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月一號。
蘇景俞驅車去高鐵站接來最後一位參加面基的團員時,已經接近下午三點鐘。外頭烈日炎炎氣溫直逼四十度,早到的這一批人聚在酒店大堂,占據了整整三條沙發又霸占了茶幾。他們坐的坐站的站,有的鼻梁上還扛着裝逼專用墨鏡,要不是穿得規矩有說有笑,前臺小姐姐差點要膽戰心驚地捧起電話撥打110。
驕陽自然跟表姐坐在一起,坐久了更是整個人軟到她肩膀上,眯着眼睛有點想睡覺,打哈欠的樣子像只小奶貓。
天知道表姐明明跟她一樣一點多鐘才放下手機睡覺,但是早八點就能掀了她的被窩喊她起床。
難道人上了年紀,睡眠就是越來越少?
在經歷了一上午外加半下午的認親,尤其是目瞪口呆了一位游戲與Q資料都是一位妙齡小姐姐,但現實卻搖身一變摳腳大漢之後,驕陽對團員們的真實性別已經深深地一言難盡了。
這麽幹坐着等了會兒,她不由打起精神眼巴巴地往外頭看了一眼——蘇景俞還沒回來。
“胡子等下我們上哪去?”游戲名“一個小帥哥”的女生問。
“海邊啊。”大胡子揚了揚手機,“咱們不是新組了個群麽,行程我都發裏頭了——你肯定又沒好好看。”
他們住的地方離海水浴場超近,走路大約五六分鐘的樣子。當時說因為各人到的時間不統一,第一天也玩不到特別多的地方,索性去海邊浪一波,晚上接着去吃海鮮大餐。
這也正合了好些人的意。
游戲嘛就是五湖四海的人都有,他們這群人裏面還正好是居住在不靠海的內陸的人偏多,自然就樂意去,還紛紛在群裏曬各式各樣的泳衣。
不過驕陽沒帶泳衣過來——她可不想把軍訓曬黑之後好不容易才捂回來的小白皮,今天往海水裏一滾,緊接着重新曬成炭色。
還是自帶泳衣效果的炭色。
想到這,她用下巴戳了戳表姐的肩膀,小聲問:“你等會下海嘛?”
“不下。”葉亦舒頭疼地看了眼導師發來的微信,“煩得要死,真是。”
驕陽:“怎麽了啊?”
葉亦舒:“叫我抓緊時間寫實驗報告的。”
真是出來玩也不得安寧。
驕陽幸災樂禍:“你們導師這麽有責任心的嘛?好好努力呀!我看晚上你也別參加那什麽對外賽了,待在房間碼字就行。”
“碼字就行?”葉亦舒冷笑,“你以為打打字就完事了?——要手寫。”
這個時候終于有人喊了聲“鯨魚回來了”,驕陽擰着腦袋往門口方向看了眼,發現高個男生身後跟着的其中一個笑嘻嘻的女生有那麽點兒眼熟——
“那不是栀子麽?”
“是啊,她怎麽過來了,一開始不說高三黨得收心?”
“那會在群裏說了——沒忍住想過來玩玩,晚上就回,不過夜。”
“是她啊。”葉亦舒輕嗤,“我就知道她得過來。”
驕陽驚訝地看向她——這話聽起來好像不是字面那麽個意思。
葉亦舒懶洋洋地挑了挑眉,卻不再做聲。
“話別說一半啊我的姐!”驕陽十分有求知欲地問,“怎麽了嘛好像有什麽內情?”
葉亦舒頓了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告訴她些什麽。忖度片刻最後還是勾了勾手指,看她乖乖把耳朵遞過來才低聲說:“當姐姐的給你個忠告——不是說這群裏能聊上天的就算是朋友,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不值得深交你得分清楚。”
深奧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聽得驕陽一臉茫然。反應了半天,才察覺表姐剛剛說這一串好像并沒有說到她重點想聽的內情上。而這個時候已經晚了,大家不知道說了什麽,已經呼啦啦開始往外走。
太陽光熾烈地快要把人曬透,沒走一會兒摸摸頭發就燙得吓人。驕陽一路撐着太陽傘,晃晃悠悠地跟在三五成群的隊伍後頭——畢竟人家都是老相識了,而她這個新人除了表姐和蘇景俞大胡子,和誰都是泛泛之交,多少有些說不上話。
不過正好,天氣這麽熱,驕陽也不愛三百六十度撒網捕捉尬聊對象。走着走着,她很快就發現狗蛋兄弟跟她一起落了單。
狗蛋兄弟身高比蘇景俞差了點,但驕陽也是得昂着腦袋看的。她小太陽傘一歪,瞅了一眼。
要說這堆人裏她最熟的,除了那三個以外,也就李單了。別看這家夥平時在群裏說話沒個把門的,現實其實還挺羞澀。驕陽十分理解這種前後反差感,畢竟她表姐跟他恰恰相反——平日裏話也不算少,一到游戲裏就高冷地像個不會打字的文盲。
她把傘換了個肩頭扛,“嗳”了一聲:“你怎麽不跟他們一起?”
