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持續的争辯和冷戰讓兩人都很疲累,愛情褪去它蜜糖的外殼後,包裹的是苦澀的毒藥。
實則這場對戰裏沒有誰對誰錯,可也沒人願意先低頭。
廖聞軒每次振振有詞的規勸他時,許嘉承的心就冷一分,而讓他徹底心涼的是廖聞軒誘騙他去看心理醫生。
當被關進心理診室的那刻,他突然意識到一切都結束了。
心理醫生和他相處了整整兩個小時,不停迂回試探他的隐私,每一處秘密都被抛放在聚光燈下,他從小就不愛哭,但那兩個小時裏,他竟會難堪到想哭。
出去以後,他一拳打在了廖聞軒的臉上。
“發什麽瘋!”廖聞軒捂住鼻梁,血順着手指的縫隙流出來。
“你憑什麽自作主張?”許嘉承帶着鼻音質問。
“我不是為你好嗎?”廖聞軒壓下火氣,試圖跟他好好溝通,“你有沒有考慮過,穿女裝當作一個情趣就罷了,你把它當作喜好,肯定是有問題的!”
“就算真有問題,跟你有個屁關系!別打着為我好的旗號來幹涉我!”許嘉承怒不可遏,眼尾因為氣憤而發紅。
“什麽叫沒有和我沒關系……因為喜歡你,所以希望你能搞清楚自己的心理狀态,也是我的錯嗎?”
“不,你太自以為是了。”許嘉承揭穿他的面具,“你只是站在你的角度私自替我做決定,根本不是真的為我考慮。”
廖聞軒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你是這樣想我的?”
“我不會再想你。”許嘉承用厭煩的眼神盯着他,“一切都結束了。”
“你要跟我分手?”廖聞軒嗤笑,嘴裏吐出了惡毒的話,“也好,畢竟我對女人可沒興趣。”
許嘉承眼睛徹底紅了,他又舉起了胳膊,廖聞軒攔住他的拳頭。
“被戳中真相所以惱羞成怒了?”廖聞軒笑了,眼底卻沒有笑意,“我真的受不了你這個性格,把別人的好意不當回事,給你介紹朋友、帶你來看醫生,哪樣不是為你好,但你呢?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正常點?”
“那真是委屈你和我這個不正常人談了這麽久的戀愛了。”許嘉承咬牙切齒。
“是很委屈。”廖聞軒放開他的手,“不只委屈,你那個特殊的癖好,還讓人感到惡心。”
因為喜歡,所以他們肆無忌憚的傷害彼此。因為了解,所以他們知道說什麽話最能戳中對方的痛處。
少年時期的愛情像一尊水晶雕像,看着美,但也極易破碎。
而當隔着一道道海岸線,七個小時時差後,他們終于學會了自我反省,卻為時已晚。
故事不長,許嘉承說的口幹舌燥,酸奶已經所剩無幾,他對着空瓶子吸吸溜溜,發出連綿不絕的噪音,卻因為犯懶,不願意走幾步路去再拿一瓶。
陸河不堪其擾,只好起身去冰箱裏拿了瓶新的給他。
“謝謝。”許嘉承計謀得逞,立刻放棄空瓶子,愉快的把舊吸管插進了新瓶裏。
陸河觀察他的表情,發現這人的歡快不是作僞,通常人想起過去夭折的初戀,會是這副樣子嗎?
陸河不清楚,他沒有過去的愛戀可懷念。從小到大,他就活在一個規矩的方正裏,不出框不出亂。唯獨許嘉承的出現打亂了他的節奏,把那個圈住他的規矩打破了一道口子,他得以見識到,原來世界和自己都還存在無數個未知面,其中有好有壞,世界原來并非是黑白分明的。
“說完了,我和廖聞軒就是這麽回事。”許嘉承一口氣喝了半瓶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來找我,可能是萬花叢中過,厭倦了,一回頭想起了朦胧初戀。遺憾總是美好的,難免會被惦記上……這可能人到中年都會有的通病。”他聳着肩膀笑笑。
“你不比他小幾歲。”陸河揭穿他的年齡。
“你想表達什麽?”許嘉承意味深長的問道。
“你還……”陸河情不自禁的開口,又在反應過來後及時收住了嘴。
“什麽?”
“沒什麽。”陸河別過臉去,站起來朝卧室走,“我去找床被子,晚上你睡床,我睡沙發。”
明顯的轉移話題。
許嘉承跟在後面進了卧室,倚着門框看他在櫥櫃裏翻找棉被。
“你想問,我還喜不喜歡廖聞軒,對嗎?”許嘉承在他抱着被子走到門口時伸腿抵住了出口。
陸河被猜中了心思,下意識收緊了抱着棉被的手。
“想聽答案嗎?”許嘉承又問。
“你嘴裏有實話嗎?”
“這取決于你想不想聽。”
靜默許久,空氣中只剩兩人的呼吸在震顫。
“剛才你對我做的那些,算什麽?”陸河終于打破了沉默,問的卻不是廖聞軒的事,“我只聽真話。”
他說的是方才在沙發上許嘉承為他口交,許嘉承心領神會。
“你覺得那算什麽?”許嘉承把問題抛回去。
“一份施舍,或者又是你心血來潮的游戲。”
“我需要給一個強奸過我的人施舍嗎?”
「強奸」兩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陸河臉上。
“可你有過真心嗎?你一直抱着戲耍和欺騙的态度給我設置陷阱,看着我陷進去以後,卻又想抽身離去……”陸河無言片刻後另辟蹊徑。
這話像一柄生鏽的鐵劍,雖不鋒利,卻将阻隔兩人的那張紙捅開了一道縫隙。
許嘉承靜靜的盯着對方:“你在意我有沒有真心實意,是不是一直耍着你玩?可你自己想明白了嗎?”
他添了一份助力,将搖搖欲墜的紙張直接撕開,兩人面對面暴露在對方的眼中,都局促不安着。
他們終于撕扯開了最後的遮羞布,只消再坦誠的上前一步,就可以握住彼此的手。
只要一步……只要再前進一步……
然而沒人這麽做,違害就利的逃避是每個人都擺脫不了的劣性。
“很晚了,先睡吧。”良久後,陸河先動作起來,越過許嘉承伸出來的腿,走向了沙發。
他們背朝着背。他們隔着一堵牆壁。
陸河躺在客廳沙發上,眼睛直直盯着頭頂的吊燈。
許嘉承要他想明白的事,他了然于心。
性向的改變、對欺騙的原諒、接受一個糟糕透頂的戀人……全部種種。
對于大部分人而言,其中一個就足以致命。比如廖聞軒,他就是失敗的前例。
可陸河要面對的卻不只一個,而是無數個。他介懷于許嘉承的真心,卻一直忽略了自己——本能的沖動和欲望有時候并不代表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