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跟舍友們聊着天,傅聞軒無意中望了一眼陽臺,那裏很安靜,開着一個小燈泡,暗黃的燈光下,看不出什麽異樣來。
四月天的晚風,吹拂着他們曬在陽臺上的衣服,影子倒映在窗戶上若隐若現。
“我們吃完了。”舍友們擦着嘴巴說,把吃剩的殘骸快速收拾幹淨,繼續打游戲:“聞軒你要睡覺嗎?我們繼續會不會吵到你?”
傅聞軒回過神說:“沒事,你們玩吧,我上個洗手間。”
他起身走進了洗手間,打開燈,廁所裏那只十瓦的燈泡并不是很亮,但是可以看到,小小的玻璃窗上有一個圓圓的黑影。
看到那個形狀,傅聞軒首先想到的就是剛才在外面遇到的鬼。
他是被吓了一跳的,握着門把手,不知道是繼續走進去還是後退。
又在原地待了一會兒,傅聞軒壯着膽子走過去,認真地看清楚,才發現其實沒有什麽東西。
“……”他呼了一口氣,感覺是自己吓自己。
轉身關上門,拉下褲頭,傅聞軒一邊尿還一邊注意那個小窗口,雖然确定了沒什麽,但是還是會緊張。
導致過了很久才順利尿出來,有一種緊張過度的感覺。
完事後,傅聞軒趕緊沖水洗手,低頭走了出去,就像背後有鬼追着一樣。
他默默上了床,聽着舍友們打游戲的聲音,覺得安心了不少。
一覺睡到天亮,司淮桢把熟睡的傅聞軒叫了起床,四個人一起去吃早餐,上課。
今天真的有公司來招聘,他們寝室裏三人都去了。
傅聞軒的專業是行政管理,今天來的公司只有兩間公司招聘行政助理,其餘的職位都不适合他。
兩間公司給的條件不相伯仲,都是差不多的,傅聞軒選擇了一間距離自己學校近的公司,雖然那家公司有職工宿舍。
“對了。”那位負責招聘的人事專員說:“這個職位我們一共招進了四個人,但實際上我們只需要兩個。一個月後會根據你們各自的表現裁掉兩個,如果你不接受的話,現在先考慮清楚。”
傅聞軒聽了之後一陣牙疼,論社會經驗和職場經驗,自己是新手,不知道這次去了會怎麽樣。
另外一家公司沒有說,但是可能也是這種模式。
他想了想,沒有意見。
“那好,下周一來上班,入職後給你們安排宿舍,或者你們願意繼續住在學校也行。”也就五站路,坐公交車上班很方便,但肯定沒有住公司宿舍那麽方便。
傅聞軒人懶,他寧願住在公司宿舍。
“周一上班?”回到寝室,司淮桢問他們應聘的情況。
“嗯。”傅聞軒酷酷地嗯了一聲,拿出自己的行李包,開始收拾行李。
“聞軒,你不考研的原因只是因為要養家?”以前司淮桢一直以為傅聞軒是富二代,因為他吃穿用度都不差,昨天才知道他家的情況,司淮桢說:“如果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啊,你知道,我還有一點錢……”
說出這種話,他自己好像很不自在。
“不用,也不全是。”傅聞軒頓了頓,不知道怎麽回答,也不是錢的問題吧,只是想早點在社會上立足。
“沒關系的啊,還說是……你介意我的錢來源不光鮮。”司淮桢只跟傅聞軒透露過自己的事情,寝室裏的其他人并不知道。
“怎麽會,你想到哪去了?”傅聞軒不可能這麽想,他有什麽資格嫌棄司淮桢的錢來源不光鮮,這話只會讓自己心虛。
他說:“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找你的。我知道你有錢。”
“笑得真賊。”司淮桢不錯眼地看着傅聞軒,自己這個舍友真的是男女通殺,長得太得天獨厚了。
“……”有自知之明的傅聞軒,立刻恢複性冷淡的樣子,不笑的時候魅力至少下降了五十個百分點。
“明天周末,出去玩嗎?”司淮桢轉着手中的圓珠筆,撐頭看着他。
“不玩,打工。”傅聞軒低下頭,用背部擋住舍友的目光,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周六,晚上九點,傅聞軒在酒吧上班,有一批熟客專門過來捧他的場,從他上班開始就一直很忙。
“小梁,過來幫我一下。”他對後面來的客人道歉:“不好意思,我有事離開一下。”
離開吧臺,傅聞軒去了酒吧後門。
“忙壞了?”一個同事靠在牆上抽煙,看樣子也是出來透氣。
他是吧裏另一個很受歡迎的調酒師,是正式工,不是兼職。
“嗯。”傅聞軒剛進來的時候,有時候會向他讨教兩手,兩個人關系挺好的。
“你說你,怎麽這麽悶?”那個人叼着煙,側頭看着隔壁的帥哥,認識他有一兩年了,卻始終不怎麽熟悉。他很無奈地說:“我一直都想跟你聊天,但是聊不起來。”
傅聞軒笑道:“聊什麽?”
