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6)
。自己給自己出力,天經地義的。”
“你這身契莫名奇妙地,到底要幹嘛?”小舟氣消了一半,仍把契約拍回了大武的胸膛,憤憤不平地說道。
“管他是不是莫名奇妙,合法就行。那些兵戶和我們家的镖師都回去了。我院子就我一個,畢竟是廟産,我一個受蔭蔽的不好直接讓不入流的進。我是保人、主人同意的話我也可以使喚你。你就以我家女婢的身份,趕緊進來吧。外面太不安全了,反正這麽着不違反你心中的公道,快簽了吧。”
姑娘猶豫了,回頭看看身後的人間煉獄,又看看面前的大武,眼中有警惕更有不解。
“別琢磨了,我的本事救不了更多人。我就是真心想幫你,你可以信我的,反正你已經是不入流了,成了自己的主人也沒有太壞,不是嗎。”
大武假裝優哉游哉地松了倚住門的手,任由大門緩緩地合上。身前的光影越來越細,大武的心也忍不住越跳越快。直到光影化成了了綢帶粗細,大武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了,門竟然定住了。
大武一回身,只見小舟正艱難地撐着門,努力将自己的小身子擠進這片相對安全的避風港。本來興高采烈地大武,心裏頓時生出了無盡的凄涼,一把把人拽了進來,聽着大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因為以婢女的身份進了別院,小舟和大武擠進了一間房。大武本來還有些尴尬,誰知小舟倒是十二分的坦然,毫不客氣地抱了大武送的被褥挑了靠牆的一側睡了。搞得大武反而扭捏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碼好炕桌把自己努力縮在另一邊。
小舟可沒功夫扭捏,每天淩晨進林子尋山貨“充房租”,回來便真如家裏的婢女一樣洗洗涮涮,忙到天黑,不幾日便把被一群糙漢子糟蹋到不行了的別院收拾得煥然一新。
幾天下來,兩人倒也都習慣了彼此的存在。一言不發各擠一角變成了談天說地,各自講述着自己和奉聖無數人一樣的命運。
“我現在本來應該已經當兵死了小半年了。”大武似乎在講着別的故事,“我爹媽都是純血統的鐵尺。可我姥姥家是農戶,真身是測水文的定海針,我爺爺家則是世代練武走镖的兵戶鐵尺。
我爹娘算是一起長大,可就因為是兵戶我外公怎麽也不樂意這門婚事。加上我爹一次走镖傷了胳膊,彩禮定得那叫一個高啊。為了攢彩禮,生生我二叔家都要抱孫子了,他倆才拜了堂。好在沒兩年就有了我大哥、二哥。我爹說,當時看着我那倆哥哥幹活可帶勁了。只可惜……”大武沉默了,只是低頭給小夜蛾喂了點蜜。
小舟盯着天花板悠悠地接了話:“只可惜你家是兵戶,國舅爺為了立功再添聖寵又去請戰了。十戶一丁、五戶一丁,也不知怎麽的就愛抽着咱們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還都是一去不複返。”
“你咋知道的?”大武吃驚地坐起了身。
小舟卻是一臉不屑:“不都是這樣嗎?鳳凰郡,我們天蠶郡哪怕是都城都沒什麽區別。”
大武有些失望,總覺得心裏涼涼的:“被子蓋緊些吧,我覺得夜裏還是好冷。要說我那倆哥如果是真戰死沙場,家裏倒還能有個安慰。
可你知道怎的,一個是上峰要求建工事,棉衣、口糧都被克扣了生生凍死的;另一個竟然是為了給一個逃命時受傷的公族續命回京,和一整個班的兵一起生生被抽幹了靈力。別提多窩囊了。”
“那時候我爹娘都挺大歲數了,白發人連着送黑發人,差點沒一起跟着去了。後來,街坊、親戚勸着才找大夫吃藥有了我,只是……”
大武說不下去了,小舟又淡淡地接了過去:“你也別多想,你能活下來、能長大成人、能好好活下去,遲老夫人的心想必一定是安的。”
“謝謝你,”大武把眼淚咽回了肚子,“可能就是因為我是這麽來的吧,我爹爹對我真的是太小心了。一個直來直去的武人生生想出了讓我算是給姥姥家承宗祧、改農戶籍的法子。為辦新戶籍,連我家祖傳的鐵尺都賣了。
聽說,我那倆哥哥小時候練武可嚴了,馬步稍微起來一點兒都是打。我打入了門學了些粗淺的功夫,我爹就由着我自己練了。他說習武能強身、保命就行,反正我也不适合走镖。我能不知道?他就是怕人家看出來我是兵戶的身子,拉我去當兵。好在我也不喜歡打打殺殺的。”
“那你喜歡什麽呀?”
