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可憐之人的可恨之處
素梅這麽一問,夥計頓時就來了興致了。他本來就對素梅倆姐妹有點好奇,眼看就要過年了,兩個小姑娘自己來住店,也是稀罕事。只不過人家不主動說,他也不好意思問,這下好了,素梅問他事,他自然就有了跟素梅搭話的機會,當下賣弄了起來。
“說起來,都是想不到的事。那一位啊,家破人亡了,您說說,這大過年的。”說着話,還嘆息了一聲,不往下說了,打算勾起素梅的好奇心來。
可惜素梅自己還滿腦門子的官司呢,自己都快沒活路了,哪裏有心情關心別人死不死。當下只是淡淡“哦”了一聲,也不答話。
夥計等了一會兒,見素梅不說話,自己覺得怪沒意思的,讪讪的自己接着往下說起來了。“咱們這個明水鎮啊,分成了東西兩塊,東邊是賭西邊是嫖,都有些江湖上人把持着。他們統統作弊弄個扣子,先把人勾到賭場裏去,給你點甜頭,讓你贏點小錢,這麽一來二去的,人就上瘾了。等一上瘾了,就開始輸了,輸急了怎麽辦?賭場還借錢給人。那可是高利貸,借了怎麽都還不起的。”
素梅微微一點頭,這種事在現代也有,遠的不說,她在現代有一個同學,就為了給主播打賞,借了幾千塊,也不知怎麽的,就變成了兩萬多。一個學生那裏還得起?最終鬧到了家裏,被他爸爸追到學校來打,她也看過熱鬧來着。從古到今的高利貸都是暴利産業。
夥計見素梅聽懂了,就繼續說道:“還不起怎麽辦?家裏有房子吧?有女人吧?占了房子,拖了老婆閨女來。房子變賣,女人就送到了西邊去了。唉,這不是,大過年的無家可歸了,只能住到了客棧來。這天天哭呢。”
素梅聽明白了,倒是多了個心眼,俗話說的好“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那窮極了的賭鬼,萬一起什麽心思怎麽辦?
問清楚了夥計,知道那人是住在大通鋪那一間,就點了點頭,讓夥計出去了。
夥計到底沒問清楚素梅倆姐妹怎麽回事,只好失望的出去了。
素梅等夥計一走,就連忙從自己的手腕上把金镯子撸了下來,又找了客棧的剪刀來,直接一剪子下去,剪成了兩半,接着又是幾剪子,把個金镯子剪得粉碎。
素菊看得直心疼,這镯子整個的賣可比這樣剪碎了當銀子使喚值錢多了。素梅看她蹙着眉頭癟着小嘴的模樣,差點沒被她逗樂了,連心中的煩惱都忍不住暫時放到了一邊。
笑着解釋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然後細細給素菊解釋了,“咱們就兩個人,若是拿着這麽大個金镯子去換錢,容易讓人看見生出不好的念頭來。索性就這樣剪碎了,一小塊一小塊的拿出去,不惹眼。”
素菊細細思索了一會,才明白素梅的意思,眉頭舒展開了。點了點頭,“姐,還是你想得明白。”
素梅剪碎了金子,又讓素菊去找小二借來了針線,把兩個人的棉襖衣角就拆了,碎金子分別藏進兩個人的衣角,袖口等處,再縫起來,這次就算再怎麽厲害的賊,也偷不走了。這才真正放下來心來。
就在客棧裏叫了熱湯面,一人唏哩呼嚕的吃了一碗面條,渾身都暖和起來了。才叫了素菊,上街去了。
素梅對這個世界并不算多了解,她要養活自己就需要盡可能多的信息,越多越好。素梅看什麽都新鮮,東走走西看看。本來就是年根,各家的買賣都十分興隆,她見一樣東西就問一樣東西的價格,然後自己默默記下,盤算着能做點什麽才有利潤。
兩個人就這樣一連過兩三天的功夫,這天已經是小年了,街上噼裏啪啦都是鞭炮的聲響,大人小孩都是一副忙碌又熱鬧的景象,看在人眼中就略發顯得兩姐妹寥落。
素梅索性帶着素菊到了成衣鋪子裏,一人買了一套新衣裳,布料雖是一般,可比兩個人身上穿的,已經好了很多了。素菊高興起來,才換上新衣服就忍不住用手不斷摸索着。碎金子轉移到新衣服裏,沉甸甸的讓人打心眼裏高興。
這裏還沒高興完,就聽見房間外店小二的聲音,“薛家兩位姑娘,你們娘找過來了!”
姐妹倆都是一愣,素梅沉着臉打開了房門。一開門就看見張氏站在院子裏,帶着鄉下人進城的一點膽怯。素梅帶着防備,沒有說話,就那麽冷冷看着。
小二看了看張氏,又轉頭看了看素梅,大概就覺得這母子間的氣氛有些怪異,往後退了一步,等着有沒有什麽熱鬧可看。
張氏看見素梅眉頭就一皺,但不過一個瞬間就又松開了眉頭,強行擠出了一個笑容來,說道:“素梅啊,娘來接你回家。”一副慈母的樣子。
素梅站在客棧門口沒動,她太了解張氏了,這個人若來接她,必定事出有因。
張氏心中明白素梅不大好騙,就轉頭向着站在素梅身後的素菊笑道:“素菊,說說你姐姐,什麽事一家人不能回家說去?難道客棧是個長住的地方不成?”
這話倒是在理,她們兩個人不可能長時間住在客棧裏的。但素梅還是冷聲說道:“有什麽事您還是先說清楚的好,省得大家猜疑。我爹又不在這裏,咱們就不要扮什麽母慈子孝了。”
一聽這話,張氏突然抹起眼淚來。“你們也知道,這從來後娘難當。我那時候年輕,也毛躁了些。如今大過年的,你們連家也不回。親戚朋友街坊鄰居的人家不笑話?總是一家人也要在一起過年不是?”
就是為了這個?素梅倒是知道古人對過年這個概念及其重視,如果說張氏為了過年好看,所以要接兩個人回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腦子略微一轉,素梅說道:“行是行,不過這住店的錢是借了薛嫂子的。如今錢要拿去還她,娘替我們出了店錢吧。”
張氏聽見讓她出錢,先是表情一凝,随即又軟了下來。百般不情願的說道:“也罷也罷,橫豎是你姐妹倆花的,也該家裏出。”竟真的從袖子裏掏出了銀子來。
素梅只覺得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張氏今天如此随和,絕對不只是因為要過年,家裏肯定還有一個坑在等着自己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