那個人沉默了一下,懶洋洋說:“聊聊感情咯。”掏出口袋的煙,給他一支。
“沒有感情。”接過煙抽着,傅聞軒看他扔了煙屁股,還想繼續浪,就說:“你出來挺久了,該回去了吧。”
老板發現兩個人都不在,會抓狂的。
“那好吧,這裏留給你。”那個人走過傅聞軒的身邊,指尖劃過他的手臂:“傅聞軒,明天請我吃飯怎麽樣?”
“不怎麽樣。”傅聞軒拒絕得直接了當。
人走了以後,他木着臉心想,最近桃花是不是有點多?難道是自己面癱得不夠徹底?
正想着,巷子裏邊的風突然變得古古怪怪,有點滲人。
“靠。”傅聞軒有心理陰影,他連忙扔了煙頭,轉身進了酒吧。
回到吧臺,看到一個男人坐在那裏,他愣了很久……瞳孔裏面映着一張冷峻的臉龐,同時對方看到自己,好像也沒有心理準備的樣子。
看到他表情變了變,不過只是一瞬間,就恢複了原樣。
身穿酒吧裁剪得很合身的制服,讓傅聞軒看起來很性感,腰是腰,屁股是屁股,那雙腿看過的人都惦記。
“濮曦先生,有這麽巧嗎?”傅聞軒撐着吧臺,眨了眨眼睛,很不要臉地說:“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惦記着我?”
如果不是的話,半個月之內偶遇三次,是不是有點多?
“你認為我故意來找你?”濮曦的眉頭輕蹙起來,表情說明了一切。
“看來是我誤會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鐘,傅聞軒收回視線,帶上職業微笑:“你想喝點什麽?”
“橙汁。”
“……”傅聞軒的微笑僵硬在那裏,來酒吧找橙汁喝,濮老板你好有個性。
不過客人的要求就要無條件滿足,橙汁就橙汁。
他幹淨利落地轉身,給濮曦榨了一杯新鮮的橙汁,加冰調配過後,送到面前。
“你的橙汁,老板。”
濮曦喝了一口,眼睛向上看着,那位彎腰撐着吧臺的年輕人,從肩線往後面看,一路線條順暢直到屁股,再到腿……并不能看到完整的一雙腿。
視線移回臉上,這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傅聞軒有一種錯覺,自己就是濮曦嘴裏的那口橙汁,真是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他想找借口幫其他客人調酒,結果發現,周圍一米以內都沒有人過來,這個現象再次令人驚訝。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誠然濮曦的氣場很強大,但是傅聞軒覺得,也沒有強大到那種地步。
“你是做什麽的?房地産?外貿?”究竟是什麽樣的身份,這麽年輕就擁有這種渾厚的氣勢和財富。傅聞軒開始好奇了。
“你想了解我?”濮曦勾起嘴角,眼含期待的意思。
但是傅聞軒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期待自己去了解?怎麽想想有種危險的感覺,他說:“也不能這麽說,只是随便問問,你也可以随便答答。”
“我不是随便的人。”濮曦把臉上的微笑收斂起來,好像不想表露過多,他說:“我認為你很缺錢。”
傅聞軒說:“所以呢?”