大武突然翻過身,笑眯眯地看着小舟:“不許笑啊。我繡花、做衣服的本事那是一絕,我爹和幾位镖師都穿的是我做的衣服。我爹開始發現的時候氣了個半死,後來倒是說由着我,只不過天天讓我算賬、接單子就是不想看見我倒騰衣料。唉,看見你個天天換綢帶的姑娘我自然走不動咯。”
“去去去,”小舟笑罵道,“我是純血的帛精,我這頭發要是不管每天掉在地上就是綢帶。不入流又不能賣貨,只能自己用了。”
“啊,那帶子不是故意留給我的啊。”大武暗暗摩挲着心口的兩根綢帶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什麽啊?”小舟完全沒有聽懂。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家是幹什麽的啊?你不是本郡的吧。”
“我麽?”小舟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我是天蠶郡最靠海的仙绫鎮的。我可是生在教人家的,大伯承了教館的職,我爹爹倒是樂得當個教書匠。
小時候過得真好,雖然沒有郡府那些光怪陸離的新鮮東西,只覺得每天都吃得飽、睡得踏實。就是爹娘覺得我個女孩子識字沒用,只顧着教我弟。哼,我蹭着學都比他強。
唉,可我剛要定人家的時候,朝廷翻修宮殿的徭役就下來了。我家是農戶躲不了,我爹去了就再也沒了音信。
我弟弟太小承不了教職,家裏失了頂梁柱不到十年的光景就差不多過不下去了。正巧又趕上了疫病,朝廷發的藥還沒綠豆湯有用,我媽媽、弟弟都病死了,也不知道為什麽留我一個活在着世上。
後來大伯來收房子,還生生要把我嫁給督學當妾。什麽貴族不貴族的,我才不給個腦滿腸肥的老朱厭當小妾呢。就這麽着,一賭氣我帶着遷陵珠打包了家當逃了籍,成了不入流,如今大概也有小一百年了。”
“百年,那你運氣也太好了吧,不是說不入流的也就三十年光景嗎。”
“什麽運氣好,我只不過仗着帛精的特質躲得巧罷了。”一絲苦笑,小舟似乎又回到了當年,“我走後,大伯直接給我銷了戶。我也不想在那裏待了,太傷心。
帛精要衣服太容易了,我竟憑着一身好衣服,一路流浪到鳳凰郡也沒人查我的身份。誰知道剛到這裏,就被一夥人盯上了。
我被逼到河邊,交了身上所有的東西他們也不放過我,幾個人把我按在了地上。我吓壞了,半天才明白他要幹什麽。好在還沒定過身子,大耗靈力變成了男身,竟還是被他們剝光了衣服反綁在樹上羞辱。夜裏才解了定身咒,逃得了一條性命。
一分錢沒有,也就遷陵珠他們嫌晦氣扔下了,我便真的過上了不入流的日子。只不過因為吓怕了,我每天在林子裏挂着的時間更久些。
衣服也沒了,我也不敢再穿綢緞給自己惹事兒,便學着別的不入流的樣子,借些亂葬崗裏的湊活。我覺得我現在都用慣死人東西了。”小舟調皮地笑了笑。
“……你現在從裏到外好像都是管我借的。”大武假裝生氣地說。
“嘻嘻嘻,那就不管了,不過……”小舟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臉,側過身嚴肅地看向大武,“我薄小舟不是那種不開竅的,人家的心意我都明白。
只是經歷過那麽一回,雖然也躲過了,但……我真的對……比較敏感,我大概是這輩子都不會想嫁人了。哈哈哈,現在給自己當奴婢,更不必想了。”
大武也不笨,這話一下就說到了心裏。糾結、消化了許久,大武終于有了回音:“我終究是要走的,你沒個歸宿不行啊。這樣,你如果不想嫁人,就讓我幫你弄個一勞永逸的飯碗。”
