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頭疼。
驕陽艱難如蠶蛹般蠕動了一下。
頭疼欲裂。
好像是在床上,纏進被子裏。
身體一動,牽扯到的肌肉腐敗了一樣酸疼,令她連續倒抽好幾口氣,才掀開捂在自己面前的被子,擁抱陽光。
驕陽呲牙咧嘴地撐着窗坐起來,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過中午十二點。
奇了。
這個點表姐居然還在睡。
房間空調溫度保持在28度,有點熱。
又奇了。
她平常都開22度,喜歡享受在炎炎夏日裏抱着被子瑟瑟發抖的感覺。
驕陽撐着自己千斤重的腦袋去刷了個牙,迷迷瞪瞪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滿嘴泡沫,伸手摸了下像不小心摔到一樣淤疼的後腦勺。
沒印象了啊……啥時候摔的?
記憶裏自己去衛生間上了個廁所,出來時看到蘇景俞在盥洗臺前洗手……然後發生了啥來着?
驕陽:“……”
斷片酒果然名不虛傳。
葉亦舒睡眼惺忪地倚靠在衛生間門邊,手臂交叉抱起,懶洋洋地問:“不發騷了?”
“哈?”驕陽漱口水險些連帶泡沫咽下去一半,扒着臺面一陣猛咳,沒把氣息理順就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你剛剛說什麽?”
“我問你不發燒了嗎?”葉亦舒奇怪地看她一眼,末了直接越過去臺前抽過牙刷擠牙膏。
驕陽以掌心試探額頭,以更奇怪的目光看回去:“我什麽時候發燒過?”
“昨晚。”葉亦舒口齒不清道,“發燒加醉酒,抱着馬桶叫爸爸,然後吐了你‘爸爸’一身。”
驕陽:“……”
“而我,”葉亦舒面無表情地把嘴巴裏的泡沫漱掉,“被你折騰到天快亮才睡着,等下吃完飯就得趕高鐵回學校,加班加點地寫我們導師催了八百遍的實驗報告。”
驕陽:“……”
這深深的怨氣。
驕陽斬釘截鐵地搖頭:“這不闊能滴小姐姐,你不要蒙俺們老實銀!”
葉亦舒:“用我幫你把舌頭捋直?”
“我就是有點感冒,沒發燒!”驕陽退後三步抱緊自己瘦弱的身軀,狐疑道,“你是不是想蒙我幫你寫實驗報告?”
“就你那字?”葉亦舒冷笑一聲,“你白送我都不要!”忽而話鋒一轉,“你昨天上廁所遇見蘇景俞都對他幹什麽了?”
幹什麽了……驕陽絞盡腦汁地回憶了半天。
她不知道她酒品如何,畢竟機會不多,她還一直沒喝醉過。不過聽閨蜜們說,但凡喝多了都逃不過那幾類人——聒噪型、抽風型、憂郁型以及沉睡型。
驕陽覺得就算自己再皮,面對蘇景俞,她肯定也皮不到哪裏去,同時,她當時雙腿直飄,也沒有力氣皮到哪裏去——
“我可能就是上完廁所洗手的時候,一時興起潑了他一臉水?”她大膽猜測。
葉亦舒眯起眼睛:“沒對人耍流氓?”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驕陽一副受到侮辱的表情,“我這麽正直的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對他耍流氓。你這是在污蔑我!”
葉亦舒:“……”
這是不是污蔑葉亦舒不知道,她只知道昨晚被蘇景俞一個電話喊出包間時,看到他一臉仿佛被人上了的複雜表情,抱着不省人事的陸驕陽說先送她們兩個回酒店。
另外那群人玩嗨了,聽說直到淩晨三點多才陸陸續續離開。有的直接沒睡就收拾了一下去趕高鐵或飛機,而像她這種一覺到中午的也大有人在。
送別最後一位小夥伴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鐘,驕陽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時,文靜正坐在桌前做題。她湊過去看了一眼——演算紙上密密麻麻,作業本也已經快寫完一面。
“高數還有作業嘛?”驕陽回頭把行李箱放倒,胡亂扒拉一通抱着一堆東西放到文靜桌上,“發福利啦——太陽認證值得品嘗!——哦對你一定要先嘗這個小蛋糕,超級好吃!”
