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2
傅笑言自诩是個粗人,給他一杯再好的茶水,他大概也只能分個和涮鍋水的區別。
接過茶,傅笑言并不入口。
“總覺得老板似乎對我特別關照啊?”他試探着遲疑地開口,一副真誠詢問的模樣。他心裏也确實有幾分疑惑,甚至總覺得面前這人對自己的目的一清二楚,才特地把自己引到這個位子上的。真叫人捉摸不透。
“啧,少自作多情。不過是多泡了點兒,我看不得浪費罷了。”說着便要讨回來,“你不要就還我,這可是好東西。”
“都給出去了哪還有要回去的道理。”傅笑言伸手輕輕一攔。
也不是沒懷疑過茶裏會有古怪,但一來這老板已經夠古怪了,二來他還真想不出自己有什麽好被圖謀的,第三即便有什麽,他這邊還有一個能撐場子的呢,也就幹脆飲了一口試試。
“我可不懂好茶。”
一口下去,滋味倒是喝不出什麽特別,體內卻像有一陣驟雨沖刷下去,酣暢淋漓,叫人一陣神清氣爽。砸吧嘴點點頭:“好像确實還不錯,爽快。”
“喲,牛嚼牡丹,竟然還能分個好賴,不錯了。”
男人笑笑,自顧在他對面坐下,單手撐住下巴似乎帶着點倦意。
“诶,話說,你要不要來我這裏打工啊,這裏員工福利很好的,不騙你。”頓了頓,“況且,你既要養着自己,又要供着一個祖宗,想來開銷也不小吧?”
聽到前半句的突兀邀請剛想拒絕,男人後半句話卻讓他不由一頓。這人是誰?他到底知道多少?
“別緊張。”似是看出了他的顧慮,男人嗤笑一聲,“你可以回去考慮好了再告訴我。”
遮光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通向各處房間的門緊閉,客廳裏一片昏暗。
明明是大白天,屋裏的人像是沒起床似的,既不知道拉個窗簾,也不知道開個燈。簡直就等着發黴發爛一樣。
整間屋子裏唯一的光源便是牆上挂着的那臺電視機。電視裏也不知在放着什麽老舊戰争片子,整個畫面都是灰蒙蒙一片。
昏暗的光線中有雙眼睛閃閃發亮,一眨不眨對着屏幕,在明暗不定的光線中調整着瞳孔,卻赫然是一雙獸瞳!
“咔嚓!”開門聲。
“窩巢要死啊!”一陣噼裏啪啦兵荒馬亂丢掉鑰匙踹掉鞋子換上拖鞋噔噔噔跑刷啦一下拉開窗簾,傅笑言拿起遙控器把空調開高了幾度對着坐在沙發上的人形大爺怒目而視。
“那啥,你不冷嗎?”等等我好像不是想說這個。
傅笑言幾個月前收容了這麽一個“房客”,大名淵衡,貌似是一個很厲害(重音)的千年老妖怪。一張冷峻的面癱臉,有手有腳卻飽食終日無所事事,不交房租還靠傅笑言投喂養活。
傅笑言十六歲離家,獨自一人在異地求學兼修行。憑着自身能力,有事沒事幫人處理一下特殊委托,賺點小錢錢,生活多姿多彩十分愉悅。
深知自己的斤兩,傅笑言也從來都留有餘地量力而行,不是自己能力範圍的生意從來不接,該避諱該顧忌的從來一點也不會忘記。
然而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三個多月前某晚和幾個同學小聚散會後,他便被不知什麽力量懸殊的魔物給弄暈綁架到了林子裏,意圖把他給放血祭獻給某物。
後來,血沒放光,倒是放出了一個大妖怪。大妖怪人模人樣儀表堂堂,更是戰力高強,一醒來就秒了周圍一幫炮灰小喽啰。他對傅笑言倒沒有動手,卻說他身上有故友的氣息,認定傅笑言是他故友的轉世,硬是在他身邊住下了。
關于自己是誰的轉世,傅笑言興趣不大;可要他再養一個老妖怪,啧,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幹。但是沒辦法,胳膊扭不過大腿,兩人武力值差距太大,對方又披着張高冷外皮幹着死皮賴臉的事,死活都攆不走。再加上後者表示一定會好好遵守人類社會的秩序,又主動提出可幫忙做事做委托,一來二去傅笑言也就那麽同意了。
然而!同意騰個地給他暫住是一碼事,真正相處起來還真是時常都會感到腦袋充血難以忍受啊!
淵衡倚在沙發上,木着張臉一副大爺樣,金色的瞳孔在透過窗陡然照進來的光線中一陣收縮,一旋一眨,變成了正常人類的褐色圓瞳。
“不冷。”好不容易從電視機上移開視線,直覺傅笑言有話要說,淵衡還分秒必争地按下了暫停,“有什麽事你直說。”
“……”想起進門時瞄到的電視裏的畫面,沒想到你竟然對抗日老片子這麽感興趣啊。
傅笑言三兩句敘述了中午的經歷。
“‘一間小店’?奇怪的店主?”
