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挂掉電話過了三分鐘驕陽還是雲裏霧裏,不知蘇景俞這波操作為哪般,拾起筆來呆愣愣地抄了幾個字,又摸過旁邊的手機看了眼通話記錄。
“沒做夢啊……”驕陽扶着額頭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月啊,我感覺我現在有點飄……”
婁月:“……”
瞧這沒出息的樣兒!
“什麽事啊給你高興成這樣?”婁月“啧”了聲,起身過來看了眼她桌上方方正正擺的兩本作業,查看了一下進度,嫌棄地說,“你能不能快點抄!字也就那樣了,別繡花了就。”
驕陽:“我不是跟學長玩同個游戲麽,我還在他團裏!”
婁月:“啊是啊,你都跟我說過千八百遍的了。”
驕陽:“就是這次我一個游戲好友說下周四來這邊出差啊問我要不要順便面個基——”
婁月揮手打斷:“你先等下——你們不是前幾天剛面了一波麽?”
“那是團裏的。”驕陽解釋說,“這個是我個人的好友,就前陣子剛認識然後感覺挺聊得來……哎呀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剛剛蘇景俞給我打電話問我什麽時候面基,他說要跟我一起去!——問題是這件事我都還沒有跟他提起過他就主動來問我了!”
婁月端起一副八卦專用表情:“他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了?還專門陪同。”
“我也是這麽想的。”驕陽點頭,兩手捧着臉蛋撐在桌上想入非非了一會兒,忽地斂去表情,“但也就只能想想了。”然後拾筆繼續抄作業。
本來麽,他看起來那麽正經八百的一人,沒見他跟哪個女生暧昧過,給人感覺這輩子都不會談戀愛結婚似的。
送方栀回家的那個晚上,蘇景俞拎開方栀的擁抱折身往車邊走時,臉上挂着的冷峻表情驕陽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那是突破忍耐極限的冷漠,在她腳下築起一道無形的堅牆,令她無法再往前行進半步。
喜歡二字,果然還是無法輕易說出口啊。在明知會像方栀一樣被拒絕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不過話說回來,也不知道他那晚到底對方栀說了些什麽,導致那位小朋友在當晚就果斷退群退團,聽說臨走前還在群裏大罵蘇景俞是渣男……驕陽将其歸結為酸葡萄心理。
有了蘇景俞的陪同,周四在驕陽的期待下慢騰騰地到來了。她跟大灰狼約好的時間是中午十一點,地點是一條商業街上頗負盛名的烤食店。
驕陽一早就想去那裏嘗嘗名聲吹出A市的烤翅了,只是一直沒得空,也沒約好人。這次正好借機嘗嘗鮮,好吃的話順便給婁月和文靜她們兩個打包一份。
十點四十,驕陽往腦袋上扣了頂遮陽帽,婁月打過招呼就蹦蹦噠噠下了樓,期間還偶遇了陳芸學姐。
蘇景俞坐下車裏沒下來。
他上身純白色的休閑襯衣,領口綴了一圈黑色大寫字母,敞開一扣,露出線條雅致的鎖骨,與一邊鎖骨下方和黑色字母遙相呼應的痣。
頗有些惹人注目。
驕陽上車時明顯愣了一下,而後風風火火的動作也變得文矩了很多,老老實實坐好,摘帽子蓋到腿上。
車內始終萦繞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香氣,如夏日山泉,又像冬日白雪。
這是自那晚之後,驕陽第一次跟蘇景俞見面。雖然上車之前給自己做過無數次心理建設,但一經實戰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束手束腳,理直氣壯不起來,只盼着蘇景俞先開口好讓她拿捏一下他的情緒。
“安全帶系好。”蘇景俞毫無情緒起伏地說。
“……喔。”驕陽拉過安全帶扣好,“我們多長時間能到?”
“十五分鐘左右。”車子掠過通向學校大門的石拱橋,一起一伏間,蘇景俞側眸看了眼捂着嘴巴打哈欠的少女,而後正回目光說,“困了就睡。”
雖然上次的意外事件已經過去一星期,而她好像也并沒有想起來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可一見到她本人,他還是會回想起最初下巴被她嘴唇觸碰時摩擦出的那種顫栗感。
屬于少女的唇柔軟地像塊棉花糖,身體也是。她皮膚很細膩,那晚手指握住如綢緞般的觸感,到現在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驕陽沒撐住,在出發五分鐘後慢慢阖上眼皮呼了過去。被蘇景俞揪着臉頰喊醒時,懵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誰在哪裏以及要幹什麽。
蘇景俞鎖好車,等她揉着眼睛到自己身邊來才轉身往烤食店的方向走:“剛剛你手機響。”
響了還不止一遍。
他忽然就有些佩服她的睡功如此深厚,而後開始思慮,像她這樣一上車就困得仿佛熬了一天一夜沒睡覺的狀态,是怎麽做到這二十年來出門在外沒被拐賣的。
“哦是他……”驕陽看了眼手機,最後打個哈欠用力眨眨眼清醒一下,把電話撥了回去。
“你到了嗎,太陽?”大灰狼嗓音沉穩。
“啊……馬上。”驕陽清清嗓子,“你坐在什麽位置?”
