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你這樣拿回去還人家,人家會要嗎?”
袁散愣在了當場,覺得戴琳說得也有道理。
“你幹了一下午,雖然活重,我知道收六百也确實有點兒多了,這樣吧,你拿三百給人退回去得了,這樣雙方的面子上都過去了。再說了,幹活收錢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你現在也沒個正經營生,咱們現在又實在缺錢,你沒錢用的時候怎麽辦,再找人家借?”
袁散想想戴琳的話,慢慢伸手接過錢,從裏面抽出二百,把剩下的四百給了戴琳。
袁散拿了二百元錢,并沒有上五樓,怎麽說他還是個有條理的人,他分得清楚自己的生活裏熟輕熟重,辦貸款當然比還呂慕楚的錢要重要太多。
再說,袁散夜裏在床上對自己反省還沒有完全忘記呢?必須盡快把房代的事兒辦了,讓這房子徹底屬于戴琳。
在銀行的樓下,袁散再一次對照梅微的交待的那些手續,确定了自己的确是帶全了,這一次袁散是志在必得了。
走到銀行外邊的臺階上,銀行的門還沒有開,裏面職員們站在中央,正在聽着梅微訓話,這是銀行工作的慣例。
袁散只好在門外等,現在他有經驗了,他知道自己得往前邊擠,以便一開門的時候,自己迅速地擠進去,盡快辦理完自己的手續。
袁散排在隊伍的前邊,看着梅微蠕動的小嘴,聽不到一點兒聲音,伸手摸摸自己的口袋,這麽多人排除,他得提防着是不是有小偷。兜裏的錢還在,并牽引着袁散的思緒,開始琢磨呂慕楚給錢的事兒了,就算按市場價格,替人搬一下午的家俱,最多也就掙四百塊錢,而戴琳收了呂慕楚六百,他便忐忑不安。
袁散打算寫了條子,卷上二百元錢,晚上塞回呂慕楚的門縫裏去。
這時,銀行的大門開了,随着門鎖一聲響,袁散被後面潮水般的人群給湧了進來。
“東西都帶來了嗎?”梅微一眼看見了他。
袁散随着梅微一起走到梅微的貴賓室,看來梅微是要親自督辦他的事兒了。袁散急忙把資料全部遞上去。
35、依依惜別
梅微認真地看着,袁散心裏一陣竊喜。
這時,梅微桌子上的電話亮了起來。
梅微接着電話,神色漸漸緊張起來。
梅微嗯嗯啊啊地接完電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學校讓我去一趟,我孩子把同學打了。”
“為什麽?”
“別的同學笑話他沒有爸爸”,梅微說,“可是,我哪裏能離得開,再說了,他需要的是同學們看到他有爸爸。”
“要不,我幫你去一趟?”
一聽到袁散說這話,梅微渾身一顫,她根本沒敢想會有這種事情。梅微拿着袁散提供的資料的手都有些抖動了。她迅速地看了看那些資料,“你真的能替我去一趟?”
“反正我現在也沒有正經工作,替你去一趟也行,就是這貸款……”
“貸款,你放心,我盯着給你辦完。”
袁散滿臉感謝的表情,“好吧,在哪個學校,我現在就去!”
梅微把袁散送出銀行,甚至替袁散叫了司機,開了自己的私車送袁散去了學校。
梅微回到花園街小區二單元的時候,正好碰到袁散下樓。
梅微和善地看了他一眼,眼裏水水的。
袁散張了張嘴,竟沒有完全張開。
直到梅微的孩子喊了一句,“叔叔,跟我踢球吧!”
袁散和梅微才從發愣中反應過來,“寶貝好,吃飯了沒?”
“我們在外邊吃的,吃得肯德基”,小男孩兒帶着天真無邪的笑。
“你,你下去轉轉去?”梅微的聲音低了八度,但袁散聽得極為真切。
“是的,轉轉!”
“外邊挺涼快的。”
“是啊!屋裏是有點熱。”
兩個人都顯得有點局促了。
“是啊”,梅微說着看了兩眼,又再沒有什麽事情可做,只好一手牽着兒子,一邊打開了單元門。
進門的時候,梅微還是看了袁散一眼。
那是一個複雜的眼神,一個不能用文字表達的眼神。
“哎”,梅微在背後喊住袁散,“你的貸款手續辦完了,明天去補簽個字就行。”
袁散聽完轉過身去,一只手拿住孩子遞過來的足球,一個大力抽射,足球飛向了蔚藍的天空!