記得他在群裏混得挺風生水起的啊?
“這不怕你掉隊麽——聽葉子姐說你是個路癡。”李單看了眼這扛着傘歪着腦袋看他的小姑娘,忍了忍,總算忍住想傻笑的沖動。
胡子說了,別盯着人小姑娘的時候就光知道咧嘴傻笑,實打實像個變态。
驕陽有點小不服氣:“你這是小看我!雖然我分不大清東西南北,但是好歹會用手機地圖。”
“等會到了海灘,會用手機地圖也沒用啊。”李丹失笑,“總不見得你把鯨魚名字打上,就能給你定位出他的具體站在哪朵浪花前頭來。”
……好像也是這個理。
十一麽,游客多到放眼一看海灘黑壓壓一片全是攢動的人頭,光膀子露大腿你來我往,抱着游泳圈跟下餃子一樣往海水裏沖。
往前看了眼隊伍還在視線可及範圍內,驕陽想到什麽:“我問你件事噢?——群裏以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事啊?”
李單沒反應過來:“什麽事?”
“比如和栀子有關的?”見他神情疑惑,驕陽解釋說,“剛剛她來的時候,我聽到有人議論她來着,就有點好奇。”
“和她有關的……也沒什麽啊,就是她好像有點迷戀鯨魚。”李單想了想,如是說。
驕陽拖長音“哦”了聲不說話了,心道怪不得表姐剛剛說了句“我就知道她得過來。”。
迷戀?
這麽一想上次迎新晚會她好像也挺瘋狂的,不僅裝病請假,而且蘇景俞剛上臺的時候,她那叫聲尖銳到讓驕陽懷疑人生。
前方,蘇景俞在耳邊一片叽叽喳喳的喧鬧聲中掃了眼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直至最後,他腳步忽然頓了下。
大胡子不明所以:“咋了?”
對旁邊“鯨魚鯨魚”不停喊他的小朋友說了聲“稍等”,蘇景俞微皺起眉:“沒見陸驕陽?”
從頭到尾掃了一圈——她表姐葉亦舒倒是悠哉悠哉混在隊伍裏說笑了,就是沒見着那走起路來輕快俏皮笑容燦若桃花的女孩子。
“她你就不用管了。”大胡子一揮手,“狗蛋跟着呢!——就讓人家這對小年輕獨處會兒吧。”
蘇景俞側眸:“李單?”
大胡子:“啊。不是,狗蛋對太陽有點兒意思,這你不會沒看出來吧?”
蘇景俞沉默了下:“……沒看出來。”
“……哦那你現在知道了。”大胡子用肩膀不輕不重撞了下他的,“對了,狗蛋拜托咱們這幾天多給他制造點兒獨處的機會,這個我不大在行,交給你了啊?”
蘇景俞瞥他一眼,好像在說:難道我在行?
身後有人在喊:“鯨魚胡子,要不我們就在這邊?”
“就這兒吧就這兒吧,其實到哪兒人都一樣多。”
“趕緊的太陽傘搞起來帳篷搭起來,我都迫不及待要換泳衣下海踏一波浪了!”
“你還用踏浪?已經夠浪了好吧!”
“不會游泳的心裏有點數啊,要麽就別下海了要麽抱緊游泳圈!”大胡子操心地回頭囑咐了一通,又湊過來跟蘇景俞商量,“這幾天不你管事呢嗎,多吩咐他們倆跑跑腿就是了!”
“他們倆……”蘇景俞看起來有點猶豫。
但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來自己為什麽猶豫,原地忖度了片刻:“李單B市的吧?陸驕陽Z市。”
大胡子:“?”
蘇景俞:“隔得有點兒遠?”
大胡子:“???”
蘇景俞:“女孩子遠嫁……不太好。”
大胡子:“……”
真他媽服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她爹!”大胡子倍感無語,“倆人成不成還不一定呢,你這直接給人往結婚上扯了。”
想了想,又覺得有點兒樂呵:“你說你咋沒直接關心一下以後他們倆兒子別真起名叫李狗蛋呢?”
“……行吧。”蘇景俞不鹹不淡地應了聲,“我知道了。”