作者有話要說: 同是天下淪落人,只嘆事到如此
☆、既然是夙緣定然要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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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思管事購替身,未了債婢女銷夙緣】
雖然是一肚子不情願,可想着小舟的未來,大武還是一大早就上山去打獵。仗着半年多提升的功夫,沒幾天打的野味就換成了十來兩銀子。
揣着銀子,大武厚着臉皮随着香客進了凡羽觀。裝着虔誠叩拜神仙,眼睛卻一直在找觀裏的管事。
三兩銀子不多不少正好夠賄賂觀裏的管事。沒過半刻,哪天城裏的貴人要來買女替身的秘聞就成了兩人喝茶的談資。
“那離念仙長,到時候還請您幫忙引薦一下啊,我這裏那個小姑娘可是識字的,絕對錯不了。”
“遲老弟客氣啥,良民裏識字的男子都不多,出身幹淨的女婢識字太難得了。孟家守莊子的管家老朱跟我熟得很,有他在孟宅那個選人的女管事肯定是選您提的人。”
“那就提前多謝離念兄長了,沒別的話。替身的禮金您拿六成。”
“唉呀,你小子,讓我怎麽說你啊。”管事的離念嘴上推脫着,可大袖子一擺還是幹淨利落地罩住了大武推過來的定金。
不幾日,就如大武跟小舟說的那樣。城裏“孟大善人”家的嫡夫人派自己身邊的女管事來凡羽觀舍饅頭了。粥都吃不飽的不入流,見了饅頭嘴裏就只剩下唱誦了,女管事顯然對此相當滿意。
管家老朱看到這兒,心裏也是樂開了花。不一會兒,就将身後的大武招呼了過來:
“奶奶,您看,這就是我上午跟您說的大武。人家手裏有個姑娘可不錯了,教人家跌宕的。家室清白,根骨、靈力都不錯。關鍵啊,還是識字的呢。”
“真識字?”女管事聽來眼睛都亮了,一旁像蒼蠅聞見臭味一般湊過來的牙婆卻不屑地哼了一聲。
“識字的。”小舟被大武從背後捉了出來,有些局促的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寫了兩句吉祥話。
“哎呦呦,了不得,我可替我家大奶奶撿着寶貝了。”女管事樂得跟朵花似的,随手打賞了管家老朱不少碎銀子。
“奶奶,您可三思啊。”牙婆抱着手,斜眼打量着小舟,陰陽怪氣地說道,“聽過孟老爺年輕風流,入贅後與咱們夫人極為恩愛。但總有人背後嚼舌根子,污蔑老爺喜歡養次等族的姑娘家當外宅。
這小丫頭入了不入流這麽久,還能漂漂亮亮、清清白白的,還真是難得啊。也不知道下次老爺陪夫人燒香的時候,會不會多給賞錢。”
女管事本來陽光燦爛的臉,一下子凝起了烏雲:“你是什麽妖族?”
“回奶奶的話,小女是天蠶的帛精。”
“帛精?”略帶得意的威嚴浮上了女管事的臉,“咱奉聖體恤牲族,女替身白天修為歸自己晚上的才歸主家。畢竟除了天地生養的神裔,修行不進則退,不能讓你們枯死不是。
但你個沒定身子的帛精若是奸滑,夜裏耗着靈力化為了男身,修為供不到我們夫人,我們又花着冤枉錢養你,那還真不如找個不識字的獸族踏實。”
一聽這話,小舟都快哭出來了,一邊的牙婆也投來個挑釁的眼神兒。好在管家老朱搶在牙婆之前開了口:
“奶奶,這事兒是我不周到,見個識字的丫頭就心急了,着實該打。不過這事兒其實也好辦,反正今兒天也晚了,無非夜裏給這姑娘定個身子。本也進過不入流,又有別人給定了女身,想必她日後見了誰也不敢、也沒本事造次。您說呢?”