很久很久,袁散沒有這樣發洩過了,生活總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就如今天,原打算給呂慕楚還錢的,可結果,在看到梅微孩子的那一刻,他改變了主意,在這一天,他給這孩子花了二百多元錢。袁散覺得一個男孩子沒有父親,真就是殘缺的人生。
因此,比起給呂慕楚還錢,陪好梅微的孩子顯得更加重要,呂慕楚整天東诓西騙,買空賣空,并不怎麽缺錢。
鳥市用本地的話說是個地邪的地方,別的地方是“說曹操曹操到”,鳥市發展成“想曹操曹操到”。
袁散的手機偏偏又在這時候響了。
“袁散,我得給你說個事兒,哥們給你找了一個掙錢的機會。”
“什麽機會,你說。”
“你願意吃苦嗎?”
“當然!”
“急切地需要錢,對吧?”
“當然!”
“也不願意對方拖欠,對吧?”
“當然!!”
“所以了,你就做搬家俱、搬家裝材料的活兒,絕對賺錢?”
梅微看到袁散在接電話,就把孩子領到一邊玩去了,越走越遠,直到袁散看不見蹤影。這時,電話那端呂慕楚突然說他等的人來了,要袁散考慮一下……随即挂了電話。
袁散聽了呂慕楚的建議,覺得很有道理。這是一個什麽樣的時代呀,城市像莊稼一樣瘋狂的生長。高樓大廈像麥苗一樣。一茬兒一茬兒。在任何一個城市裏,每天都有新的小區建成,每天都有新的樓房搬進新的住戶。
第二天一早,戴琳吃完袁散做的早餐,從桌子上抽出一張餐巾紙摸摸自己的嘴,拿起椅子上一大疊子資料,在袁散的臉上吻了一口,匆匆忙忙走出屋子、走下樓梯,去報社上班了。
公交車上戴琳報社的通聯女大姐說羨慕戴琳有福氣,找了這麽好一個老公。
戴琳說袁散有什麽好的,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
通聯女大姐說,一大早他在廚房做飯,就看到對面戴琳家廚房裏,袁散忙碌的身影。她說,一個女人,只要長得不難看,找十個、八個請你吃晚餐的男人很容易,但能找到一個給你做早餐的男人卻很難。大姐說想想自己今年就是工作最後一年了,明年就退休了。自己的丈夫卻從未給自己做過一頓飯,大姐說,時代變了,你們這一代女人有福了。
戴琳聽着這樣的恭維話,嘴角掩飾着嘴角的那一絲微笑。
戴琳把頭轉向車窗,透過車窗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各種店鋪的廣告牌,襯托出城市的一派繁榮。此時,戴琳卻做到了眼中有景心中無。她自己仿佛站在了窗戶的外邊,仿佛自己在看着自己離家出走,一直走過的這幾年。
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有過淚有過錯還記得堅持什麽真愛過才會懂會寂寞會回首……此時戴琳沒有理由地翻起了這首歌,心底裏竟全是淚水。
感謝上帝,賜給了我袁散,你是我最好的禮物,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你出現了,你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救世主。是你給了我溫暖,給了我安定給安全感。
戴琳想,戴琳到了報社的辦公室,那明亮幹淨地辦公室環境,讓她心情大好。雖然工資不是很高,但比起當初租住地下室,如今有這樣的工作,有這樣的生活,已經很幸運了。戴琳想想當初岳陽離去,自己覺得自己如同失去了整個世界,要死要活的,原來全都是為了換來今天這一份心境的平靜!
那天,她寫了她這輩子第一篇在鳥市晚報的一篇散文《感謝生活》。
從自己家的四樓走下樓梯,袁散想着自己也沒有正經的工作,在這段時間還得辦那個貸款。順手做些幫別人家搬家具的活兒也挺好,費點力氣沒啥,自己還年輕,能掙點兒是點兒。他從地下室裏找出來,當年在山上砍樹時穿過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勞務市場。
在戴琳感謝生活的那一刻,在另一個小區的院落裏,袁散正搬運着沉重的水泥、紙槳灰,以一天五百塊的價格出賣着自己的蠻力。
一趟一趟地在狹窄的樓梯裏扛着沉重的裝璜材料,上樓、下樓,汗水早已浸透了衣服。但袁散也是高興的,他甚至在這種沉重地勞作過程中,感受到了一種快樂,從心底到身體的快樂。他感謝着這個時代,有無窮無盡地活兒可以幹,只要你勤懇,只要你健康,只要你勤勞,你就不會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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