“對啊。別重複說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那個叫林湖的店主,好像有點厲害啊,他是不是認識你?”
“哦,是他啊。”
“別這麽簡略啊多說點呗!你們很熟嗎?诶等等……你不是被封印幾百年的千年老妖嗎那不是說他也……?”
“确實如你所說。”
“能不能多說點兒啊!”傅笑言要抓狂了。
“是老朋友了,他還好吧?”大概是想起來要多說點,淵衡頓了頓又問了句,“你有進店裏面看看嗎?”
“我看他挺好的啊,面色紅潤目光有神,咳,怎麽了?”傅笑言在電腦前坐下,開機,“我去店裏喝了個果汁又喝了杯茶,都挺好喝的。哎對了他問我要不要去他那兒打工,你說我要不要答應呢,反正最近也沒什麽事情。”
淵衡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去店裏試試。”
“你也這麽覺得呀,行,我晚點打個電話回他。話說今天總算幫苁筠找到那個人了,叫何什麽……來着?”在搜索框裏打下了“何秦”,回車,“我讓苁筠留在那人身邊了,總覺得要出點什麽事……啊呸別烏鴉嘴。”
“何秦……對的那女的叫什麽來的,邵雲還是韶芸?”拖動着滾動條刷刷刷一目十行。
“在搜什麽呢?”
淵衡在封印裏一夢幾百年,外頭世界瞬息萬變。剛來到傅笑言家中時,他雖然維持着一張冷峻的面癱臉,但面對各種稀奇古怪現代用具的疑惑也落在傅笑言眼裏。還好他過目不忘,傅笑言邊講邊做一遍,他就能掌握得八九不離十了。就像電腦、電視機之類,他早用得得心應手。
“苁筠不是找到了那個人嗎,今天看到他覺得……啧,怎麽說,我還是先查查看吧。”
苁筠找到傅笑言的時候,說覺察到自己幼時的玩伴有危險,才冒着危險離開本源之地,想找人幫忙。傅笑言想問個清楚這危險來自于哪裏、意圖尋找解決的辦法,可苁筠卻也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今天聽何秦那麽一說,說那随身帶的護身紙鶴不見了,這只怕不是弄丢了,而是紙鶴中的靈力替他擋災消耗殆盡消融了吧。
而聽那個馬上要變成他前妻的女人的說法,只怕事情還沒有結束。
傅笑言想着多少要找點那男人的信息,看看會不會有什麽幫助。
鼠标停頓在了某個頁面。
“可總算給我找到了!”意外的狗血嘛~傅笑言看着摸了摸下巴津津有味看了起來。
某某集團大小姐與帥氣窮律師的愛情故事。
新聞配圖的婚照裏,那一對璧人仿佛金童玉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戀愛的酸臭味。
那是怎麽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啊,一看就問題很大啊。
女的叫朱韶芸,集團大小姐,男的何秦,是在小事務所打拼的小律師。
也不知兩人是怎麽認識的,當朱韶芸的父母知道了這段感情的存在、意圖将女兒關起來逼迫兩人斷絕關系的時候,朱韶芸突然消失了。
這朱大小姐狠了心要跟男朋友在一起,面對家人的反對直接走人。這姑娘也确實對自己狠,□□首飾衣服一件沒帶,就帶了一點兒現金,直接跑去和男朋友擠幾十平米的小事務所。那時的她想必也是快樂的,男友溫柔體貼,有事業心又肯吃苦,且有情飲水飽,生活一時的辛苦又算得了什麽。
結果也确實如此,何秦踏實能幹,幹起活來沒日沒夜不要命,律師事務所接的單子越來越大,委托也越來越多。而朱韶芸大學裏主修的是法律,再加上她也确實是個聰慧伶俐的,在何秦身邊經常也能幫不少忙。
兩人就那麽辛苦但充實美好地過了一段日子。
這個故事到這裏也最終有了童話般的結局。
不知是舍不得女兒,還是真正被何秦所打動,朱家人最終認可了兩人的感情。兩人回到了朱家,在海邊補辦了浪漫的婚禮,又一同布置了自己的溫馨小屋。慢慢成長起來的男人越發出色,最後成為了集團的法律顧問。
傅笑言看完,咂咂嘴。這種故事騙騙小孩子還成,怎麽還會被當做地方新聞報道出來啊。看朱家人開始的反對力度,後來怎麽又這麽輕易地同意了?是這何秦真有這個本事嗎?不是傅笑言想太多,一個律師事務所,沒半點根基從零開始,想要快速做出成就,想想都不可能啊。再加上在林湖店裏聽到的,只怕這朱家人早就出手了吧。哎大家族還真不是那麽好相與的。
想起了自家剪不斷理還亂的家族關系,傅笑言突然一陣頭疼。
“诶,好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