“所以……”濮曦的手指挑起年輕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我給你錢,你陪我。”
傅聞軒笑了笑,握住那只輕佻的手,說:“我一早就說過了,我不想玩這個,濮曦先生,這是最後一次。”
第三次被同一個人拒絕,濮曦眼神冷了下去,收回手說:“我明白了。”
那杯橙汁沒有喝完,他走得毫不猶豫。
瞥了一眼還有大半杯的橙汁,傅聞軒端去倒掉,他慢條斯理地把杯子洗幹淨,仔細晾起來。
在酒吧上了兩天班,周一,傅聞軒和舍友們早早起床,分頭行動。就數他簽的公司最近,坐公交車四五站左右,提前二十分鐘去坐車就可以。
入職很順利,同期有四個新人,大家跟着之前的助理學習。
原來的助理是個女士,現在正在懷孕,她很開心帶新人,對傅聞軒還額外照顧一些……這就是顏值高的好處。
“咳咳,聽說要裁兩個人,我覺得你肯定會留下。”另一個同期的新人,在午休的空當來到傅聞軒身邊攀談。
“你怎麽知道?”傅聞軒反問回去,不做其他表示。
“啊?因為你看起來很優秀的樣子,被刷掉的機會不大。”那個新人說。
傅聞軒失笑,接着自嘲:“也只是看起來而已,其他同學也不錯。”他說完,找了個理由走開了。
雖然說沒有經驗,但是在酒吧打工兩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他知道每件事情都不會是毫無緣故,背後總有理由的。
這一個月過得很平靜,一個月後公司給出了通知,傅聞軒和另外一個姓肖的新人被留了下來,其餘兩個被刷了。
他們領了當月的工資就離開了公司,傅聞軒和那個被留下的同學搬到了一間宿舍。并不是當初跟傅聞軒搭讪的那個,這位肖同學比較沉默寡言,跟傅聞軒的性冷淡臉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人沒有過多的交談,也沒有因為被留下而欣喜若狂,只是搭夥出去吃了頓飯,聊了一下各自的計劃。
這間公司之前沒有什麽名氣,新上市才五個月,能在這裏待多久仍是個未知數。
可能只是畢業之前的一個跳板,也可能是長期奮鬥的一個平臺,那要以後才知道。
第二天早上,又是嶄新的一天,傅聞軒穿着公司的制服,在各處來回穿梭,就像一道風景線,每次都會惹來衆多的目光。
公司沒有同事不能談戀愛的規矩,憋了一個月,應該有很多人憋不住了。
不過傅聞軒總是冷冷淡淡的樣子,怎麽撩都撩不出火花來,讓人不由氣餒。
忙了一個早晨,傅聞軒想在茶水間偷個懶,那邊又說:“老板來了,大家精神點!”經理拍着手掌引起大家的注意,說:“小妮,你去準備招待,小宋把辦公室收拾一下,快去快去!”
來這裏一個月,傅聞軒才知道這間公司的老板不是經理。他端着水杯準備圍觀,不過一杯茶喝完,那位神秘的老板還是沒有來。
傅聞軒的好奇心不重,他放下杯子走回自己的工作區域。
這麽巧,剛走出去就看見,對面有一個人被簇擁着走了進來。
還是那身熟悉的黑西裝,冷俊臉,氣場強大無比,走路的時候仿佛自帶寒流,不好惹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傅聞軒在第一次在白天見到濮曦,感覺跟晚上很不一樣……他頭一次覺得濮曦的臉色很蒼白,白得有點過分。
相遇的這一瞬間,兩個人都停在原地,驚訝。
在傅聞軒以為濮曦會開口叫出自己名字的時候,也準備打招呼的時候,對方突然收回眼神,漠然地從他身邊走過,一刻都不停留。
要不是剛才明顯驚訝了一下,傅聞軒還以為對方不認識自己了。
“……”話到嘴邊就這麽咽了下去,他尴尬地走回自己的工作區。
“剛才那個就是老板,他好年輕啊。”在傅聞軒的周圍,第一次見到老板的員工們都在說這件事:“長得這麽帥這麽年輕,還這麽有錢,活脫脫的人生贏家嘛。”
“不知道結婚了沒有……”
傅聞軒心不在焉地想,就算沒結婚,對方好像也不喜歡女性……
他心不在焉的原因就是,算上這次他們偶遇了四次,而且是兩個月之內。說是巧合,也未免太巧合了點。如果說不是巧合,對方上次已經明顯表示死心了。
“……”腦補了一些有的沒有的,傅聞軒開始期待第二次碰面,然後根據對方的反應做出正确判斷。
但是,今天一整天就見了一次。
濮曦是什麽時候離開公司的,傅聞軒并不知道,他下班的時候聽別人說濮曦已經走了。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有點蛋疼。
不過第二天卻見到了,剛上班不久,大家的情緒還沒調動起來,就看見老板帶着秘書和經理等等一群人呼啦啦地走進去,然後……當然是開會。
全體會議,傅聞軒也參與其中。他只是個行政助理,待在會議室的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
偶爾擡起眼皮看一下正在上面講話的老板,他不知道在期待什麽,反正濮曦的眼光一次都沒有在他身上停留過。
看來是真的死心了,傅聞軒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莫名其妙的小情緒在心裏滋生。
他發現之後黑了黑臉,覺得很羞恥。
在傅聞軒走神的時候,濮曦的視線從他身上掠過,發現他在走神,就停留了幾秒鐘。
“散會。”
聽見熟悉的聲音,傅聞軒掀起眼簾,只看到濮曦走出會議室的背影。
他離開之後會議室裏就炸開了鍋,都是在讨論他。
傅聞軒聽了幾句,都是在說濮曦帥,氣場強大,等等之類的。
“你們說以後老板會不會經常來公司?”
