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牆之隔的兩人在這一晚都沒有合眼,他們彷徨無措、猶豫不定。
試探結束後,剩下的是決定。可現在誰都不願意先給出這個決定。
第二天是工作日,許嘉承頂着黑眼圈游魂一般從卧室裏飄出來,準備做個早餐。進了客廳看見被子已經整整齊齊疊好放在沙發上,而陸河卻不見人影。
許嘉承把每個房間都游蕩了一遍,依然沒發現人。他聳着肩膀去開冰箱,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充當早餐的食材。
他正往外拿雞蛋,身後的大門發出了聲音。
“去哪了?”許嘉承握着兩個雞蛋回頭。
“出門買了早飯,”陸河換鞋,回答完又加了一句,“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吃什麽,都買了點。”
許嘉承悻悻的把雞蛋放回冰箱,一番殷勤無處施展。
昨晚遺留的問題并未得到解決,他們面對面坐在餐桌兩邊,不發一言,只埋頭吃飯。
吃到一半,許嘉承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又悄悄看了眼正低頭嚼着包子的陸河。
“喂。”
“嘉承,是我。剛剛要上班才發現你的包落在我車上了。”打來電話的是廖聞軒。
“沒事,你方便的話我今天去你那兒拿。”許嘉承喝了口牛奶。
“那晚上吧,我今天有些忙。”廖聞軒提議道。
他清楚許嘉承拒絕他以後又會避而不見,這時候機會送到了眼前,他自然是要把握住,故意把戰線拖長,能多點相處時間。
許嘉承哪能不懂他的心思,卻順着來,他擡眼看了下明顯放緩動作的陸河,說道:“好啊,晚上六點半,官亭路上那家茶餐廳見。”
等廖聞軒應聲後,許嘉承挂了電話。
餐桌上依舊是一片寂靜,沒人誰主動開口,但顯然,有個人的心情已經不能再維持平靜。
吃完飯他們出門上班,因為不順路,所以許嘉承沒有強求陸河送他,自己坐了地鐵。
晚上下班後他去赴約,掐着點到的餐廳,廖聞軒已經在位置上等了。
“謝謝。”許嘉承從對方手裏接過包,放在了沙發旁。
“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沒有及時發現你丢了東西。”廖聞軒體貼道。
許嘉承笑了笑,沒回話。
廖聞軒見多識廣、風趣幽默,這頓飯吃的還算和諧。
“一晚上,你看向窗外的次數大概不下三十次。”廖聞軒用餐巾擦嘴。
“景色好,難免會想多看看。”許嘉承随口編瞎話。
“我了解你,”廖聞軒搖搖頭,不認同他的解釋,“這是你心裏有事的表現。”
廖聞軒非常敏銳,許嘉承在他面前無法掩藏。
“你昨晚沒有鑰匙,但你并沒有聯系我。”廖聞軒又道。
“你翻看我的包了?”許嘉承沉下了臉。
廖聞軒卻不見窘迫或難堪,表情自在而悠然的點了點頭。
“你真是沒怎麽變。”許嘉承感慨,這确實是廖聞軒能做出的事,他并不意外。
“你現在有男友,或者說有暧昧的對象?”廖聞軒猜測。
猜的八九不離十,許嘉承默認。
“嘉承,國內對我們這類人目前還存在偏見,更何況你的癖好……我不确定你是否有跟他坦白過,但我想應該沒有。”廖聞軒分析道,“能夠完全接納你的人很少,你要想清楚。我們都不年輕了,十八九歲時你可以不撞南牆不回頭,但現在你應該尋求更穩妥的感情。”
許嘉承聽他前面的話還若有所思,到了最後句忍不住笑了:“你把愛情當作生意,尋求利益最大化?那你當初和我分手,也算是及時止損了。”
“沒有這麽現實,”廖聞軒循循善誘,“我做過錯事,但現在已經改正,我可以毫無保留毫無芥蒂的接受你的所有,可以給你最好的感情,不會再讓你受傷。”
“你對一個被你捅過刀的人說‘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不覺得毫無說服力嗎?”
“起碼給我一個機會。”廖聞軒頓了會兒說道。
“我沒有失去撞南牆的勇氣,況且後果如何也是我自己的事,大不了就是咎由自取的下場。”許嘉承毫不動搖。
他盯着窗外,馬路對面的拐角處,停了一輛黑色的車,因為視角阻擋,只能看到左邊的尾燈。
“你不要意氣用事。”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廖聞軒,過去的感情我不否認,但如果你繼續這樣口無遮攔下去,只會讓我後悔當初和你在一起過。”許嘉承有些不耐。
“……”
嘗試了兩次,都以失敗告終。廖聞軒了解他,與其死纏爛打陰魂不散,不如就此作罷。相愛過的證明永遠存在,過去的美好也永恒停留于記憶裏,這可能就是對每一段戀愛最好的結局了。
廖聞軒不再堅持,本來這場低聲下氣的挽回已經丢了他的顏面,事到如今,不能再丢臉了。
“我送你回去。”他說道。
許嘉承搖頭拒絕:“你先走吧。”
廖聞軒看了眼窗外,并未發現什麽異常,但他清楚,那裏一定有個人,正被記挂着。
說沒有一點心塞那是不可能的,但成年人已經學會了把控情緒,愛情也不是他們生命裏的必需品。廖聞軒識趣的沖他道別,出了餐廳。
過了飯點的餐廳食客寥寥無幾,老舊粵語歌在耳邊輕聲哼唱。
許嘉承喚來服務生,點了一壺茶。
茶快要涼時,終于有人推開了餐廳的玻璃門。
頭頂光源被擋了兩秒,繼而重新亮起來,那個人坐在他對面。
“真意外。”話雖如此,但許嘉承臉上卻是平靜無波的,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你贏了,我又一次跳進你的圈套裏。”陸河身上還帶着外面的寒氣,他沒有坐在車裏,而是一直在外面站着。
“是義無反顧,還是深思熟慮?”
“有區別嗎?”
“有,雖然欲望和嫉妒最能反應人的感情,但那瞬間人是不理智的。”許嘉承對他剖析玄機,毫不隐瞞。
但陸河認為自己已經想的很清楚,他明白今天踏進了這扇門意味着什麽:“我……”
“你應該再想想。”許嘉承雙手緊緊交握,突然開口打斷了陸河未出口的話。
許嘉承不得不承認,不管方才他在廖聞軒面前表現得多麽底氣十足多麽英勇無畏的不懼南牆,其實內心深處,對方那番話還是影響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