大灰狼:“進門左拐,靠窗,我穿着西裝。”
“他說他穿着西裝。”驕陽挂掉電話對蘇景俞轉述,末了又忍不住問,“不過你吃這個沒有問題嘛?”
蘇景俞不明所以,垂眸看向腳步輕快的少女:“什麽問題?”
“就是你看起來好像很養生啊,”驕陽想了想,“像是只吃水煮青菜的那種人。”
看起來也很清心寡欲。
不過後半句,她沒敢往外說。
偷偷看了眼,她的學長好像被她噎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驕陽抿唇偷笑了一下。
大灰狼坐的位置很好找,驕陽一打眼就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窗邊的四人桌前看手機,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樣子。她噠噠地走過去敲了敲桌子,笑眯眯地說:“嘿我來了!”
大灰狼擡眸時是欣喜的,可見到驕陽身後還有一人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硬了。
驕陽挪到桌內側坐好,包包一摘,指了指在她旁邊落座的蘇景俞:“介紹一下啊,這是我——”
“你好,我是太陽的哥哥。”蘇景俞說。
“……你好。”大灰狼面色恢複如常,“太陽沒跟我說會帶其他人來。”
驕陽:“啊其實是這樣的——”
蘇景俞:“嗯,臨時決定,希望你別介意。”
大灰狼:“不會,吃個飯而已。”
驕陽:“……”
這到底是她來面基還是蘇景俞來面基?她神色古怪地瞅了自己身邊人一眼。
直至吃完飯,驕陽都沒和大灰狼搭上幾句話,反倒是這兩個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從職場扯到社會,從社會扯到國家大事,從頭到尾都沒讓她有機會插嘴。
簡直是莫名其妙。
驕陽去打包了兩份雞翅打算帶回宿舍,拎着牛皮袋子出門去,兩個男人已經開始道別了。
大灰狼看她一臉郁悶,笑了笑,問蘇景俞:“我能和太陽單獨聊兩句嗎?剛剛也沒怎麽跟她說話。”
蘇景俞“嗯”了聲,接過她手裏的牛皮紙袋:“我去車上等你。”
驕陽沖着他的背影扁了扁嘴。
什麽意思嘛這是。
蘇景俞個子高,背影極為挑眼,一路走過去有不少路過的小女生頻頻駐足回首觀望。驕陽用肚臍眼想都知道她們在激動什麽。她有點不高興,想把她的學長藏起來不讓任何人觊觎,又沮喪于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優秀的人走到哪裏都閃閃發光,怎麽可能捂的住。
等他走遠,大灰狼才拍了下她的腦袋:“站這裏別動,我去對面買杯奶茶給你——喜歡什麽味道的?”
“原味加珍珠。”驕陽舔舔唇,發覺自己似乎是有些渴了。
奶茶味道醇香,驕陽猛吸幾口,心裏琢磨着要不要也帶兩杯回去給婁月和文靜。沒有辦法,遇到好吃好喝的,她就總想分享給自己身邊的人,獲得他們的喜愛和認可,如此而來的成就感,簡直要比她能把數學考到滿分還要令她身心膨脹。
“咱們今天七日就到期了吧?”大灰狼問,“還繼續刷嗎?”
“先不了吧。”驕陽嚼了兩口勁道的珍珠,用門牙把它圓滾滾的身體一片兩半,“我還跟我團裏的朋友約了,下個七日要跟他刷來着。”
“你團裏的朋友啊……”大灰狼像想起什麽,頗有興致地問,“那個李狗蛋嗎?”
“咦你怎麽——”驕陽眨了眨眼。她腦袋忽然嗡了一下,跟犯困了似的沒站穩,往前踉跄了一小步,穩下來才又接着說,“你怎麽知道?”
“看出來的啊,他似乎是喜歡你吧。”大灰狼漫不經心地說。
奶茶見底了,珍珠很多。驕陽吸着Q彈的珍珠,興致盎然地将它們嚼碎于唇齒,細細品味其中的味道。
陽光熱辣,照得她有些發暈,懶懶的連話都不想說了。
“太陽?”大灰狼盯着她的臉,試探地詢問,“你不舒服嗎?怎麽臉色發白?”
“……啊?”驕陽遲鈍地反問了一聲。
好像不太對。
腦袋發暈發沉,四肢無力,想要就地躺下,天為被地為床,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
不對。
驕陽愣愣地盯着手裏的奶茶。
大灰狼已經過來攙扶她了,架着她的胳膊往她來時的反方向走:“我帶你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