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生
當爆炸聲傳來時, 白翎陽只能緊緊抱着澤維爾的腰身,澤維爾将他護在身下, 然而瞬間産生的高溫穿透了兩人。
他只記得一道白光穿過視野, 但他并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來自澤維爾的玄妙的感覺阻止了一切疼痛, 甚至死亡是沒有感覺的, 有的只有深入骨髓的黑暗。
“呼——呼呼——咳咳咳——”
白翎陽從一片水中爬起, 大量的水被他吸入肺部, 給喉管帶來火一般的疼痛。
他淺茶色的眸子滿是迷茫,這是哪?
迷迷糊糊中他只記得自己被澤維爾護住後, 爆炸發生,剩下的就是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牽扯,再之後就到了這個身體裏面。
環伺了一圈四周,這是一間狹窄的浴室, 自己是赤身裸體躺在一個放滿水的浴缸中,水已經褪去了溫度變得冰涼。
手腳都又白又小,倒映在水面上模糊的影子,讓白翎陽知道這是個孩子的身體。
剛剛就是這具身體小手小腳地躺在裏面, 被水淹沒才險些被嗆死。
他的心情很複雜。
才剛剛與心上人互通心意,就被生死分離,當男人說“不怕”的時候, 自己是真的不怕嗎?
其實他也怕啊,他怕和他分離,怕他父親失去他後傷心痛苦, 怕再也不能見到他的好朋友們,再也不能見到…澤維爾。
可若是沒人去炸毀蟲洞,毀去蟲族希望,人類能怎麽應對呢?
縱使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選擇,少年人心中仍舊有點失落。
話說回來,現在的情況是因禍得福,被炸到另一個世界裏了?難道死前立下的來世之約居然成真了?!這就是所謂的重生嗎?
一起赴死的澤維爾是不是也來了!
白翎陽一個激動,想要站起來,奈何身體不受控制,直接嗆了一大口水。
浴室外原本正争吵的男女聽見白翎陽劇烈的咳嗽聲倏然停止了争吵。
一個紮着松垮的馬尾女人踉踉跄跄地推開門走了進來。
女人三十來歲上下,一頭黑發淩亂,穿着一件發黃的米色毛衣,身上一股淺淡的油煙味,眉目之間清波流轉,雙目卻疲憊不堪,但再狼狽的姿态也掩蓋不了她的美麗。
“陽陽,陽陽媽媽來了——”她焦急萬分地抱着還往下滴水的白翎陽,豆大的淚珠不斷從眼眶中劃過。
這是他的……媽媽?
白翎陽遲疑了一下想要開口,但被水嗆着的喉部一張嘴就疼的厲害,更讓他驚愕的是,這具身體不受他控制,自顧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伸出白嫩的小手回抱住女人,女人好似對他沉默已經習以為常,将小小的白翎陽抱起一路小跑到卧室。
拿着幹毛巾不斷擦拭着白翎陽的頭發和身上的水珠。
白翎陽淺色的雙瞳,慢慢在整個卧室內轉了一圈,心裏不免咂舌,這個家,窮的非同凡響。
簡陋的水泥地板,帶着油污和不斷往下剝落的牆皮,一個紙箱子就是衣櫃,床上的被子一部分還跑着棉絮,床頭被硬紙殼遮住避免了床頭掉牆皮。
剛剛的浴室居然是這個家最幹淨的地方。
礙于給他擦身體,窗戶也沒有開,灰塵不可避免地四處飛舞。
白翎陽沒忍住咳嗽兩聲,反而讓女人哭的更厲害,“都是媽媽不好,媽媽應該看着你的,陽陽乖,不痛——”
卧室的門猛然被人推開,原本和女人吵的正兇的男人點着一根煙進來,年齡和女人不相上下,他眼眶深邃,面容稱得上英俊,眼中卻布滿了血絲,在看見白翎陽後男人又把煙熄滅了。
女人氣的大吼:“白剛!你進陽陽房間還抽煙!有你這麽當爸的嗎?”
白剛把煙往門外一丢,憤然敲着門框,“林玉你哪裏來的臉說我!剛剛要不是你把陽陽一個人放浴室會讓他嗆到嗎?!”
林玉雙眼通紅,“我沒有辦法啊,鍋裏還燒着菜,我忙的焦頭爛額,又要做飯做家務,還要照顧陽陽,還要上班,你讓我怎麽活——”
白剛聽見林玉的控訴煩躁地抓着自己的頭發,“閉嘴吧!要不是你生了這麽個傻子至于我們花錢這麽給他治病,五歲了還不能上幼兒園嗎?”