看着管家老朱邊說邊貪戀地把小舟攬在了身後,女管事雖是一臉幸災樂禍,心裏的天枰卻也倒了回來。
“也罷,你得了便宜就行了,明天我可要個好端端的替身。”
“是是是。”見女管事都吐口了,管家老朱更有些肆無忌憚了。
“喂,你注意點,人現在還是我的呢。”大武憤怒地将小舟拉回了懷裏。惹得女管事和牙婆好一陣笑。
突然,女管事注意到了什麽連忙正色,恭恭敬敬地起身迎到了步道:“奴婢代我家孟夫人給焰清仙長請安,姑奶奶萬福。”
一身素袍的焰清觀主淡淡地駐了足,透過圍帽只遠遠地看着女管事身後的山:“孟家甥女肯行善,自然有自己的福報。我入山多年,家裏的事情确實問的少了,也別見怪。“
忽然,焰清觀主看見了小舟,竟是一驚。目光掃到大武更是吸了一口涼氣。
“您……”女管事慌忙回頭看向兩人。
“沒事兒,只是與我山門如此有緣的丫頭着實是難遇見。她此生若不想颠沛流離、凄惶度日還真需要跳出這塵世,此為第一有緣。
但她與世間還有牽絆,雖然僅僅是露水姻緣,也需要化去,不然誰家都不會收的。恰巧那人此刻就站在她身邊,少年郎雖對她有意卻也更願意成全她,甚為難得,此為第二有緣。
今日又讓我遇上了,真是大造化,此為第三有緣。”
“此女如此,若是做我家夫人替身,您可願意收她入室?”女管事簡直是喜出望外,努力壓着聲音裏的狂喜,焦急地問道。
“依照律條我不能收不入流或四等族的弟子入門。但若是牲族替身,以她的根骨倒确實可以做我的內門弟子。拜師都是緣分,明日我還在觀裏,你們定了便來找我吧。替我問你家夫人,小少爺、小千金好。”說完,焰清觀主回了步道頭也不回的一路上了山,留下一群人一直仰視着那縷白衣沒入雲間。
“造化啊,”女管事興奮地拍着大武的肩膀,“焰清觀主只收過兩名入室弟子,一個入了欽天監主事,另一個下山後當年就中了榜眼。多少年都沒有再收入室弟子了,小夥子今天晚上事情得辦好,我孟府重重有賞。”
大武震驚地托着手裏的兩個元寶,雖然心裏為終于能親近到小舟暗暗歡喜,但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
別院畢竟是廟産,老朱大方地當着女管事的面掏出了自己的“小金屋”。屋子裏繡床、妝臺、浴盆應有盡有,還萦繞着一股淡淡的脂粉氣,衆人見了都是左顧右盼遮掩着自己臉上的紅暈。
大武拜別了女管事和管家老朱,便将關着小舟的金屋安置在了林中,自己則一頭紮進了湖裏冷靜,直到月亮高挂才推開了金屋的門。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浴盆還是濕的,繡床裏傳來了陣陣抽泣聲。聽見有人進來,聲音頓了一下,竟變成了哭聲。
大武無奈地掀開了帷帳,床裏竟然沒有人,可哭聲還是不斷,吓得大武一身的冷汗:“小舟……是你嗎?”
“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床角傳來帶着哭音的哀求,一匹正努力把自己擠進床架的錦帛開口說着話,“我絕對不會現男身的,我也招惹不了什麽攀附高枝的貴公子,我,我……”
“這不是你的問題,”大武想去夠小舟,可一靠近,錦帛就吓得變了顏色,只好用胳膊撐着探進床裏。
“那些貴人三妻四妾還嫌不夠,大房自然什麽人都防備着。人家為了權勢能入贅,将來指不定會不會翅膀硬了就棄了發妻。什麽夙緣未了、騙取修為都是幌子,人家只不過要個老爺不稀罕的婦人。
這世道,人心比夜都涼。男子朝裏相互使壞,女子門都不好出還想着互相為難,這能是你的錯?又是你我能改變的嗎?焰清仙長明顯是看上你了,可你若是個姑娘身子确實進不了山門。要不,你這麽想,至少我比那姓朱的老管家強吧。”大武尴尬地笑了笑,對面卻又是一陣哭聲。
“嗯……我保證,你身子定了就算完。我打聽過了,那老夫人年紀頂大的,已經病了好些年了。她若得個無常,按律你就可以得個良民自由身了。你若沒地方去,我娶你便是,你不願意的事我絕不強迫你,可好?”
錦帛還在抽泣,好在身子明顯松了下來。“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我真的害怕……”
“你若舍得焰清師父……或許,”大武真誠地看着小舟,“出家人不打诳語,咱倆大抵是有夙緣的。你放心,入世我定竭盡全力護你周全。我爹容不得女婢,可你若嫁我,我保證待你就如別院裏一樣,你不願的事都不勉強,可好?”
