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舊情
藍田毫不猶疑地走了過去,躺在老貓的床上。那是宿舍的單人床,兩大男人躺在一塊非常擁擠。于是老貓側着身,支肘托腮看着藍田。
藍田摸了摸他的臉,莫名就覺得心裏踏實了。他們倆貼在一起,能聞到彼此身上潮呼呼的氣味,那是因為衣服幹了濕、濕了幹,熬成了一股酸味。藍田在老貓臉旁道:“把衣服脫了吧。”
兩人三兩下就把衣服脫幹淨,光溜溜地靠在一起。藍田把老貓摟在懷裏,親着他的額頭,聽着他輕輕的呼吸,一時之間腦子空白了,所有的謀殺死亡愛恨情仇都清空了,仿佛這個世界從古到今只有他們倆,藏在一個小洞穴裏,躲避永遠不會停的雨。
兩人特別疲累,都沒想要進一步做下去。老貓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小聲道:“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家?”
藍田也沒有把握,只能道:“等雨停了吧。”眼看窗外的雨又下大了,藍田臨睡前看天氣預報,說是中雨會轉成暴雨。全城已經堵成了一鍋粥,要是雨勢轉大,真要成災了。
老貓也不在意,換個話題道:“你以前的宿舍也是這樣的嗎?”
“哪有這麽寬敞,本科是八個人一間房,念碩士的時候是四個人。”
老貓無限向往,“那選擇很多啊,天天都有人光着屁股晃來晃去嗎?”
藍田回想起滿屋子的腳臭和汗味,就覺得煞風景,“那幾個孫子穿不穿褲子,我沒注意啊。要是你住在大學宿舍,每天都會在床上撿到沒洗的襪子內褲、進屋就踢到方便面盒子和啤酒罐,估計你就會把男人戒了吧。”
老貓想了想,“真說不準啊,老師,要不你把我放宿舍裏看看?”
藍田捏了捏他的臉,“別妄想了。你以後在我跟前收斂點,別老想着其他男人。我還不夠你看的嗎?”
老貓上下打量着藍田的肉體,吞了唾沫,“多看幾個又不吃虧。你不也老在女生宿舍過夜嗎?”
“沒那麽猖狂,也就三四次吧,”藍田雖然不愛懷舊,但想起年少時光,心總是柔軟的,“她是個很有主意的女孩兒,頭發剪得比你還短,成績一塌糊塗,是因為棒球打得好才特招進來的。但是她保守得很,室友不在時才讓我過去。那時侯我心也不在這兒,一心想要拿獎學金出國,所以快畢業就分了。”
“不是淩霄雲啊?”
“不是。我跟淩霄雲是很好的朋友,我們的事都是外面瞎傳的。我有女朋友,霄雲也有一個狂追她的師兄,她一直拿不定主意。後來我跟女朋友分了之後,淩霄雲來找我,說要是我們都申請到德國的大學,就在一起吧。可是她後來自己考了伯克利。”
老貓笑道:“原來還是她追的你?”
“不算吧,要說我沒對她動過心,那是騙人的。不過我們倆很難再進一步。她很聰明,控制欲又強,跟她在一起太費神了。”
老貓看着天花板:“後來呢,你們還是在一起了?”
“嗯,回國後,我們都進了警隊,分開了好幾年,我也不知道是因為真的很喜歡她,還是因為想念大學時一起念書一起玩兒的日子,就跟她好上了。她真是一個非常出色的人,有腦子有學識,每次有什麽難解的問題,都能理出頭緒來,比我可強多了。”
老貓腦子裏出現藍田跟淩霄雲談笑風生的樣子——這場景他可沒少見,心裏竟有點不是滋味。藍田和淩霄雲氣質相近,興趣和才能相仿,而且整個警署都知道,作為高層的淩霄雲一直護着藍田,之前曲沐其要控告藍田,淩霄雲出了不少力幫他擋刀。
老貓問道:“你們倆為什麽分手?”
藍田沉默了好一陣,才道:“具體的理由也有,但更主要的是,我們性格不适合吧。她喜歡掌控所有的事兒,栾舒乙書裏寫的,把感情當作一個果園來修枝剪葉、澆水鋤草,霄雲簡直就是栾舒乙的活體教材啊,什麽時候進什麽時候退,該隐藏什麽表露什麽,她做得比誰都好。我覺得,連吵架都是她計算好的,語調要升到多高,吵幾分鐘結束,她心裏有數,絕對不會傷筋動骨。我就是……受不了。”
老貓:“你們心理學家不都喜歡控制別人的情緒嗎,你也一樣吧?”