“假期這麽長,沒多玩兩天?”文靜寫完最後一個數字,翻頁卷好,筆尖一轉夾在指間,擡頭看了驕陽一眼,“聽你聲音怎麽像感冒了。”
“啊是感冒了啊——昨天在山上淋雨了。”驕陽把髒衣服理了理。
照表姐的說法,她昨天吹了半晚的空調以致于後來有點發燒,再加上喝了點酒,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直接暈在蘇景俞跟前了?
雖然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但好像還挺合理的——怪不得她喝到後半場覺得頭重腳輕,連上個廁所走路都直發飄。
“感冒藥吃了麽?”文靜問。
“吃了的。沒事你趕快做題吧,做完給我抄下嘿嘿嘿!”暑假玩三個月可把她給玩野了,一點都不願去動腦子。
忙裏忙外把髒衣服丢進洗衣機,接熱水吃藥,叉腰站在自己桌前想想似乎沒什麽需要收拾的了,驕陽這才蹲到椅子上開電腦登Q上游戲。
也就是剛登上Q三秒鐘,婁月瘋狂地對她發起了數個窗口抖動。
驕陽:“……”
盯着不停亂顫的對話窗口,她閉眼緩了好久才适應那一陣眼花缭亂。
【代表月亮消滅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什麽玩意兒?
驕陽手指戳上shift鍵剛要送幾個問號過去,對面忽然一張照片過來,把她吓了個倒抽氣。嗆了點口水,差點把肺都給咳出來。
文靜往後靠了靠:“怎麽了,那麽激動?”
驕陽連連擺手:“沒、沒——咳——沒事!”
她心虛地将電腦往桌子裏面推了推,末了還是不太放心,抱着電腦爬上了床。
照片拍攝的地點是昨晚KTV去洗手間的那條走廊,燈光重重疊疊,将蘇景俞俊朗的面容照得十分清晰。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驕陽瞪圓了眼睛将照片放大再放大——照片裏白裙長發撲在他懷裏女生,怎麽看怎麽像自己!
她搓了把臉重新看——還是像自己。
【代表月亮消滅你:握草老娘看貼吧七嘴八舌問這女的是誰真是好心急,恨不得在自己嘴上裝個喇叭大喊一聲我認識啊我認識啊你們快來問我啊!】
【代表月亮消滅你:你們倆什麽時候好上的?居然也不跟我靜靜通報一聲,夠意思嘛你!】
驕陽抹了把汗。
【小太陽:這不是我!】
【代表月亮消滅你:呵呵,這條裙子你一個星期前下的單五天前到的貨,當天晚上你美滋滋地來回穿了三遍只為了臭美,你當我瞎還是智障不記事?】
驕陽:“……”
怎麽做作業的時候也沒見她記性這麽好!
驕陽坐立難安,絞盡腦汁想找回昨晚與蘇景俞有關的哪怕一丁點回憶,甚至将她怎樣拉開包間的門,怎樣扶着牆踉踉跄跄走去洗手間以及後來用什麽樣的手法洗的手都仔仔細細梳理了N遍……然後她發現,她還是想不起一星半點洗完手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就很令人害怕了。
在不由自主回想起中午表姐問她有沒有對人家耍流氓之後……驕陽整個人厥倒在床上。
看樣子,好像是,耍了吧。
她眼神又往照片上瞟。
照片是從斜後方照的,因此只能看到她小半個側臉,不是特別熟悉的根本認不出來。唯一紮眼的就是她那條白裙子。
驕陽有點心痛——那條剛買來穿了一次的白裙子啊,以後怕是不敢往外穿了。
貼吧裏讨論地其實并不很熱烈。校草跟男明星之間最大的差別就在于,哪怕校草一言不發地結了婚,也不會有那麽多小粉絲兒在貼子底下要死要活,頂多就是讨論讨論他的結婚對象是誰而已。
影響不大。
驕陽看完貼吧把心放回肚子裏,決定把這傻裝到底——貼吧是什麽APP?她從來沒下過。
剩下四天假期,驕陽過得十分舒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吃不睡的時候就打打游戲。