白翎陽安安靜靜地縮成一團躺在白色的毛巾上,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貓。
他聽明白了,爸爸推門發現媽媽在做飯,沒有管浴室裏的他,兩人吵起來,他人小手小一下子就嗆水了。
他居然是個五歲的傻子,從天才變成傻子的轉變,說實話,不太會轉變。
從大發明家變成小傻子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林玉被白剛這麽一吼後,突然一下子沉靜下來,一聲不吭,自顧自地給白翎陽穿着衣服,把一頭細軟的黑發擦幹淨。
抱着白翎陽到了幾個木板拼接起來的飯桌上。
白剛也沉默着,一男一女将白翎陽放在中間,林玉端來了飯菜,為了照顧白翎陽讓他更好的消化,白菜煮得稀爛。
白翎陽嚼在嘴裏像在吃一團粘液。
他嘗試開口說話,莫名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依舊控制不了身體,只能安安靜靜地吃着東西。
白翎陽低垂着明亮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膚上卷翹的睫毛一眨一眨,像個玉娃娃一般可愛。
林玉自顧自地給白翎陽喂飯,自己沒吃一口,憐惜地摸了摸這個她第一次生的孩子。
“我懷孕了。”
白剛手握着的筷子突然一抖,他語調有些晦澀,“你說什麽?”
“我懷孕了,已經兩個多月了,醫生說,這次一定是個健康的寶寶。”
她說的雲淡風輕,仿佛不是在說她自己。
白剛放下筷子,眼中有些一絲激動,但看見了乖巧的白翎陽,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下來。
他重新提起筷子夾菜,“我們養不了第二個。”
“可以把陽陽送走。”
白剛沉默了一會,居然沒有反駁,“送哪?”
“廊橋那邊有個私立孤兒院,我去看過了,環境很好,很适合孩子,我……”
林玉說到一半說不下去,鼻子聳動着只有吸氣聲,她急忙別過臉不讓白翎陽看見,拿紙捂住臉,聲音越變越低,成了一聲聲的啜泣。
白剛接過了碗給白翎陽喂飯。
他看着這個孩子兩眼中都是通透的他的面孔,淺色的茶瞳中倒映着他發紅的雙眼。
白剛和林玉都是小鎮出生,一同來到市裏打工,第一胎白翎陽,凝結了他們無數的情感和重視。
但是個傻子,為了治療兩人幾乎掏空了家底,他甚至日班夜班兩班倒,但現在白翎陽已經五歲了,沒有一絲成效。
任何行走在黑夜中的人,為什麽能夠堅持,因為他們知道黎明即将來到。
白剛和林玉撐了五年,已經接近臨點,沒有希望看不見盡頭的日子沒有人能夠過下去。
白翎陽長相乖巧可愛,結合了白剛和林玉的所有優點,甚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精致的眉眼就是小仙童一般漂亮。
這麽乖巧可愛的孩子,為什麽偏偏就是個傻子。
白翎陽心裏咯噔一聲,不好的預感升騰起來,身體卻不明白母親為什麽哭泣,迷茫的眨眨眼自顧自咀嚼着飯菜。
見白剛不喂了,身體自己伸出軟軟的小手搭在了白剛的手背上。
白剛的眼眶紅的厲害,放下碗就搖頭,“不行,我不同意!我們不能把陽陽扔進孤兒院!他有爸有媽,才不是孤兒!”
‘啪——’的一聲,林玉直接打了白剛一巴掌,将這個疲憊的男人打懵了。
有些時候的女人比男人更果斷,也更加狠。
“那你讓我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你打工打死都供不起兩個孩子,還有那麽多外債要還!你讓我怎麽辦?”
她的淚不斷從眼眶中流出,但聲音卻堅決的可怕,無情地戳破着現在的困境。
白剛脫了力般地癱軟在木椅上。
“等等……再等等……”
白翎陽聽着兩人的對話,明白自己要被這對夫婦抛棄,心裏有些酸澀。
小小的臉依舊做不出什麽表情,只能木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大頭電視。
電視自然又老又舊,偶爾會閃屏,上面正放着財經頻道對一對成功企業家夫婦的采訪。
企業是國內排名Top5的跨國公司,名叫龍意集團。
但吸引了白翎陽注意力的卻是站在夫婦身後的少年。
少年名叫遲澤淵,十六七歲的模樣,一頭黑發整齊地向後梳,露出光潔的額頭,身量颀長,眉目俊朗,臉上帶着清朗的微笑,令人見之不忘。
簡單來說,這是一個能夠讓所有男性自愧不如的少年,光憑借長相,就是所以女性通吃的風度翩翩型,現在年紀尚小,讓人不敢猜測他長大會有多少狂蜂浪蝶随在左右。
據主持人介紹,這少年是這對企業家夫婦的獨生子。
白翎陽咽下最後一口飯,看着電視上和父母其樂融融的少年,眉眼在高度模糊下看不太清楚。
遲澤淵。
澤淵?
遲澤淵和父母參加着電視臺的采訪,俊朗的少年突然如有所感,對着鏡頭露出一個微笑。
讓電視前的老阿姨,小姐姐們紛紛尖叫。
在白翎陽家,電視卻已經關閉了。雖然沒看到人長什麽樣,不過他把名字記住了。
會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