“我有嗎?”藍田輕輕揉捏老貓濃密的頭發:“其實心理學哪有這麽神,大多時候只是讓人別走極端罷了——我這個領域的,罪都犯下了,更加難以引導。貓兒,控制別人的情緒,跟控制別人身體是一樣的,甚至還更可怕些。控制別人的身體,例如囚禁、下毒啊是犯罪,但操控別人的情緒和想法,現在還不在刑法範圍呢,比殺人放火還要恐怖啊。”
“嗯,你的意思是淩霄雲對你犯罪了?”藍田一愣,兩人笑了起來。
“講前任真沒出息,我們不講這個好吧。”藍田貼着老貓的臉頰,心底一片寧靜。
老貓懶懶道:“就是,我也不想聽。”
藍田突然笑了起來,“貓兒,你吃醋了。”
老貓張大眼睛,辯白道:“我幹嘛要吃醋?你跟淩霄雲,她是園丁你是樹,配得不能再配了。你們繼續在一起蠻好的,讓他幫你抓蟲打藥,省得爛了根。”
藍田哈哈大笑:“你就是不爽嘛,幹嘛不承認。我沒想過跟她一起,因為我喜歡你啊,小野狐貍。”說着親了他一口。
老貓心裏一陣酥麻,又是甜,又有點尴尬,別過了頭,閉起了眼睛。
藍田摟着老貓,自己也很納悶,對着個男人怎麽情話說來就來,都不用打腹稿的呢?
藍田和老貓回到辦公室時,房間裏的人少了很多。一直耗在那裏的郝磊和阿克終于走了,除了警隊裏的同事,只有一個面生的男人在等着藍田。
這幾個小時培成和鑒證科的人一刻不停地解剖屍體,得出了四名死者的特征。為了盡快确認身份,他們對外發布了死者的性別身高特性死因等,等着遺屬來認屍。沒多久,他們就接到好幾個詢問的電話,經查證都跟死者的特征有出入。只有等在辦公室的這個男人,說自己的妻子今年六月回娘家,中途失蹤了,妻子的特征和其中一具屍體高度吻合。
藍田心裏琢磨:“筆記裏有一條:6月3日,第三宿舍——你只是只鬣狗,到處偷吃別人剩下的腐肉,這樣肮髒的動物,活該餓死。難道他妻子是鬣狗?”
“您太太是哪天失蹤的?”
“今年四月上旬啊!”
“上旬?具體是哪天?”
“我……不清楚,有可能是5號吧,哦不,好像是2號。”
穆歌奇道:“你妻子哪天失蹤你都不清楚?”
“我哪知道?她他媽說回娘家,回就回呗,我過了兩天給她打電話,她也沒接。她老不接我電話,所以我也沒在意。過了兩個星期吧,她還不回來,我來氣了,有家不回,孩子也不管,瞎jb這折騰,這叫什麽事兒啊!我跑去她家,她老子說她壓根兒就沒回來。你說說,這兩個星期,她跑哪兒野去,遇到哪門子什麽破事兒,我怎麽知道啊?”
藍田打量這男人,五十歲上下,跟秦一豐是同齡人,言行卻暴躁粗俗,大概因為火氣大,臉上總有一層膩膩的油光,頭發也淩亂稀疏。
“您太太的娘家在哪兒?”
“就在這附近的織布屯,她在這一片長大,後來在這大學裏工作。”
藍田和穆歌對看了一眼:“她一直在大學工作?”
男人大聲道:“當然不是,嫁給我之後就懶得上班,一直貓家裏,她七八年前就辭職啦。”
穆歌對這男人特別不耐煩:“她身上缺了根小指,是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麽特征?”
男人正要說話,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蕭溪言打開門,秦一豐颔首致意,輕聲地走了進來。
男人看了一眼秦一豐,臉上露出驚異的神色,秦一豐卻沒注意他,只是對着藍田道:“警官,DNA結果出來了吧?”
藍田點點頭:“很抱歉,死者确實是您的妻子連玉梅。”
秦一豐垂下頭,沉默不語。他在電話中已經知道了結果,此時再問,也只是确認而已。他輕聲對藍田道:“我聽說,哪個工地,是因為栾舒乙的女兒被綁架,才會進行搜查的?”
“是的。”
“她女兒是怎麽被綁架的,為什麽沒死?”
藍田非常吃驚,秦一豐對綁架案感興趣很正常,畢竟罪犯很可能是同一人,但秦一豐會問得那麽直白,而且語氣中帶有一股怒意,藍田就覺得挺不尋常的。
“綁架案還在調查中。小女孩很機警,幫我們找到了綁匪藏身的位置,所以很快被救了出來。”
秦一豐:“14歲的孩子能有那麽冷靜?”
藍田皺眉:“秦老師,您是有什麽想法嗎?有想法請直說。”
秦一豐冷着臉:“玉梅和栾舒乙有過節,你們應該調查過了吧。扮演受害者的角色,本來就是她的特長,我只希望警官們能仔細調查,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片言只語。”
辦公室裏的人都很驚訝,藍田道:“我們剛确認死者身份,還沒開始調查他們的社會關系,關于連一梅和栾舒乙的過節,還請您提供線索。”
秦一豐嘴角微微一動,鏡片後面的眼神冷如冬雨,道:“栾舒乙說過要殺死一梅,你問她,看她敢不敢認?”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星期兵荒馬亂,累得開車都能睡着,沒法日更了。會不定時更文,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