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只差一步就可以水到渠成,許嘉承卻硬生生掐斷了水流,堵塞了水管。
陸河一腔火氣悶在心裏,他做好了決定要先邁出那一步,可這人又退縮了,他甚至懷疑許嘉承是不是又一次在耍他。
可是陸河看見許嘉承此時的表情,卻又即刻冷靜下來,去思索對方說的話。
兩人在熾烈燈光下相顧無言。服務員觀察到這邊氣氛不對,上來添了熱茶,卻沒人再喝。
等新添的茶也涼了後,他們起身離開餐廳。
陸河送他到樓下,車停了,許嘉承沒下車,陸河也不催促。他們坐在黑暗裏,離得那麽近卻好像又很遠。
“我先上去了。”許嘉承咳了一聲。
陸河等看不見人影才駛離。
周末,宋蕭蕭來許嘉承住處蹭飯。離開了廚藝大師盛裕,一頓午飯忙的他倆不可開交,味道也寡淡。
最擅長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許嘉承這時也不可能會主動提起盛裕。宋蕭蕭臉色看起來尚佳,她此行的首要目的也并非是在尋求安慰。
“我聽說廖聞軒回來了?”宋蕭蕭收拾了碗筷丢進水池裏。
“消息靈通啊。”許嘉承誇贊她。
“來找你複合?你沒答應吧……”宋蕭蕭頗為擔憂。
“你覺得可能嗎。”許嘉承戴上了手套洗碗。
“那你和陸河呢?”這人終于露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上次問你,你一直敷衍我,你怎麽會被他發現真實身份?”
許嘉承長籲了口氣,碗碟在碰撞下叮咚作響,這成了談話裏唯一的背景音。
他挑挑撿撿說了和陸河間發生的事,卻刻意省略了和上床那段。
宋蕭蕭在削蘋果,聽完後手上停了動作,沉默許久。
“……真神奇。”末了她感嘆道。
許嘉承被這牛頭不對馬嘴的三個字搞得摸不着頭腦:“哪裏神奇了?”
“陸河對你的喜歡,”宋蕭蕭拿起刀給蘋果分屍,“他見識過了你所有缺點,欺騙,戲耍,滿口謊言……但依然能喜歡上你。這太神奇了。”
“但這種喜歡毫無理由。” 許嘉承自己都納悶,陸河喜歡他哪裏呢。如果他是嘉嘉,也許還有特質可以吸引陸河。但他成了許嘉承以後,面對這麽多肮髒事,陸河要如何去突破心裏的重重難關去接受他呢。
“喜歡不需要理由,感情本身就很匪夷所思。”宋蕭蕭把刀放回原位,她削了個兔子蘋果,但手藝糟糕,兔子看起來一股兇氣,“我以前總反對你和他繼續糾纏下去,但現在我竟然有點倒戈。”
“但是我們之間的矛盾和問題都太多了。”
“我知道經過廖聞軒和趙知羨以後,你有改變。但陸河也許和他們都不同,值得你去嘗試一次。”宋蕭蕭望向他,“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你喜歡他嗎?”
許嘉承摘下布滿水珠的手套,垂下眼睫,良久不出聲。
很久後,他聲音低啞的說道:“可是他以後需要面對很多事,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只顯得我很虛僞,明明清楚,不該把他帶上這條路……但……”
他說不下去了。
這幾年來,他游戲人間,穿着女裝和陌生男人暧昧不明,可都把握分寸點到為止,最多喝兩杯酒、接幾個吻,從未想過繼續發展。
唯獨遇到陸河以後,一切都失了軌。他沒把控好那條線,放任自己錯下去,直至收不了場。
事到臨頭又反悔,他一邊忍不住引誘,一邊又把選擇權交給對方,他希望陸河能做出決定,而自己卻一個勁的躲避後退。
宋蕭蕭幫他撥了撥垂下來的頭發:“這一點都不像你了。”
許嘉承猛的擡起頭,忽然才意識到,是啊,這一點都不像他了。
不論背地裏的私人恩怨如何,場面上的交往還是要維持禮貌熱情。陸河在會議室接見廖聞軒,探讨了一上午的工作。
對方不知道他和許嘉承的淵源,陸河卻知道他。一開始面對這家夥時內心深處竟彌漫着不太舒服的怒火。
那晚他隔着馬路和玻璃窗看見那對舊情人言談甚歡的場景時,是真的怒火攻心,或許那應該叫打打翻了醋瓶的嫉妒。
“廖總和那個初戀,最近怎麽樣了?”他們讨論完工作,一起去吃午飯的路上,公司的師兄問起了這個問題。
廖聞軒老神在在的擺手,輕松自如的應對:“都過去了。”
過去了,意味着沒成功。在場都是人精,當即了然,哈哈笑着轉移了話題。
陸河跟着提起嘴角,眼底卻投下一片冷淡。
放在西裝口袋裏的手機貼着襯衫震動了兩下,他拿出來解開鎖屏,是許嘉承的短信。
「我買了兩張今晚的話劇票,要一起看嗎?」底下附贈着票的照片。
指腹放在觸屏上,久久未動。廖聞軒坐在他旁邊,注意到這件小事,湊過來玩笑道:“小陸在看什麽呢?女朋友的短信?”
陸河反應迅疾的将手機鎖屏,廖聞軒只來得及看見一張照片。
“沒什麽,朋友發來的圖片。”陸河回答。
前面開車的師兄接茬調侃:“什麽朋友呀?一上午就見你臉色不好,眉頭皺的喲,現在一張圖片就給你哄開心了。”
陸河笑而不語。
幾個人都清楚他臉皮薄,不好一直開他玩笑,說了兩句就另拐了話題。
到下車時,師兄和他走在後面,低聲道:“晚上盛天的王總搞個聚會,一起去不?”
陸河也低聲回答:“不了,我晚上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