤兒院中的日子相當枯燥,特別是對于白翎陽這種未到學齡前的‘孩子’來說。
身體是學齡前,心理卻早就是個成熟的人,白翎陽一開始還覺得逗小孩挺好玩的,玩過兩天就膩了,開始每天枯燥無味地看着一本本帶圖故事書,相當的無聊。
他嘗試尋找過澤維爾,但是作為一個身體只有六歲的小男孩他完全出不去孤兒院的門,只能沒事看書不然就用用手中這奇怪的精神力消磨時間。
這窮得不成樣子的地方,連個科技設備都沒有,這個世界裏最發達的科技就是手機和電腦,然而要手機也沒有,要電腦更是從來沒見過,只能道聽途說。
白翎陽:我竟然混到了如此地步,風水輪流轉,悲傷,悲苦。
難受,想哭!
曾經我有很多錢的時候我沒有珍惜,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那請給我……
更多,更多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