大武滿懷期望地看着錦帛,錦帛卻靜了下來仿佛沒有生機一般。過了許久,軟糯卻堅定的聲音終于響起了:
“算了,你畢竟是獨苗,将來還是一樣的糾結。我甘願逃籍淪落到不入流,就是不甘心被命數扣住。我既然命中跌宕,入山怕是最好的選擇,護了自己也不連累別人。”
錦帛化出了小舟的臉:“我只是想問你一句:你總說想娶我,還一直照顧我,究竟是為什麽?”
“我真不知道,”大武有些尴尬地撓着頭,“只覺得第一面見你就無比的親近,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你好,也說不出個為什麽。”
“嗯,足夠了,”小舟滅了燈火,幻化出了人形,“公子的恩我當還,你我的緣我當銷,明日就當我們從沒見過吧……”
小舟抿着嘴不讓自己哭出來,大武的心裏則是歡喜、郁悶、害怕、無措混成了一潭,只好笨拙的把人塞進被子,尴尬地開了口:“姜家哥哥都說,女子不樂意都是因為還不知道男子的好處……我,我會讓你樂意将來跟我的,會的……”
話越說越不是話了,大武郁悶壞了,只能施法将衣服丢了出去,自己也鑽進了被子。
……
“呆子,”小舟咬着嘴唇在心裏埋怨道,“世間哪裏會有他們說的那種女子,反正我不是。”
小舟忍着淚水,一聲不吭地任憑大武走着定身子的流程。不一會兒便感到了下丹田的靈力在彙集,小舟的心弦越繃越緊心知大武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不由地溜出了哭聲,可還沒喘口氣,就覺得自己胸口的胎記像火燒一樣的燙。
更令小舟震驚的是,大武胸口似乎也有一塊同樣形狀的胎記在迅速升溫。小舟吓得要起身,卻發下自己根本動不了,只得聽任火熱的胎記将自己帶入了另一個世界。
☆、鳳凰瑞獸怎麽起了個大兇之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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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貴人萍兒得鳳羽,曉命數灼郎輕煩憂】
如同戲文裏說的離魂一般,小舟驚恐地在黑暗中飄飄蕩蕩,最終來到了一處叫野鴨村的地方。村裏的祠堂建得極為講究,其中高大的石碑、牌位一看便明了了村中的狀況:
這裏是鳳凰郡一座凫鳥聚居的偏遠村莊,有付、兀為大姓,也有敷、吳等小姓。男耕女織、鄰裏都是熟人。對于一般村民,村外仿佛另一個世界一樣遙遠。
小舟正在着急,飄飄蕩蕩恍惚間竟隔着窗子在一戶姓付的農戶裏見到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
還顧不上吃驚,小舟就像回魂一樣被吸進了付家姑娘的身體。見付姑娘所見,聞付姑娘所聞,知付姑娘所想。只是自己開不了口,什麽也改變不了。
小舟隐隐有些感覺,自己和付姑娘有着莫大的關系,而如今就是有人要讓自己來看看将要發生的事。想到這裏,本身也無路可逃的小舟索性耐下了性子。反正另一邊有一個自己再也無法面對的大武,不如先看看老天爺到底要讓自己做什麽。
“這塊織得最好,給娘做個棉衣吧。這個給二哥做個褡裢……”小姑娘美滋滋地用炭筆給自己織出的料子安排用途,着實一家人都想到了。
小姑娘正在屋裏美着,□□,忽然在半空中燃起大火。這大火似乎是在逃命,左右躲閃,最終竟被冷箭發出的五彩巨網罩住,像石頭一樣直直地砸入水中。
也不知道是鬼使神差還是命中注定,付姑娘竟出了院子跑到了村後的池塘看熱鬧。一看不要緊,那網竟然纏住了個年輕的女子,女子不通水性,正在湖裏無力地掙紮着。
小姑娘衣服都沒脫,趕緊下去救人,仗着野鴨的真身還真沒費什麽力氣就把人拖上了岸。七手八腳地解了網,拍了半天那落水的女子才吐淨了水,漸漸緩過氣來。
“修行人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敢問姑娘芳名。”看樣子還是個少女的焰清夫人已經是一身老修行者才能穿的裝扮,頭頂的冠竟然是玉的。自然而然的貴族氣場,将付姑娘這樣小地方的農家女着實震得不輕。
“我,我叫付萍兒,野鴨村的。你……你是誰?為什麽有人追你。你不說清楚,我報裏長了!”