“我覺得應該會,老板名下好像沒有其他公司吧?”
“我希望他會來耶。”
但是大部分職員的希望是落空的,第二天濮曦并沒有來,而且是連續好幾天都沒來。
不過據他們經理透露說,每天都有送文件過去給老板簽名。
送文件去濮曦家裏的,是盡力身邊的秘書和一個助理。
助理負責開車,秘書負責拿到濮曦的簽名……她是個女孩子,連續送了三天之後就跟經理抗議,她不想再去了,如果還硬要她去的話就辭職。
“經理!你不知道老板的脾氣有多奇葩!簡直是更年期發作好嗎?我要個簽名都快被他吓死了!”
“有這麽嚴重嗎?”經理不以為然說:“是不是你小題大做了,當老板的有點小脾氣很正常。”
秘書說不是,反正就是不肯去。
經理教訓了她一頓,第四天自己帶着助理去了,回來之後就把這個活交給其他人。
“這是分內的工作,不要哭訴,要記住你們拿的工資是老板發的!”
原來的秘書一聽,馬上遞辭職書,坦言自己打死都不去,大不了換一家公司做。
“吳助理,既然你都開車到了門口,不如就順手拿進去,讓老板簽個名。”經理想着吳助理天天開車去,其實順手拿上去也不費事。
“經理,我只負責開車的,你別逼我。”
身邊沒人使喚,經理就把主意打在新人頭上,他們是剛出校園的熱血年輕人,應該比較願意吃苦耐勞。
工作分配下來,傅聞軒和肖同事大眼瞪小眼。
如果可以的話,傅聞軒并不想去,但是把活扔給同事似乎不厚道,他就說:“一人一次?”
那位同事點點頭:“可以,明天我去,後天你去。”
倆人商量好,把工作答應下來,經理過來表揚了一番,讓他們之後不好意思反悔。
第二天肖同事去了回來之後,臉色不怎麽好,他看着傅聞軒欲言又止,有點擔心的意思。
“有這麽恐怖嗎?”傅聞軒不太理解,為什麽每個人都覺得濮曦很可怕。
那位同事沒有多言:“你去了就知道了。”
輪到傅聞軒去的那天,他來到辦公室,把需要簽名的文件拿到。是一個牛皮袋,裏面的東西他是不能打開看的。
懷着略微忐忑的心情,坐上助理的車,他顯得很安靜。
“如果有什麽事的話,你就大聲叫我。”在下車之前,開車的吳助理說。
傅聞軒便開了個玩笑:“然後你就上來救我?”
“不不不。”吳助理連忙搖頭:“你喊一聲我就知道有危險,趕緊開車逃走。”
“……”
走進濮曦的半島豪宅,穿過綠蔥蔥的花園。傅聞軒四處觀察,并沒有發現可疑的東西。
不過四周圍很安靜,居然連鳥叫聲都沒有,這是很奇怪的事情。
就像一塊死地,這裏的東西是靜止的,而且毫無人氣。
沿着豪華卻荒涼的大廳,走入深處,上了樓梯……據說他住在二樓左手邊最後一間房間。
這裏四處都拉着厚厚的窗簾,光線嚴重不足,有些東西根本看不清楚,比如,挂在四周牆壁上的畫像。
傅聞軒手賤,在牆上摸索了一個開關,把大燈點亮。
他終于看清楚了牆壁上的畫像,上面畫着人很熟悉,就是濮曦自己。但是內容比較詭異,不同的時代背景,不同的年代服飾,同一個人,同一個姿勢。
“靠,惡趣味。”傅聞軒只是覺得畫像詭異,沒有往深處想。
他繼續拐入長廊,一步一步地走到盡頭,在最後一間房間面前停下來。
擡手敲門:“老板,我是傅聞軒,請問你在嗎?”
反複敲了兩遍,傅聞軒停下來等。
大約兩分鐘之後,這扇豪華的房間門被粗魯地打開,一張表情恐怕的臉孔出現在傅聞軒面前。
蒼白的皮膚,血紅的眼睛,氣場暴戾,兇殘,好像一只被打擾了進食的獅子。
“……”傅聞軒幾乎認不出來,這個像怪物一樣的人是濮曦……他瞪大眼睛,毛骨悚然地往後退。
但是濮曦的手比他更快,一瞬間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後用力地把他扯了進去,嘭地一聲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