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劇院門口有條胡同,一到有風的夜晚那塊地方人人避而遠之。
陸河提前半小時出的門,結果遇上了交通擁堵,到劇院時話劇已經要開場。門口只有一個女人站在風口,長發被風吹的在空中不停舞動。
陸河快步走過去,這是他在知道許嘉承真實身份後第一次直面他女裝的樣子。
許是一段時間未見,難得有些感觸。
“抱歉,路上碰到個車禍,高速出口堵了半個多小時。”
許嘉承撥弄着糊在臉上的頭發,笑了笑說沒事。
“進去吧,已經開始了。”
陸河點頭,跟在他旁邊。這感覺有些奇妙和違和,以前他看嘉嘉時從不覺得,但現在可能是心理因素作祟,再看許嘉承女裝,他已經會找破綻,十分清楚身邊是個男人,而非女人。
他們找到了座位,劇場裏座無空席,都在安靜的看着表演。
臺詞妙趣橫生,表演精湛成熟,前後左右的觀衆都入了戲,一個個津津有味。唯有這兩位,卻在神游天外。
許嘉承發來邀約的另一層含義,陸河自然明白。而自己應約而來,想必對方也清楚是什麽意思。
進一步,攜手同行。退一步,兩兩相忘。
陸河自認為他已經想的很清楚。他和許嘉承之間阻隔的無非是性向和欺騙,前者其實是次要考慮因素。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男女結合是普遍且正常的,所以他自然的以為自己是異性戀。
可不自然的并非是壞的。雖然對于性向的轉變,他仍是不适應的,但他相信,這些不重要,性別、家庭、相貌……都不是他對愛情設置的标準。
他真正在意的是許嘉承的欺騙,任何人被騙,都是無法忍受的,更何況是接二連三的被戲耍。
可即便如此,他發覺他還是沒辦法抗拒這個人。像被一根根蜘蛛絲絞住,陷進網裏無法自拔。
臺上在表演些什麽,這時已經進不了兩人大腦裏了。他們的眼神直視前方,實則都在偷偷觑着對方,心髒平緩的跳動,可胸口卻漸漸升騰出緊張感。
黑暗滋生了人的欲望,受着多巴胺支配兩人不約而同試探的伸出手,手指蜷縮張開,一寸寸移動收回,把鏡頭拉進,可以明顯看出兩只手上凸顯的骨節和青筋。
是誰先碰上誰的,此時無暇顧及了。等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緊緊抓住彼此的手,又攤開來十指交握,黏膩的像兩條媾合的蛇。
手指緊緊攥着,掌心對着掌心,明明還是春天,他們卻出了汗,手心裏一片濕潤。
默契在這時展露頭角,話劇演到一半,他們就躬着身體跨越重重障礙,進入了空無一人的洗手間。
一進去,陸河就把人推進了隔間,一只手放在許嘉承後腦勺上往前壓,一只手背到身後去鎖門。
許嘉承後背撞上隔板,哐當一聲響,但這時連疼痛都顧不上了。陸河的嘴唇強勢的壓下來,激起陣陣火花,熱度源源不斷的在狹小空間裏上升。
許嘉承勾住陸河的脖子,張開口來迎接他。
唇舌交纏,呼吸急促。他們恨不得融進彼此身體,動作激烈而纏綿,濡濕的水聲延綿不絕,聽的人面紅耳赤。
等到肺裏的氧氣被消耗盡,才分出了一條縫隙,舌尖帶出的銀絲在空中閃着淫糜的亮光。
“還回去嗎?”他們額頭相觸,鼻尖相抵。許嘉承說話時,嘴唇還會碰上對方。
“你想繼續看嗎?”陸河聲音低啞。
“不想,裏面太黑了,我看不清你。”許嘉承故意撩他。
陸河果然呼吸一窒,但進展太快了,地點和時機也不對。
“你吃過晚飯了嗎?”他轉移話題。
許嘉承搖頭:“你呢?”
“我也沒有。”
已經快九點了,他們卻空着肚子,戀愛腦使得兩人頭腦發昏,像泡在深處的海水裏。
等呼吸平順下來,他們整理好衣服出了洗手間,準備去覓食。
“這附近有條美食街,有一家烤串特別好吃。”許嘉承和陸河溜出劇院,手拉着手走在街頭。
女裝大概就是這點好,可以在人前毫無顧忌的坐着親密動作。
烤串的店面很小,許嘉承鑽進去,在冰櫃裏挑選了幾樣去付錢。
他們站在門口等,春夜的冷風直往骨頭縫裏鑽。
陸河走到了他左後方,替他擋在風口。
“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晚,你也是這樣,站在我後面給我擋風。”許嘉承突然想到這茬。
陸河經他提起也想起來:“有印象。”
不過那次是許嘉承厚着臉皮求來的,這次卻是陸河自願的。确實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客人不多,烤串很快就好了,淋上辣醬,散發縷縷濃香。
“嘗一口。”許嘉承将烤串橫放,遞到陸河嘴邊。
陸河看着上面浮着的油腥和辣椒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張開了嘴。
許嘉承又想到,他們吃龍蝦那次,那時候完全無法想象,他們會走到今天這步。以為是萍水相逢,卻被命運的紅線緊緊纏住。
陸河吃了一口,被辣的蹙起了眉毛。許嘉承看着他的表情,直樂呵:“原來你不能吃辣。”
陸河的嘴唇被辣的發紅,舌尖抵着牙齒企圖消散辣意。
許嘉承看着他,心裏一動,湊上前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甜一點了沒?”他握着烤串的竹簽,在燈下彎着眼睛笑。
陸河的耳根忽的紅了。
烤串全進了許嘉承的肚子,他們擠在夜市的人群裏,四處亂晃,途徑一家冰淇淋店,門口排了長隊。
人多少有這樣的心理,總覺得人氣旺盛便是好的,數據才證明一切。
許嘉承也不例外,他多看了兩眼那條長隊,陸河便會意了,問他要不要吃。
隊伍實在太長,許嘉承頗為猶豫。陸河卻讓他坐到了街邊的長椅上等着,自己站到了隊尾。
許嘉承沒有拒絕,他這人天生懶癌,能坐着就不想站着,尤其讨厭排隊。
他坐在長椅上,望着不遠處的陸河。今晚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他到現在都沒回過神來。仿佛踩在一堆泡沫上,又像飄在雲端,毫無真實感。
“好巧。”旁邊有個男聲插進了他漂浮的思緒裏。
許嘉承扭過頭去。
“……張安。”來人逆着光,他眯起了眼睛,才看清面前那張憨厚老實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