焰清夫人尴尬地退了一步:“實在是抱歉,我是凰鳥,剛剛被五雷網捆住落水,靈氣本能護體,對百鳥确實有影響。望萍兒姑娘莫怪。你救我性命,我絕對不敢傷你的。至于我為何到此……唉。”
年輕的焰清夫人憤恨地看着郡府的方向:“我是鳳凰族凰家的女兒,因族長想籠絡鳳凰、高門各族,才及笄便被嫁給了栾家族長的三弟。可那姓栾的,哼,簡直想把我當登天的□□,這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
陰差陽錯有了孩子,也算按族長說的合了兩姓,我便進了山,反正那姓栾的也不敢攔我。哼,那本來以為那就是個只會巴結人的窩囊廢,沒想到還夠狠毒的,真是小看他了。
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消息,聽說過幾年我堂妹要議嫁。這蠢才竟然覺得我死了他就可以再娶我家門第更高的堂妹。想得真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人品配不配給我妹妹提鞋!”
焰清夫人越說越氣,又咳了起來。萍兒連忙拍着焰清夫人的背,幫她順氣。半天焰清夫人緩了過來,緊緊地握住了萍兒的手:
“今天多謝你了,這‘天羅地網’自己是掙不開的,我族雖然長生卻正被坎宮克得死死的。說實話,我都打算閉眼了。只是,我一個出家人如今身無長物,玉冠你姑且收着,可惜也不怎麽值錢。”
“這,這我可不敢要,這是貴族才能用的玉法器,我們良民拿着算僭越要被罰的。您不用多想,這點事對我們凫鳥這真不算什麽,只不過今天趕上是我而已。”
“也罷,要不這樣,我們鳳凰好歹是瑞族,我可以幫你算一卦,你看可好?”
“嗯,”萍兒的臉有點紅,“別的就算了,前年剛和兀家的分了手今年又和我們村的鐵匠走得挺近的。我也不知道怎麽樣,您要不幫我看看姻緣子嗣?我也好安心。”
“唉,這才是小女兒家該有的心思。”年輕的焰清夫人無不羨慕地感嘆道,化出六根鳳羽潇灑地往空中一抛,羽毛焚化,幻化出四句金字。
萍兒不識字,只是被這奇景吸引了,驚嘆地張大了嘴。焰清夫人的臉卻白得可怕,遺憾又自責地望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仙長,仙長,這是什麽意思啊。”萍兒天真爛漫地問着已經呆坐在一旁的焰清夫人。
“怪不得師父說天機不可窺探,”焰清夫人呢喃着,随即轉向了萍兒,“出家人不得妄語,确實不大好,你要不別知道了。”說完就要揮手去散金字。
“那我更要知道了啊,”萍兒焦急地抓着焰清夫人,“請仙長成全,這是我付萍兒要窺看天機,您就告訴我吧。”
焰清夫人怔怔地看了萍兒一會兒,無奈地念道:“身侍二人,手刃兒女,夫妻同死,屍骨無存,此乃汝今生之命。”
萍兒吓傻了,好容易反應過來,連忙跪在地上求焰清夫人救命,頭磕得比在廟裏都多。
焰清夫人也極是為難:“我雖然是瑞族能改運,但世間真的沒誰能改命的,特別是你這種命運,八成除非出家、仙人度化真的沒有辦法了。”
看着萍兒失魂落魄的樣子,焰清夫人更是自責,想了想狠下心現了原形:“罷了,你與我有救命之恩,我今天送你一對兒凰羽,可以用來向天地許下大願。
雖然今生之命不能改,但你今生的運勢和來生的因緣還是可以自己羅織的。只是強行編織緣分是動了天命,不但會大為損耗福澤、衣祿、壽數,世人編制的緣分自然不可能如天地設定的那般深厚。若是求緣分,你一定要想好啊。
鳳凰長生,你來生若能見到我,我定盡力護你周全。”說完,鳳凰欠身施禮,張開翅膀飛走了。
兩片鳳羽飄飄蕩蕩落入萍兒的手,小姑娘終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忽然,一片陰影籠罩住了自己,萍兒本能地跳開,卻發現身後是一個抱着一大包東西呵呵笑着的魁梧漢子。
本來正被這困在別人腦子裏的境遇搞得昏頭漲腦的小舟見到來人大更吃一驚:“這這這……大武?怎麽會這樣,他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會還認識這個和我長的一樣的人。”
“阿灼哥,”萍兒委屈卻又極為親昵的聲音瞬間讓小舟明白了前因後果,只是被這狀況驚得再也出不了聲。“
“怎麽了,誰欺負我家萍兒了,回頭我打折他的腿,是不是還是那姓兀的小兔崽子?”