她還真的聽了表姐的話,頭一天屁股不動如山三個小時,反複打着同一首歌。這場對她來說可謂是曠日持久的練習最終以屁股蛋坐麻了而草草收場,并于第二天把這件事抛在了腦後。
其實做個鹹魚也挺好的,最起碼日子輕松。
【月光下的大灰狼:太陽,我記得你說過你是A大的學生?】
七號下午,驕陽正啃着薯片開好游戲房間等那群大神們光臨時,大灰狼忽然跟來,問了這麽一句話。
【小太陽:是啊。】
【月光下的大灰狼:真巧,我下周四去A市出差,住的地方離你們學校挺近。】
住的地方離她學校挺近。
驕陽“咔嚓”一口把一頁完整的薯片厥掉一半,嘴唇抿着另一半空出手來打字——
【小太陽:那是挺巧的喔!】
【月光下的大灰狼:要不要順便面個基?哈哈哈。】
最近的面基活動有點多。
驕陽扳着手指算了算,周四正好沒課。
她跟大灰狼一直屬于聊得相當融洽的那類朋友,三觀出奇地合。不過見網友這種事嘛,在沒人作保的情況下,還是得謹慎一點。
【小太陽:可是我周四一整天滿課诶!要面基的話估計只能中午一起吃個飯!】
【月光下的大灰狼:不過我估計我也就只能抽出跟你吃頓飯的時間了。你方便嗎?】
他們兩人這兩句話,幾乎是同一時間蹦到公屏上。
驕陽不由放寬了心——看來他還真是純粹面基來了。
【月光下的大灰狼:好,那就中午。】
這個時候,系統忽然提示有鑽石玩家進入房間。驕陽定睛一看——李狗蛋。
【月光下的大灰狼:我不太了解你們那邊哪家店比較好。】
緊接着又一道提示——大胡子。
【月光下的大灰狼:你如果有什麽想吃的,可以跟我說,我提前訂好。沒有的話我就去查一下看有什麽推薦。】
【小太陽:OK】
【李狗蛋:???】
【大胡子:什麽情況啊?你們倆不是刷7的麽?】
【大胡子:別告訴我你們倆要奔現啊太陽,你胡子哥哥我這小心髒可受不了。】
【李狗蛋:明明是我更受不了好嗎?】
【小太陽:瞎說八道啥啊我倆就是面個基而已。】
大胡子一拍鍵盤,一聲“握草”:“知根知底了嗎就面基,別再叫人給拐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蘇景俞正好推門進來,準備收拾收拾行李徹底搬回家去住。
學生會的事他已經完全脫手了,今天晚上聚餐一過,那樣每天忙忙碌碌徹夜失眠的生活,将跟他不再有半點關系……
“怎麽了?”聽見大胡子一直在嘟嘟囔囔,他問了句。
“太陽那傻妞啊,說下周四跟人面基去。”大胡子連人帶椅子轉了個身,忿忿說,“關鍵是我跟狗蛋都看那小子不靠譜啊——就說上次一塊打歌吧,他墊底,打完一局說了聲沒意思接着下線了。你說他慫成這樣吧,還配是個男人麽!”
“沒準。”蘇景俞疊起幾件襯衫丢進行李箱,“現實中越優秀的人在游戲裏一敗塗地情緒反差往往會很大。”
……竟然有那麽點道理。
“那行吧,放過他了。”大胡子擺手回過頭去。半晌,又鬼鬼祟祟轉回來,“話說你跟太陽怎麽回事?——貼吧那張照片我可看見了。”
蘇景俞動作微滞,沒有說話。
但大胡子還是精準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絲停頓,見縫插針道:“雖然你後來把貼子删掉了——看我幹嘛?我知道肯定是你删的!”
蘇景俞把最後一件衣服丢進箱子,淡聲問:“是我删的。你想說什麽?”
大胡子“啧”了聲:“也沒想說什麽啊。我知道她喝多了。就是我本來想讓狗蛋過會出去找她,結果沒過多久你丫直接給人送回酒店了!”
蘇景俞:“……”
事情并不完全是這樣。
他當時推地太用力,陸驕陽向後踉跄了幾步,腦袋撞到了對面的牆上,“咚”地一聲響。好在自己在她屁股着地前伸手撈了一把,不至于讓她腦袋開花屁股也跟着開花。而那時她就已經兩眼翻白,直接厥過去了。
“以後別搞這些小動作。”他把行李箱拉好,立起來,看向大胡子的目光頗有些冷,“你跟李單說,想追就靠自己本事,沒本事就慫着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