“我倆就是因為他家門檻太高才分開的,又不是他欺侮我,你別回回老找人家的不是成嗎?”萍兒一副氣呵呵的樣子倒像是不委屈了,抱着手活生生一只母老虎下山。
“說,你今天怎麽又不打鐵了?鐵匠鋪又沒有農時,你這天天跑出來的,将來喝西北風啊?”
“我能餓着你不成?”阿灼一把将花塞到了萍兒手裏,“今兒村裏來了個賣鮮果的小車,我記得你愛吃脆生的。喏,脆棗、脆梨我都挑的最好的,你嘗嘗。”
“棗、梨……早日分……”本來已經止了哭聲的萍兒,看見這無意間買來的果子,更覺得是天意,哇一下哭了出來。
“你到底今天是怎麽了,你倒是說啊,急死我了。”阿灼緊緊扶着萍兒的肩膀,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出結果一般。
“我,我剛剛遇見了一只鳳凰。她幫我看了一下未來。”萍兒抽泣着說,“阿灼哥,如果我注定是個災星,要二嫁,還會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女,最後連累丈夫同死,而且屍骨不存,我我該怎麽辦啊!”
“什麽情況,什麽鳳凰,她怎麽說的?”
看阿灼真急了,萍兒只好小心地從懷裏捧出了鳳羽,又把剛剛的事情簡單跟情郎描述了一下,“要不,你跟我爹撤聘吧,我不要連累你。”
怎料阿灼卻不以為然:“嗨,我當什麽事兒呢。就算鳳凰起卦準,你們倆也沒好好解卦啊,要我看,這分明是好命啊。咱們從後往前說啊,咱們都死了管什麽屍骨啊,說不定還是羽化脫殼呢。還有‘夫妻同死’,這多少人都盼不到啊,少年夫妻老來伴,省得留下一個孤單。
至于孩子,你個姑娘家不知道,咱們村兒每年都有不少因為各種原因打掉的娃娃,敲碎的蛋,或是埋掉的雛鳥。我家又不窮,不是我吹,咱養四五個餓死鬼托生的沒問題。你要真自己不樂意要孩子,反正我一私生子也沒祖宗要侍奉,不要就不要。只要咱別把雛鳥孵出來再動手就行。”
“至于身侍二人嘛。”阿灼假裝為難地捧着萍兒的臉,“這個确實不好辦,不過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不會讓你有機會改嫁的,或者等咱入洞房的時候我好好表現,保證你誰也不樂意多看一眼了。”說完搶了鳳羽,壞笑着跑走了。
留下萍兒抱着果子總算破涕為笑了,可剛笑了沒兩聲,突然琢磨過味兒來,把果子往肩上一背,大罵着追了過去:“敷阿灼,你個混蛋,敢占老娘便宜,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好了,這世間我再沒有牽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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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近無賴毀姻緣,塵緣了癡女絕挂牽】
日子一天天地過,仿佛所謂的預言真的是千百年之後的事兒。萍兒的生活漸漸回歸了重點——備嫁。阿灼是村裏都知道的私生子,雖然承諾的聘禮豐厚,但付家總覺得是虧了女兒。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都要求按良民家最高的規格進行,生生走了小一年。
阿灼快累死了,萍兒卻覺得多點時間準備嫁衣、嫁妝,再為爹媽多做點兒事兒心裏才更踏實。她是踏實了,看着媳婦兒近在眼前,卻還要硬着頭皮按吉日來走六禮,阿灼可真的快要着急瘋了。
無奈之下,萍兒留阿灼在屋裏的時間越來越晚。後來阿灼幹脆奓着膽子住進了萍兒的閨房。每當窗戶響起熟悉的節奏,萍兒都會熟練地開窗放人進來,互相傾訴今日的相思。
終于定了迎親的日子,萍兒又在蓋頭上加了朵蓮花,湊齊了“連生貴子”的彩頭才基本滿意地将嫁衣收了起來。
“咚咚,咚”,太陽還沒完全落下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